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郁郁寡欢
训黄粱者2019-05-19 10:493,543

  前情提要(Previous summary):

  建国前,贾鸿根、曹娟因江北连年歉收,带着儿女逃难至户州,在中兴路搭棚扎根,勉强度日。建国后,贾红被母亲曹娟逼着嫁给同在棚户区的码头搬运工——高家二儿子高兴国。不久后,贾红怀孕,所有人本以为她会诞下男婴。不曾想,饱受三天两夜炼狱之痛的贾红生下的是女儿,取名高姬。

  本章精彩(Current chapter):

  夜深人不静,尚在襁褓的高姬啼哭不止,高兴国睡得像头死猪。初为人母的贾红眼眶红红,任眼泪放肆滑落。月子中的她,日日以泪洗面,享受到的并非是家人的温柔呵护,而是冷言冷语。她想喝口鲫鱼汤,每每被婆婆苏珍以送来的老母鸡、蹄髈吃不完为由,无情拒绝;好几次半夜醒来,她饥肠辘辘,想让丈夫泡一碗油馓子,喊破嗓子,他都装死不理。真的是独自凄凉还自遣,自制离愁!

  高姬五个月大,贾红如愿以偿再次怀孕!剧烈的妊娠反应,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暇顾及年幼的高姬。高姬一哭闹,贾红就机械地往孩子嘴里塞块麦芽糖,敷衍了事。可惜,第二胎还是女儿!她给二女儿取名高娣,希望招来男丁;婆家、娘家病急乱投医,到处打听生子秘方;高兴国、贾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兜兜转转,第三胎终于产下男婴高剑,贾红扬眉吐气!全家人如获珍宝,宠爱有加,围着来之不易的高剑团团转,高姬、高娣自然被撂一边。高姬体弱多病,一发烧感冒,就喝四环素糖浆。久而久之,高姬的一口牙惨不忍睹,歪歪斜斜,黄黄黑黑。

  童年,高姬极力想要抹去却又无法抹去的记忆,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的伤痕。那时,她没有五颜六色糖果、连环画小人书、花花绿绿的手绢,更没有人情味。妈妈贾红的怀里,紧抱的永远是弟弟高剑。爸爸、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左邻右舍的口里总是“小剑子”长,“小剑子“短。而她,不过是躲在屋角、无人留意的“大丫头”。多少次,她可怜巴巴望着弟弟手中的棒棒糖,趁大人不注意,快速抢过含几口,偷得片刻甜蜜。却每每以高剑哇哇大哭、她挨打被骂“馋痨胚”收场。至于奶香浓郁的大白兔奶糖,她更只有舔糖果纸的份。

  偶尔,高姬撒娇,无辜清澈的眼神写满渴求,扑向母亲,只求一个拥抱。贾红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推开:“死开点,吾在这呢忙!”转头,母亲却和颜悦色地哄逗弟弟,眼里眉里满满的爱。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高姬,年幼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自此变得内向沉默、郁郁寡欢。

  命运变幻莫测,世事无常。高剑三岁时出痧子,高烧几天不退,一家人心急如焚。虽穷尽一切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幼小的生命被病魔夺走。彼时,计划生育如火如荼,悲痛欲绝的高家人,无奈接受“断香火”的事实。婆婆苏珍认定贾红是扫把星,刁难嘲讽;高兴国也冷若冰霜,整日借酒浇愁,喝多了就对她大打出手。每次,贾红披头散发哭着跑回娘家,曹娟双手一摊:“哭什呢东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命吧!”

  或许,一成不变的生活索然寡味,一目了然的人生鄙俚浅陋。噩梦仿佛吞噬了黑夜,厄运占据了青春,反倒激怒了贾红年轻的心,她信命但不认命!她恨娘胎里的江北印记,恨困顿于棚户,更恨老天夺走儿子!看着日长夜大的两个女儿,贾红暗暗发誓:要让孩子们没有一丝江北人的味道,成为真正的户州人!如果没有儿子撑腰,就得有大把的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高兴国意外被货物砸到腰,卧床三月,本就捉襟见肘的高家雪上加霜。穷则思变,高兴国伤愈后考取货车司机驾照,托关系进了国棉十七厂跑运输。贾红趁机撺掇高兴国分家,搬去了阳浦区单位分的一室半,告别了棚户区。她禁止丈夫、女儿再说江北话,以户州话取而代之。她还在街口的私人烟酒店,当起营业员。

  金根生,安州人,三十出头,五短身材,獐头鼠目。当初赤手空拳来户州闯荡的他,凭着胆识魄力,毅然辞去钢铁厂烧炉工作,将老婆孩子安置回乡下,用从死工资里省下的钱,开了烟酒店。没想到生意红红火火,他便又请了贾红和邱冰两个营业员。贾红的精明,如虎添翼。而她骨子里的倔强、丰硕的身形,更让他心痒难挠。

  穷苦出身的贾红,从不知情为何物。爱情,对她这种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人来说,遥不可及。每天摆在眼前的,是实实在在的一日三餐、水电火油煤、女儿们的学杂费等。渐渐地,她发觉自己竟沦为母亲曹娟般,讨价还价,斤斤计较,抠下每一分钱。她也想和楼上的肖莎一样,话梅含含,冰砖吃吃,头发烫烫,囊中羞涩让她统统望而却步。隔三差五跑长途的高兴国,每次回家要么喝老酒发牢骚,要么倒头呼呼大睡,仿佛老婆孩子都是隔壁老王家的,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吵闹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偶尔的欢声笑语不过是痛苦在作弊,勉为其难地活着才是生活一潭死水的证据。

  金根生心细如尘,捕捉到了贾红的难言之隐。整理货架时,他假装不经意触碰贾红的手,她若无其事;送糖果糕点,她欣然接受;再到雪花膏、衣服料子等,她一一笑纳。两颗寂寞空虚的心,各取所需,苟且成了顺其自然。

  初夏,太阳挥舞着它那金光闪闪的盾牌,在蔚蓝色的天空中肆意横行。空气闷热窒息,没有一丝风,稠乎乎地仿佛凝住了。贾红的青春在云雾般的日子里,风吹雨淋,留下抹痕。而岁月却在高姬身上流出一缕清泉、一阵芳香。她的双眼漆黑明亮,扎着两个小辫,身形修长,光滑的脸蛋透出淡淡红粉,参差不齐的黄牙毫无改观。白色棉衬衣下隐约兰胸,含苞待放。

  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理卫生,高姬忘带课本,匆匆回家。她推开家门,父母房中隐约传来异声。她蹑手蹑脚,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到一丝不挂的贾红、金根生正忘情缠绵,贾红的呻吟、金根生的粗喘此起彼伏。初谙人事的高姬惊得下巴快掉地,瞳孔放大,满脸通红,大脑几近休克。几秒后,她才回神,“乓”地一声关上大门,飞一般地冲下楼,跑到街上。

  远处传来“隆隆”的闷雷声,好像被密不透风的浓云紧紧包裹,难以挣脱,声音沉闷而又迟钝。突然,响彻云霄的雷声在高姬的头顶划过。她拼命地摇着头,嘴角抽动着,牙齿因恐惧而“格格”作响,整个人簌簌发抖。

  夏夜的天空,一贫如洗,扫去了最后一片云,仅留一弯明月,隐隐约约瞥见几颗星星发出黯淡的光。贾红与女儿们围坐一桌,用起晚餐。高姬心情复杂,食不知味;高娣毫不知情,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和妈妈、姐姐诉说着校园趣闻。

  好不容易熬到收拾停当,贾红一脸严肃,将高姬单独唤至房内。

  “下午回家的是你吗?”贾红直直地盯着高姬,犹如两把寒气逼人的利剑。

  高姬低着头,咬着嘴唇,摆弄着衣角,轻声答道:“嗯。”

  “你也不小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了吧!”贾红的眼神犀利依旧,下巴微微扬起。

  高姬怯生生地抬起头,深吸一口,鼓起勇气:“妈你这么做,对得起爸吗?!”她做梦也没想到,时常送糖果、巧克力的金叔叔,竟会爬上父母的床。

  话音刚落,“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高姬脸上。“死丫头,敢教训我?老娘这么做,还不是被逼的!谁叫我生的是女儿,谁叫你爸没用!你以为平时吃的糕点糖果,还有你们穿的背带裙、皮鞋都是大风刮来的啊?!就你爸和我那点破钱,怎么养你们两个赔钱货?!现在倒爸长爸短,他打你的时候忘了吗?”贾红怒目圆睁。

  “这不是光彩的事,万一被人知道,很丢脸。”高姬捂着腮帮子,泪水不争气地由眼眶滑落。

  “哼!丢脸?现在谁管,都忙着扒分呢!”贾红冷笑一声,嘴角满是不屑:“还记得你奶奶街上的大兴子叔叔吗?”

  高姬点点头,眼神充满鄙夷:“他不是劳改犯吗?”

  “劳改犯?人家现在是万元户!出狱后摆地摊卖衣服,如今好几家服装店,钞票大把!现在,谁见到他不是点头哈腰?连你奶奶看到他都‘小兴子’喊个不停。再看看你爸那个不中用的,我早劝他自己跑运输,他那芝麻大的胆子敢吗?就会打女人!不然,咱家说不定也是万元户了!”贾红眉毛一抖一抖,嘴唇边泛着一大片白沫。

  高姬不再出声,眼神空洞,陷入沉思,不停地拨弄着手指。贾红趁势拉住高姬的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大丫头,你和你妹都不是读书的料,为娘我也不指望你们。我们这样的人家,钞票是最最要紧的!金叔叔待我们不薄,你不能告诉你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钞票能解决很多问题,带来很多快乐!”高姬眨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后来,贾红、金根生越发放肆,高姬熟视无睹,甚至有时帮忙在父亲高兴国面前撒谎遮掩。贾红对她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偶尔塞五块、十块钱给她零用。高姬渐渐体会到贾红那日所言,开始对钱有了一种近乎痴迷的贪恋。

  金根生心知肚明,不定时地给高姬捎上几件新潮裙子。他那不安分的眼神,不经意间瞄着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高姬……

  >>> 第二卷连载中 <<<

  本小说源于生活,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下期预告:第三章 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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