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无关风月
咖啡杯里的茶2019-10-23 09:112,573

  落日宛如火焰,白二坐在一个干净的树桩上,把玩着一块小石头。

  遥遥地,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往山上冲。

  白二暗暗用力,手臂一扬,石头飞了出去,人影喘着粗气大叫了一声:“哎哟——”

  白二乐不可支。

  “对不住啊,又迟到了。你都不晓得我那个破部门……唉,刚莫名其妙腿上挨了一下……”廖三揉着小腿,突然看到了白二好整以暇地拍着手掌,“你干的?”

  白二脸别向一边,微微一笑。

  “功夫见长啊,兄弟。”比起白二,廖三已经算个十足的大人了,黑黝黝的皮肤在阳光下冒着汗珠,咧嘴一笑,满口大白牙,亮晶晶的眼睛格外有神。白二每次看到廖三,都觉得心中阴霾一扫而光,他就是热辣辣的太阳。

  白二一家离开平乐县后,廖三的爹得了重疾,扛了一个月撒手人寰,临走前给了廖三一封信,让他去上海找姑姑。

  这个姑姑,已经多年不联系了,当初被亲爹卖给老头子,咬着牙跑了,哪知逃了狼窝又入虎口,一个小姑娘被人拐去了八大胡同,年华逝去,无儿无女,攒了一笔银子,来大上海重新开始,所谓的开始,也不过是依仗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做下堂妻。

  男人死后,她怕自己无依无靠,死了也没人送终,于是联系了家乡的弟弟,扶持一把素未蒙面的侄子,寄了一笔钱过来,廖三便搭了火车来了上海,被姑姑上下打点塞进了警局里的一个毫无油水可言的冷门衙门。办公室都在阴暗的偏僻地下室,一堆乱七八糟的档案,全是尘封的诡异往事。

  “贩大烟的,帮派火并的,流氓滋事的……见的简直都是上海滩的乌糟事,比那黄浦江还要混。要不是姑姑塞了那么多钱,我早走了。没钱没势能干什么啊,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是你好,随时见面都是一副少爷像,真是同人不同命。”廖三笑嘻嘻叹气,也不像真的烦恼,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挺刺激,一般人见不着那些资料,什么怪力乱神的都有,上面压着不能公布的,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给报刊,私底下就让我们查。两三个半大小子,一个老头子,能查出个屁来,不过是混混日子而已。”

  白二从包里拿出画,一张张递给廖三:“见过这种人没?”

  廖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三条腿的人?死人?你哪儿来的这些鬼东西?我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廖三胆子再大,也被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尸体恶心到了。

  “我画的。碰巧看到了,觉得很奇怪就画下来了。你在警局工作,见多识广,所以让你看看。”

  “我见多识广个屁,不过可以回去给老黄看看,后天咱们这个点儿见。”廖三把画小心翼翼塞进挎包中,一站起来,足足高了白二半个头,健壮的身材孔武有力,冲着白二豪迈挥手,“城里见面多方便啊,非得偷偷摸摸来这里,偷情都没这么小心。”

  白二拿出一盒点心放进他的包中,廖三像个小孩子,总爱吃甜食。

  “说来复杂,总之不能让别人知道咱们有往来,你只要记住咱们是患难之交就行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白二的朋友,仅此一个。

  “行。”廖三轻轻在白二胸前锤了一下,“知道你事儿多,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你给我捎信来,我姑姑以为是女孩子,空欢喜了一场,她总让我快点娶媳妇给廖家开枝散叶,唉,我一穷二白,哪个瞎眼姑娘愿意跟我?”

  白二笑笑:“是个男人,总会有老婆的。”

  白二没有把他的秘密告诉廖三,对于他的过去与现在,廖三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与廖三告别后,白二坐着洋车钻进了一个弄堂中,推开一扇门,熟门熟路上了三楼。

  一件布置得极其香艳的房子,珠帘后的软榻上,一个妙曼女人影影绰绰,纤手拨过琵琶弦,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弹的是《月儿高》。

  白二放下包,乖乖坐在椅子上,随手拿了一本线装书翻看着,耳朵里的琵琶声逐渐安静了下来,缓缓一个收音,曲毕。

  “还真是小孩子,回回都这么规矩。老蒋头知道你这么无趣,又该骂我调教无方了。”珠帘掀起,一个穿着蓝旗袍的娇艳女子款款而来。

  “秀凝姐教的都记住了,女孩子要哄的,选礼物要用心的,连调情也是招招致命。”白二叹气,这儿也是他的学堂——女子学堂。

  老蒋头从未说过秀凝的来历,白二也不问,但隐隐猜到秀凝曾是风月场上打过滚的人。他知道老蒋头要他学什么,学做一个人见人爱的花花公子,学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准确的说,是学会怎么引诱女人。

  秀凝手把手的教,倾囊相授,娇艳中带着温柔,眼光朦胧,身材婀娜,举手投足都带着成熟女人的气质,是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白二从面红耳赤到沉着应对,一招一式,倒也有模有样。

  抽烟、跳舞、挑花、喝咖啡、说情话、甚至是穿着打扮,秀凝都用风月老手的毒辣眼光一一教导。

  白二是璞玉,经她雕琢,瞬间光芒四射。

  他是冷的,她便让他热起来,女人对冰山一样的男人会心动但也不会靠近,她们爱知情知趣的,温柔体贴的,一个眼神就能看透沧海桑田,一张嘴,甜言蜜语便能涌入耳膜。肢体触碰也是有讲究的,要蠢蠢欲动,也要克制有礼,不能让女人误以为你是放浪的登徒子。你可以冷,但需对她一人热。

  瞧,女人就这么天真而无知。

  白二学得好,偏偏又规矩,两人目光真真假假都快擦出火了,他也是克制的,比一个千帆过尽的老男人还要克制,偶尔迷茫的眼神,又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猫猫狗狗的,忽闪着细长的眼睛,激发着秀凝的母爱。

  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的一个年轻的男人。

  注定不会属于自己。

  老蒋头送过来的人,在她手上、床上栽培过的也不少了,但没一个像白二这样规矩。

  一个个情窦初开的英俊少年,猴急又毛躁,最厉害的一个也不过撑了三天就把她推倒了。

  那些少年在她怀中被迅速催熟,又像鸽子一样被老蒋头散布到全国各地,织下一张张美少年的网,网罗那些天真无邪的太太小姐,以情、以色,诱……钱。

  “吃过饭没?”她看着他,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吃过了。”白二笑,也是一派天真。

  秀凝捏捏他的脸:“那姐姐给你洗葡萄吃。”

  “好。”

  该学的男女之事,除了真枪实弹,他们都演练过了。暧昧的浪花也许掀起过,也许没有,那一夜,白二喝了酒,靠着秀凝怀中,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懵懂的小男孩,指着窗外的月亮,小声道:“秀凝姐,我喜欢月亮。”

  秀凝望着窗外的上玄月,轻声叹了一口气:“我也喜欢。”

  无数男人在她怀中躺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与她这样安静地看过月亮。

  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在命运的交错点上短暂地交汇着。

  有情,但无关风月。

继续阅读:71.小试牛刀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我的奇妙家族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