(一)
晚离2019-03-10 16:472,521

  1。序

  寺里的阿力是个扫地小僧,他容貌清秀,却常露忧愁。

  师兄们说他是从京华来的富家少爷,不好相处,自是从不待见他。

  他似是清冷孤傲,可我也常可见他突然的眼眶泛红。

  他身世是谜,心事亦是谜。

  直到深秋时节,落叶归根,我才和他说上第一句话。

  那日,我挑水经过,他又在那棵梧桐树下发愣,只见他的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像是细细品读,又似游神怔着。

  秋风微凉,戏谑地从他手中挑走了书信,缓缓落在了我面前的石阶上。

  我不知该不该捡,傻愣着不知所措。

  此时,他已轻轻挪步至我跟前,弯腰捡起了书信,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袖子中。

  他转身欲走,却被我叫住了: “师兄。”

  其实话语刚落我便后悔了,因为我也不知为何要叫住他。

  他转回身时衣袂轻飘,像极了师父口中的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淡淡忧愁始终沉没在他的那对黝黑的眸子里。

  “师兄你可是有何心事?”

  话脱口而出,再无回旋余地,只能暗自懊恼自己的嘴快。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竟引我去了树下,且将我那垂涎已久的酥饼送到了我面前。

  “常见你盯着它直流口水,今日便当作是我贿赂你的!”

  他的声音尤其好听,我的手早已忍不住偷拿了边角的一小块。

  “你且放宽心吃,也别嫌我絮叨,你便当我讲了一出戏吧。”

  听至此,我便了然于胸。

  犹记得他果真讲了很久,从日薄西山到凉月袭人,我听到后头就已经困得不行了。若非是为了尊重他所给的酥饼,我大概早就倒下呼呼大睡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终是明白了他为僧的原因,也知道了他原来名唤斯一尘……

  2。初识

  世人只知京华软红香土,实则燕巢幕上、危如累卵。

  他初到京华时,刚十一,一家人浩浩汤汤地迁进了宅邸。街坊邻里皆来道贺,看似其乐融融,私底下却是另一副嘴脸,话里字间尽是嘲讽。

  斯府对面的府邸为皇家所属,自是有人格外眼红,加之外地人的身份,私下排挤更是顺理成章。

  老一辈的总说,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少不了天天念叨,对面府邸将会赐给哪位皇子皇女?若是皇女,能够成就一段情缘更是再好不过了。

  他听听只是摇头,暗自发笑。

  一晃便是几年后,对面府邸忽然更名圩花阁,可迟迟无人入住。

  那夜的弯月暗淡,街巷里的几盏灯笼在风中缓缓摇曳,倒是有些阴森寂冷。深夜间,忽而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循着呼啸的风声传进了他的耳里。

  马蹄声不急不缓,像是闲庭信步,与他回家的步伐相似。

  斯府大门前,他的脚步停顿,那好似不远不近的马蹄声亦停了下来。他有些疑惑,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停在了那圩花阁前。

  黑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袍,青丝绾髻,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人翻身下马,便有仆人从圩花阁内走上前来牵马。

  只见那身影朝着圩花阁内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复又停了下来,转身,与这头的他四目相对。

  微弱灯光下,他倒将那人模样看了个透彻。小巧精致的容颜上带着淡漠疏离,五官柔美好看,眉间却又突出着不怒自威的霸气,只一眼,倒让人分不清雄雌,只是暗叹一句此乃倾城之颜。

  “这巷子本小,劳烦公子下回快步些,勿挡了他人的去路。”

  说罢,便径自走进了圩花阁。

  直到那扇门合上,他才缓回神,回想着那人疑似在埋怨的话语,他恍然呢喃:“原来,这早已住了人。”

  至那以后,他再也未见过那扇门开,也再未遇见过那人。

  后来,第二次再见是一年后的科举殿试上。

  那人如初见时一般的装束,英姿飒爽,那对淡漠的眼眸尤其好看。

  原来,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大公主,也是那场殿试的考官。

  第三次,他和她在朝堂上相识,他被举报考场作弊,她身为考官,被指有意包庇。这件事风波不小,尽管事后查明为诬陷,却令两人声誉受损。

  他倒觉得,因祸得福。

  3。相知

  大公主虽身为女儿身,却心怀天下。此事一出,原本就不满她掌管朝廷之事的文武百官皆进谏,无奈之余,皇上只好以管理不力之罪罚她在圩花阁里禁足反省。

  而他虽还了清白,却不愿去处身尔虞我诈的朝廷之中,舍了状元,去了书院当起了先生。

  书院建得偏僻,却好巧不巧,与圩花阁偏院相连。

  那日,他刚讲完书散学,只见那墙头正坐着一个人,定眼一看,原来是她。

  “先生书讲得生动好听,惹得小女子不禁翻墙而来。”

  她这一番狡辩倒让他来了兴趣,戏谑笑道:“公主可是忘了被禁足一事?”

  “皇命难违,岂敢明知故犯?”她的嗓音轻而淡,夹杂着不经意的慵懒,“本公主只是坐在自家墙头,脚又未落地,也未出这圩花阁。”

  他笑了笑,却是不语。

  见他作势转身离去,她又忙不迭地开了口,“先生可要抄个捷径?从我这圩花阁穿过去,便到了你家,也免得还要绕个大半个街巷。”

  “公主这引君入阁传出去,怕是会毁了公主的名声。”

  听他这话,她却是扑哧一乐,“在那坊间谣言里,你早已是我拨云撩雨的姘头了,多这一嘴,又何妨?”

  他笑而不语,躬身之后便讪讪离开。

  本以为那只是她闲来无事的一次捉弄,却怎想,自那之后的每一日,她都在那墙头饶有兴趣地侧耳细听。时间一长,连那群孩子们都开始起了哄。

  直到,那日阴雨天,不见了她的身影。

  他算了算时间,只当是她解了禁,不再无聊寻他开心。满怀惆怅地回府,却在门口见到了她。

  她似是刚从皇宫回来,眉目轻皱,满脸愁容。

  “先生,可能为小女子解惑?”

  她若有所思,径自邀请了他进府。

  那夜月色不错,将她的模样清清楚楚地映在了他的眸底,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小嘴,还有她那苦涩至极的一抹轻笑,伴着夜风轻轻撩拨着他的心弦。

  “先生,你可知何为责任二字?”

  她气若游丝,凉薄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他沉吟片刻,只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却觉得责有攸归,各负其责。”

  “那……何又谓‘权’?”

  “俗人所愿,为官、为帝,职位越高,权力越大。”他说这话时,便看见了她唇角的讥笑加深,“那你所愿呢?”

  “于我,权无用。”他不敢妄言,只是简单叙述心之所想。

  “权于我,亦无用。”她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她那欲言又止终是随着清风,飘散而去。

  他一直不懂她的意有所指,直到后来,他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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