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理想的爱
未见之雨2019-05-08 11:461,867

  达布县往西二十里,有一条远近闻名的水湾,叫红河湾。红河湾之所以出名,得益于一个“红”字,而这红,是白云山上的落红。传闻白云山的深处有位隐士,年轻时曾是个悬壶济世的医者,宋末元初,蒙古铁骑南下,每有一块土地被侵略后,他都会出现在那里救治被战火涂炭过的军民。怪的是这位医者极喜山茶,每行完一次医,都会给他的患者送上一枝山茶花,谓之能医百病,乃好花;若是被他解救的人不幸亡故了,他也会在那位患者的坟头放上一枝山茶花,然后悄然离去。后来元朝统一天下,这位医者也神秘失踪了。再后来,红河湾在当年南宋的地界上出了名,就有人猜测是那位医者隐居到了白云山,在山上种满了山茶,每值隆冬,花落到土里,被雨水冲刷流进红河湾,才有了红河湾的奇景。当年有受过他恩惠救治的,慕名前去的,包括元廷想要招揽他而派去的说客,数十年间零零总总来白云山的不下百数人,下山后都说没有见到他,甚至连山茶树的影子也没见到。倒是这山越往上越陡,花瓣全都积在了山麓,山腰上什么也没有,再抬头只有茫茫云海。之后,便不再有人提这件事。

  白云山上的茶花季比山下的晚些,要到来年二三月回春才能见无数红色的花瓣随着融化的冰雪流下来。此时红河湾仍是一年中大多数时候的澄净,但大雪落入河面,给人一股刺骨的凉意,也不会有人挑在这时候下水冬泳,沿岸一带渺无人迹。

  阿默背着秋言穿过当年的牙市旧址,来到岸边,之前回光返照借来的气力在此刻也被消耗殆尽,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扑倒。

  秋言早耐不住性子,手脚并用爬到阿默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坐在草地上涕泪交加:“你刚才在干什么干什么?那么大的东西,你就这么拔出来,你不要命了!怎么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的话,你喊出来,别总是一个人硬扛着,你不能睡,现在不能睡啊……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啦,你说过要护我一生的……你睁眼看我,看看我……”

  他躺在柔软的锦衣中,只觉得脑袋沉重得如同灌了湖水,耳畔嗡嗡声不断,他能看见秋言唇齿在动,但听不见,眼泪滴在他的脸上。逐渐地,眼皮也维持不住了,一点点阖上。

  秋言双手托起他的脑袋,脸紧紧贴着他的脸,如情人低语般:“阿默,你看着我,看着我。你能听见的吗,千万别睡,听我说……当年你在莫日根手下救我,其实不是罗祥让你来的对不对,每次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去的人,也是你;还有山茶种子,山茶种子记不记得,这些我都知道、都知道的……可是,你出现得太晚了……其实我梦中的英雄,是你啊……”

  阿默半阖的眼眶中,瞳孔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光彩。然而离得太近了,秋言的一颗心也全然放在了最后的心声上,没能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一幕。她柔声道:“我知你是因承诺才这般不顾性命护我,但即便如此,我心中仍是欢喜的……我们一起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你想上白云山,我带你去,这次我一定不会半途而废了……”

  风雪愈急,隐隐有可怖的马蹄声。

  秋言与阿默面对面跪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有恩公、罗祥、罗父、钱文天、朵勒根、秋言……很多很多的人。蓦然惊醒,瞳孔睁得大大的,视线被完全挡住;听力也变得出奇的好,滚滚的马蹄、女子的泣诉,一同涌到了耳畔。

  秋言微怔了一下,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但激动是丝毫掩不住的。她就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战神一样的一个人,不管什么伤痛,什么灾厄,都摧毁不了他。

  她刚想说什么,忽觉身子一飘,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了。但这次,她丝毫没有防备。

  若她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气力,她一定防备好的;知道他还是这样狠心,就算是会弄疼他的伤口,她也会死死抱住他的。

  可是……

  她拼命往回游,全然忘了寒潭之冷,口中呜咽,呛入了不少河水:“为什么?为什么?”

  方才的一抛大概是他最后所能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一点活力,此刻他又软绵绵地跪了下来,面色苍白,怒喊道:“走,你走啊,不要再回来了……”又哪里还有什么气劲,手勉力摆了摆,便撑到地上,再抬不起头。

  秋言哭着喊着:“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刘将军不知何时默默走了过来,右手掣出佩剑,叹了句:“何必!”

  秋言绝望地喊道:“不要!”全身上下顿时寒意肆虐。之前呛入的河水本就寒冷透心,加之一直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寒气渗透肌肤,全凭着意念才坚持下来的秋言如今意念全无,寒气倒上来,手脚一阵痉挛,紧接着便昏死过去,沉入了流水。

  刘将军看了看沉入红河湾的秋言,又低头去看已是一具尸首的阿默,忽然怔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俯身从他的衣襟里拿出一本泛黄破旧的书,封面上沾了血迹,字虽然不清晰了,但还是可以辨认——《文公全集》。

继续阅读:后记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暮雪花开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