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珄2019-01-22 10:003,988

  明华和何亮伟正在一起绑扎钢筋,何亮伟蹲在明华旁边,明华悬坐在楼层边缘,楼层边缘没有阳台,只用绿网围起来,明华的双脚露在绿网外面,身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大楼外面是将近三十米高的悬崖,虽然楼层外面用绿网做了隔离,但只是防止尘埃扩散的,脚手架看起来一点也不实用,没有安全感。楼层外面空旷的空间有些吓人。何亮伟刚才还在提醒明华注意安全,一转眼的功夫明华就不在何亮伟眼前了。何亮伟听见一声大叫,他再一次往楼下看时,才发现明华掉落到距离自己五六米远的脚手架上。

  何亮伟慌了神,他两腿发软大喊道,“有人掉下去了。”周围的人都看着他问,“谁掉下去了。”何亮伟紧张的情绪中,语气有些慌乱,“刚刚跟我一起的人。”这时候有人才发现明华不见了。

  明华的父亲快速的跑到楼层边,看见明华掉落在脚手架上,他大喊一声,“明华。”之后转身迅速往楼下跑,父亲焦急的神情里,含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跑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其他人也跟着跑下楼。

  明华刚才是因为在他准备站起来时,不小心一脚踩滑在钢筋上,失足掉下去的。明华的思路很清晰,只是掉下来后,反应的速度有些缓慢,在他抓住脚手架上露出来的绳子时,他在失声的情况下还是喊出了“救命”。

  他的身体在发抖,看着下面无尽的空间,他拼命的拽着绳子,想爬到脚手架上然后爬到大楼里去,可是手的力气不支持他继续这样做。很快手打滑,他便继续往楼下坠落。

  在将近一百米的高空往下坠落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期间他的身体在脚手架上亲密接触过三次,头在绿网的钢管上亲密接触过两次,最后一次落地时,他的整个身躯已没有了知觉。父亲站在他掉落的楼层上大声哭喊着“明华”的名字,这一切都为时已晚。明华躺在地上,身后流出鲜红的血来。

  是的,明华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这里是明华生命终结的地方,他的一生又回归到起点,他看见周围的人都围着他转,父亲哭得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抱着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父亲的双手,父亲久久的抱着明华不肯放手。

  看来今天的工作要暂时搁浅了。这里发生了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明华看见人群涌动,他们发出对生命脆弱的感叹。人们看着明华年纪轻轻的生命就这样白白牺牲,那大把美好的时光一转眼就烟消云散。

  救护车从远方驶来,停在明华躺着的地方,那些围住他的人群,开出一条救命通道,医护人员下车,抬着担架放在明华的旁边。医护工作者正在为明华做心肺复苏,想再抢救一下明华的生命,可是没有一点效果。明华的身体正在渐渐冷去,父亲看见明华被抬上救护车,他流着眼泪也一同上了救护车,救护车上的警报器响起来,驶向医院,明华的心还站在人群里久久不愿离去。

  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开到医院,医生和护士们推着他的躯体一路小跑着进了急救室,明华半睁着眼睛看着绚白的天花板,医院里的灯光明显比平时里见到的要暗得多,明华看见几个白衣天使的脸上面无表情。父亲哭丧着脸也跟着他们走到急救室的门口,父亲站在急救室的门口等着,叶良叔和明静哥陪着父亲。急救室的门口有一排凳椅,他们就坐在凳子上焦急的等待着结果,希望是好的结果。

  急救室里的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明华,想让明华的心跳动起来。氧气罩在他上车的时候就带着,现在加了个更大的氧气罐提供给明华输氧。除颤仪在明华的胸口使用了多次,心电图机上还是不见跳动的线,医生加大除颤仪的电极功率,明华有些意识,只是失血过多的他,没有太多精力去管理心跳。有护士也在忙着帮他止血,护士们不知道给明华打了多少强心针,用了多少止血纱布,才将血液控制住。明华的身体里还有几处内伤,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明华恢复心跳,医生又试了几次,终于,心电图机上有了跳动的线条。

  明华意识到,他现在身边最想要的陪伴是小何,他看见小何在饭店里忙碌的身影,使他思念小何的心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活下去,要是能活下去,就和小何一起幸福的生活在未来;如果不能活下去,他希望小何今后的人生会很幸福。

  小何未来的时光在明华的脑海里呈现。他看见小何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两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是小何的新恋人,跟明华不一样的是,小何的这一次恋爱比和明华在一起时更快乐、更幸福。他们在一起跨过了人生中所有的困难,经历了和明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男人陪着小何哭、陪着小何笑、陪着小何去冒险、陪着小何去看最美丽的风景。

  男人手拿鲜花和戒指,单膝下跪向小何求婚,他们的亲朋好友都见证了这次求婚。小何被感动到哭,她答应男人的求婚。两人走进婚姻殿堂,宴会厅里坐满了前来参加婚礼的宾朋。从此,他们的生活中有了彼此。

  小何手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啼哭的声音,却让小何幸福的笑着。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爱情结晶,他们生了一个儿子,是这个家庭诞生的第一个小生命。婴儿渐渐长大,小何随着时光的流失渐渐变老。在明华眼里,小何依旧那样美丽,不知过了多少个岁月,耄耋之年的小何还能有另一半的陪伴,明华知道,小何的这一生是幸福的。

  他们手牵手漫步在夕阳下,余晖照耀后的天空,出现美丽的云彩,明华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抢救还在继续,这一切明华显得力不从心,他唯有努力让自己心跳,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他回想起这短暂一生中遇见的人和事。

  他站在舞台中央,脸上被粉底和朱砂涂得鲜红,他穿着一件鲜艳的衣服。这是他唯一一次得过奖的儿童节汇演,也是他今生唯一一次做班长的时候。

  他站在舞台最前面领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曲,全班的同学站在后排跟着他唱,作为班长他是班级的榜样。

  小时候的记忆正在明华的脑海里慢慢消失。只有儿童节汇演记得清清楚楚。

  歌曲唱完,他来到台下班级所在的位置,回头看见父母在人群里看着他,他向他们招手,他们微笑回应。这个儿童节是他小学生涯中唯一一次举办得热热闹闹的庆典活动,后来明华就被这种节日隐没在学习中,再也没有参加过。

  他告别小学,告别小学的老师和同学,升上初中。他的初中是人生叛逆的阶段。从刚开始的好好学生到被学校的小混混“古勇岚”殴打过一次以后,他就学坏了。

  对了,他看到那次报复事件的最终结果。他们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

  古勇岚后来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打的他,古勇岚和赵伟的恩怨情仇到后来也不了了之。随着政府对黑社会及黑社会性质的帮派、聚会的严重打压下,双方的帮派也被强制解散,后来的镇子变得和谐了很多,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的帮会。

  明华不学好,净学坏就是从初中开始的,可是他从来不欺压自己的同学,即使他被班里的同学排挤、欺负。他有一套做人的原则,认为能同在一张课桌上课就是缘分,他知道“珍惜”是一种得来不易的东西。

  他看到了刘萌英,刘萌英长成一个大女孩。十七八岁的可爱脸庞映射在明华眼里。她正端坐着认真的听着讲台上老师讲课。

  刘萌英以优异的成绩从中学毕业,去了县里最好的高中,明华在文化上早已赶不上刘萌英。初中那年的匆匆一别,也没能来得及跟刘萌英说一句话,刘萌英就不见了。如今,他和刘萌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明华知道,刘萌英的成绩在初中的时候是中等水平,上高中后,成绩一路飙升,现在排在班上前十名,这是明华欣慰的地方,他知道刘萌英将来一定会成才。

  刘萌英还没有谈恋爱,她如果找男朋友,至少要找比明华优秀一百倍的人,才能配得上刘萌英。明华不希望刘萌英随便找个男孩出嫁,那不是她高冷的原因。明华喜欢刘萌英那份最真挚的个性和执着,那被拒绝的几次就是主要原因,只是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刘萌英还是当初那个腼腆文静的女孩,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低头学习。她几乎从不参加课外活动,也许是她要读大学的原因。学习就成了她所有的娱乐方式的集合。农村的孩子只有在文化上,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明华没有领悟到这一点精髓,所以他失去了一切。

  初中留给他最多回忆的是成为一个混混,可能也是他学到最多的东西。

  初中毕业后,小磊去了省城的中学读书。那是他父母希望他去更好的地方接受教育。几年不见的小磊长成了大小伙,身着帅气的衣服,吸引路过他身边的每个女孩。小磊所在的学校,提供着丰富的课外生活,所以小磊的见识也越来越广阔。

  高中时的明华,有一个不堪回首的经历,明华不知道瑶瑶后来怎么样了,他们之间在明华离开学校那一刻起就断了联系。那个明华怀着美好梦想而失望的离开有瑶瑶的高中到社会上闯荡,他不想提起从前,想起来都欲哭无泪。

  他又一次被除颤仪的电击击到挣开眼睛,随后又很快闭上,心电图上快速跳动的线条,也回到直线上。

  明华感觉到,父亲正在用颤巍巍的手抚摸他的脸庞,用沙哑的声喉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想回应,可是出不了声,虽然意识清醒,却不能动。他一直期待母亲也能在他的耳边呼喊他的名字。

  他的心在空中盘旋,想寻找出口,让灵魂得到解脱。

  古勇岚后来的生活怎么样了?明华在意识里看着古勇岚未来的生活。

  镇子上帮派解散后,古勇岚一路南下,到沿海各个城市浪迹,寻找发财的途径。那年代属毒品最猖獗,古勇岚以曾经有过的黑社会经历,混进了毒品交易圈。他从下游贩卖毒品给吸食者起家,慢慢的坐到上游的位置。至此,他垄断了整个毒品产业,使原本混乱的毒品供应链,最终形成一条行业的规范。所谓无规则不成方圆。

  他从缅甸进货偷运回大陆,所有人都从他这里购买毒品,经过两年时间的发展,他成了当地的毒品大亨。

  一次,古勇岚和他在道上最信任的兄弟在缅甸一个秘密交易点接货返回边境的时候,被边防警察挡获,从两人的身上收出多种类型的毒品,总计三公斤,价值高达一百多万。

  后来,明华就再也没有看见古勇岚在那个所谓的江湖上现身了,明华看见的是古勇岚在监狱里度过的漫长一生。古勇岚曾经的毒品江山,也随着他的失手而坍塌。

  古勇岚一生过得孤独,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朋友,他之所走上这样的道路,完全是由于家庭的原因,那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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