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失望中的新生命
须臾衫衫2020-04-24 10:552,035

  “外面风可真大,差点把人刮走了”李德文推门进来,左手拎着一个新的暖壶,右手拿着奶粉和鸡蛋。一通收拾后,李德文拍拍手上的灰在床边坐了下来。看了看眼里还噙着泪的妻子,转头又看了看黑着脸的母亲,这才发现两人剑拔弩张的微妙气氛。“这又咋了?”咱妈要用咱的闺女换人家的小子!”“妈,你糊涂啊,别人家的儿子究竟不是自己的啊,那孩子身上流着别人家的血嘞!德文的母亲拍着脑袋,恍然大悟似的“哎呀,瞧我这老糊涂,咋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呢!儿说得对,是我糊涂,咱不换,不换了。”换孩子的乌龙事件就此结束,襁褓里正含着手指吮吸的娃娃不知道她长大以后对此会作何感想呢?

  就这样,卓尔和其他农村孩子一样,在姥姥家,奶奶家,田地里,垄头上……普普通通的成长着。

  等到卓尔五岁时,也就是上学的年纪,海英便送她去了学校。小卓尔很听话,第一天上学不哭也不闹。兴高采烈地待在教室里。邻居家比她大三天的王雪死活拽着她妈妈的衣角,就是不肯待在教室里,实在没有办法,小雪妈妈就带着小雪回了家。临走时,小雪泪眼婆娑的要拉着卓尔一起离开,“我们一起去抓蝴蝶吧,快走吧”,“不行,妈妈说要在这里上学,等到以后就可以开着嗡嗡车(汽车)出去玩了。”卓尔目送着小伙伴离开,小小的脑袋充满着大大的疑惑“为什么她不喜欢嗡嗡车呢?”

  傍晚,卓尔排着长长的队伍回家,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从小不爱说话,不喜欢陌生人,当然,这也有好处。毕竟,被拐卖的几率大大减少。

  卓尔是孤独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六岁的时候,卓尔的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搬家。卓尔的家和奶奶家仅一墙之隔,都是住在比较偏僻狭窄的小胡同里,对此,海英一直颇有意见,这个小巷子不仅没什么人味,而且经常受婆婆的气,海英觉得委屈,德文上班路也不好走,好不容易,机会来了。李德文的弟弟李德海到城里当了上门女婿,工作房子都有了,家里给准备的那块地皮也就闲置了。张海英无疑是一个聪明又愚昧的农村妇女。那是一块临近马路的地儿,不可否认,卓尔奶奶总是更疼爱老二。后来,卓尔过年时向爸爸哭闹为什么没有那么多叔叔和姑姑,同学们都可以出远门走进其,而自己却只有一个叔叔时,才得知,原来还有三叔的,小时候在冰面上溜冰跌坏了脑袋,没钱治病,十几岁就走完了这一生。

  张海英想利用那片地来盖一间大房子,要水泥的,红砖头砌起来的那种。可是李德文和婆婆死活不同意,因为家里刚给老二办了婚礼,实在没钱拿出去折腾了。但海英是个有韧劲的女人,愣是回娘家借了两万块钱盖起了新房。德文还是一脸漠不关心,在卓尔姥爷和舅舅的帮衬下,房子很快就成型了。那还是炎热夏天的夜晚,知了即使在夜里也不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奏响这夏日独有的乐曲。星星很亮,很密,就像玉米粒子一样密密麻麻。天空是深蓝色的,不是课本里描写的“漆黑的夜”。月光很亮,照进海英半成型的房子里,很美。可海英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丽夜空,也更不可能吟出“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来。她只觉得害怕,恐惧。

  那一年的非典闹得厉害,就连村里的小诊所都关了门不敢出诊,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感冒药一售而空。带着白色口罩的人们只露出惊慌害怕的眼睛。大家都万分小心的躲着非典这个大魔头,都说“怕什么来什么”,李卓尔突然发起来高烧,李德文上班去了,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张海英便背着孩子去了一个村医的家里打针,就这样来来回回的背着来背着去,几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起色。张海英急得团团转,婆婆却丝毫不关心孙女的死活。实在没有办法,海英便去找她的哥哥,最后,李卓尔和妈妈在大舅的自行车后座上踏上了去县城医院的路。经过一系列挂号诊断之后,卓尔被诊断为肺炎,是因为发烧没有及时治疗引起的。农村人很怕去医院的,不,也许不只是农民,大多数人都害怕的。农村人因为交通不方便,愁得慌,也因为,穷,没钱住院。而大家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害怕的缘由——害怕查出什么不治之症。徒增烦恼,倒不如稀里糊涂的活着。

  两个星期以后,实在无法负担医药费的卓尔一家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没有痊愈的李卓尔自此以后,胸口便时常憋闷,不敢深呼吸。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卓尔一家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幸福憧憬搬进了新房子,尽管欠了一屁股的债。

  转眼到了暑假,卓尔拿了奖状高高兴兴的回家去,尽管每个人都有一个奖状,但卓尔还是异常兴奋,觉得自己是听话的好孩子,是值得被奖励的。但是,在妈妈的眼中,卓尔一定是因为老师是自己的表妹这层亲戚关系而得到的。因为卓尔只上过几天小班,是因为大班老师是亲戚的缘故,而一脚踏进了大班。让一个连数字都认不全的小孩去学加减乘除似乎难了些。所以,张海英领着女儿把奖状还给了老师。张海英似乎是一个脾气古怪执拗的人。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规矩。比如,卓尔衣服的拉链必须拉好,衣服要有衣服的样子。绝对不能吃别人给的东西,也绝对不能要人家的东西。早上必须吃鸡蛋……诸如此类,卓尔就在这些条条框框中一天天长大。

  2008年是特殊的一年,这不仅对卓尔一家来说,更是对整个中国来说。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流放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流放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