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欢场屠夫
江上锦帆2019-04-15 14:123,619

  四 Yesterday once more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李元石找出了最近几期的《影音时尚》周刊,浏览了一遍,发现现在的流行歌曲实在乏善可陈,从布鲁斯到京剧高腔,从黄土高坡原生态到非洲黑人原生态,歌中融入的音乐元素多了,却没有灵魂,一个个都停留在小朋友搭积木的阶段,简单地说——堆砌。他决定做几期怀旧节目搪塞过去,毕竟那种感性的情调和酸味十足的慨叹是信手拈来的。他打开网页,搜索那些认为够老够经典的歌曲疯狂下载。

  电话响起时,已经接近十点,他看了看电话号码很陌生,问谁。

  “我是赵琳,就是和你一起吃早饭的那个,还记得吗?”

  “噢,我差点忘了,今晚不能跟你聊天了,我一个朋友病了,一会儿我得替她去工作。”

  “这么晚?你不是去帮偷车贼去放风吧?”

  “嘿嘿嘿,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好吗!”

  “可是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偷井盖的呀?”

  李元石笑着说他马上就得走,有空可以等到他晚上回来再聊,赵琳好象有点生气,半天才说“没空”。

  城市的夜晚繁华而喧闹,天上的星光为之暗淡,街上车水马龙,街两旁鳞次节比的店铺渐欲迷人眼。那些浓妆艳抹行为暧昧女孩子早已不再辗转踌躇于某个光线橘红昏暗的街角,而大摇大摆地守侯在某个装修华丽的大堂,好象在等待世界选美大赛评委的颁奖。李元石深信有一天他会远离这片喧嚣,到一个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桃花源过那种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生活。那应该是四十年以后的事了,那时他七十岁。

  车在文广大厦前停下,冰冰每天就是在这栋大厦的十七楼录节目。

  电梯里一个人也没有,寂静得有些烦躁,李元石无聊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欣慰岁月在我脸上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只是有眼神好象没从前那么清澈了。

  “各位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感谢您守侯在收音机旁聆听‘今夜旋律’。”我拿出准备好的MP3,放了一首周华健的老歌《朋友》,他深深地沉浸在音乐中: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当冰冰得知‘今夜旋律’要做几期怀旧节目时,她自知无法抑制对往日的怀念,就决定独自躲在被窝里流泪。我叫石头,在您操着家伙事儿赶我出录音棚之前,就得忍受我这尤如狼嚎般的声音。好了,请听一首齐秦的《狼》,我先吃颗薄荷糖润润嗓子。”

  “我在家闲着无聊时愿意翻一翻历史,它记录着一个时代的故事,我也愿意听一听老歌,它承载着一段时光的情怀。接下来这首罗大佑的《皇后大道东》送给那些曾经辉煌也许仍在辉煌在朋友们。”

  “公元2003年,昔日歌坛芳华绝代的两个人辞世而去,有人说最后两个真正的艺人离我们远去,就像偶然邂逅又擦肩而过的恋人,白云千载空悠悠。回忆一下梅艳芳的《心肝宝贝》、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今天早上我被一个朋友的电话吵醒,他告诉我他要和女朋友结婚了,这个自私的家伙竟在电话里煞有介事的告诉我爱情是如何地妙不可言,唉,不管怎样,祝他们白头到老吧,这首赵咏华的《浪漫的事》献给他,您也可以听。”

  “怎么样,单身贵族们,羡慕人家了吧?如果现在因为要给你想念的人打个电话而关掉收音机,我会原谅你的,不过我要提醒你,爱情是导致失眠的主要原因之一,明天上班迟到被领导骂可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一起听一首帕瓦罗蒂的《今夜无人入睡》吧。”

  “上大学时我也和大多数在那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很容易被一本书一首歌甚至一句话感染打动兴奋不已彻夜难眠,等到真正见识了张牙舞爪血淋淋的动物世界,到了现在能让我砰然心动泪湿青衫的也许只有莫文蔚的那首《爱情》了吧。‘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夜深还没睡意。’失陪一下,我去补个妆。”

  “这个普通话有点差劲的女人多么楚楚可怜那,我要是她男朋友还不整天哪儿也不去就跟家守着她?叫声客官您请听好,别被假象给迷倒,正所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嘿,谁把臭鸡蛋扔我脸上了?有种站那别跑!大家先听一段二人转《马前泼水》中崔氏认夫选段,等我温酒斩华雌,一会儿回来。”

  “刚刚编导跟我说,文艺节目还是要适当突出一下主旋律的,但我确实还没弄清什么才是主旋律,记得大学一年级时,我想我要努力学习增长本领,有朝一日成为国之栋梁,请允许我以权谋个私吧,把这首《好人一生平安》送给那位关心我、帮助我,教我做人做事的我最敬爱的大哥吧。大哥,如果你也在听,我就先把这瓶二锅头干了!”

  “北京时间十一点三十六分,接下来又到了我们的互动时间,欢迎您拨打一推625不管3721,点一首歌,增添您的快乐,缓解您的忧愁。就插播一分二十九点五秒的广告,千万别走开。”

  ……

  周旋的《何日君再来》响起,李元石长出了一口气,从录音棚里走出来,节目编导和几个工作人员鼓起掌来,他笑着问他们是不是等冰冰病好了之后再揍我。

  李元石在楼道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住在对面的女房东李霞探出头窥视,接着整个身子都闪出来,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又好象在研究什么。当时她的眼睛距离李元石的眼睛只有六十公分,大概八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之后,李元石手中的钥匙掉在地上。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房东这副样子,使他联想起《聊斋》里的情景。

  “你喝酒了?”李元石把鼻子凑到房东的脸上去闻。

  “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她用手推开,“今晚的‘今夜旋律’是你主持的?别装,我能听出来。”

  “听出来了?”他把朋友冰冰的事告诉她,“她那是赶鸭子上架,我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看不出你还有这两下子,这么说明天你还主持?”

  他点点头。

  她满意地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回到家后李元石为今天的表现感到满意,胡思乱想着读大学时还真曾经动过当主持人的念头。手机响吓了他一跳,他一看是赵琳的号码立刻兴奋起来。

  “听你主持的节目了,它使我对你的印象大为改观。”看来自己声音的辨识度还挺高。

  “是吗,说说,你原来对我什么印象?”

  “有点文化的无赖。”

  “那现在呢?”

  “没文化的流氓。”

  “天哪。”李元石对她过火的玩笑有些惊讶却丝毫不介意。

  “你看起来不像是在电台工作的。”

  “本来就不是,我不是说了我是替一个朋友的嘛。”

  “那你是干什么的?”

  “坐在家里帮别人管钱,对了,好象有个学名叫‘理财经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你们值班不让睡吗?”

  “睡不着,可能白天咖啡喝多了。你是要睡觉了吗?”

  “没没没,你看我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本来回到家就等你电话,等得都快得颈椎增生了,一开口又让你误会,其实我是吃完早饭才睡觉的。”情急之下,他有点夸张。她在那头笑了。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似的。”李元石这句说的是真话。

  “是吗?我像你从前的女朋友?”

  他这才意识到,赵琳和他读本科时的女朋友羚酷肖,那是他真正的初恋。

  “被我当面拆穿你的把戏是不是很尴尬呀?”

  “喔。”他想念起远在英伦半岛的羚,不知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那么瘦。

  “我忽然想睡觉了,就聊到这?”她似乎没了兴致。

  “好,再见。”

  “再见。”

  放下电话李元石仍在想着羚,想着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关于她的记忆还是那么的清晰,就像在昨天。羚是个典型的南方女孩子,美丽、娇小、温柔、细心,纯洁得像杯清水,李元石不知道还有多少词语可以描述对她的感觉。他第一次亲她是在男生宿舍,当时她竟紧张地踢翻了一个暖瓶,结果被开水烫伤了脚,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又活蹦乱跳行动自如。本科时他曾在旅游途中受凉得了急性肾炎,休学了一个月,当她再见到他时几乎是撞进他的怀里,双手箍住他的腰让他喘不过气来,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那个小身体里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还有,他们没课时常常去看海……

  电话铃又响,李元石才发觉自己哭了。他胡乱擦了把脸,号码还是赵琳的。

  “喂”

  “喂,是我。”

  “哦,怎么还没睡啊?”

  “……,你,生气了吗?”

  没等李元石回答,她又接着说,“其实听你的节目就知道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我那时说的话一定让你很生气吧?”

  “没有,生什么气。”

  “其实我也想看看你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外表下到底还有没有你在乎的事。”

  “那你得到结论了吗?”他笑着问。

  “当然,不过还不是特别肯定。”

  “为什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呀。”

  “看来你还没傻到家,实话告诉你,朋友们都叫我情场杀手。”

  “哼,吓唬谁哪,你知道我的绰号是什么吗?”

  “什么?”

  “欢场屠夫。”

  ……

  李元石本来想享受一下略带伤感的小资情调,然后在自哀自怜的情绪中给自己冲上一杯素咖啡,借着如水的月光发发感慨:仿佛这天地都是我的。赵琳破坏了这个计划。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从人生哲学到如何讨价还价,从新时装理念到宠物犬便秘怎么办。最后,她夸他懂的真多,他谦虚地引用了一句偶像的话:“我这知识都学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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