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之入世
凤琉璃2018-12-24 15:074,373

  岚听了这话也只是低头一笑,不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她再抬起头来,恍惚看到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抱愧,但随后她便对自己说:一定是看错了,这家伙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到这儿,岚伸出右手,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划了一个圈——

  “渊,我想和你谈谈。”

  岚的语气没有了过去那样的生冷,渊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猛地跳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想太多,跟着岚走进那个逐渐扩大的蓝色光圈中。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那蓝色的光圈也渐渐缩小消失。此时在一望无际的冥界梦花园中,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圈,随后岚和渊从那光圈里走出来。

  冥界梦花园是睡神的领域,因为天帝渊认为睡眠是暂时的死亡,因此把睡神归于冥界。但梦花园之所以叫做梦花园,还是因为美神,岚。

  当初岚刚获得美神神格回到冥界,第一个到达的地方便是这里。因为美神神格中爱美的天性,岚将这里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花海。由此,冥王把自己女儿的杰作称作“梦花园”。

  现在的岚依旧很喜欢来这里,她和海神华的约会十次中有七八次都在这里。因此渊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毕竟他曾多次在这梦花园的天空之上施雷放电。

  岚刚一出现在梦花园,这里的灰色便立即褪去,变成了美不胜收的仙境。渊不由得再一次叹息,有美神在的地方果然会比较美好。

  想当初他创造美神神格,其中一条就是为了美化自己的居住环境,可现在拥有美神神格的岚在冥界,他所居住的神殿比之从前失色不少。

  突然间想起岚被波斯人称作“吉丽芙”,渊在岚的背后不由得扬起嘴角。这一次他渡劫的身份是波斯王,名叫“吉利”,而“吉丽芙”的译音分明就是“吉利服”。从口头上要他臣服,还真是有趣。

  岚在前面慢慢地走着,曳地的裙裾拂过那些花朵,它们开得更加艳丽。渊忽然间觉得似乎就这样一直陪着她一直走下去也很不错。就在这时,岚开口道:“渊,我们势若水火也这么久了,今天我……我们能不能和解?”

  其实这五千年中,随着渊对岚的了解加深,或许他早就不再介意岚未经他允许吞噬美神神格事情。他执着于破坏岚和华的约会或许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在一起。

  或许……或许是这样吧……

  “岚,我愿意和解——”

  渊刚说出这句话,岚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好像刚刚的话不是从渊口中说出来的一样。毕竟渊是不容违逆的所在,岚还是第一次见他会妥协,而且还是同自己妥协。

  岚紧接着渊的话,声音中有些雀跃,“真的吗?你真的愿意?”不等渊再开口,岚又道,“等我这次渡劫回来就要嫁给华了。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祝福。”

  岚犹自说着,并没有看到渊瞬间变黑的一张脸——

  “渊,被你祝福过,我们就可以签订神魂契约,永远——”

  “岚,”渊打断岚,隐隐的怒意被压下去,他又重新变成了淡漠的天帝,“岚,要我与你和解,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岚并不是没有察觉到渊的变化,她只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而忽略了渊压抑的愤怒。渊看着一脸幸福的岚直接转过身,“我的条件就是,你离开华。”

  渊说着周身泛起金光,岚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突然消失。片刻后岚恼怒地对着天空大叫道:“渊你这个混蛋!你存心耍我!我发誓,我和你势不两立!!!”

  岚刚吼完,在他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圈。岚回头见是凌,刚冒出来的怒火瞬间熄灭。天帝渊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岚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凌见岚一直在躲闪着他的视线,心里有些疑惑。风中带了香味,不知藏匿于何处的鸟儿在随着风的旋律唱着。但凌却觉得这美好如同梦境般的梦花园带着隐约的忧郁。

  今晚恐怕不少人的梦都会忧郁吧。凌想了想,挥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取出一袋梅子递出去,“怎么了,我刚刚又听见你在和渊吵架。”

  “没什么,”岚说着习惯性地接过凌递过来的梅子,但在接过来之后,她愣了愣,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把梅子丢进嘴里,而是看了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道:“哥哥,对不起,渊和我说了。但是我喜欢华。”

  其实凌在冥王的劝说下已经把自己对岚的爱封存了,但此时真的听到岚说,心里依旧一阵刺痛。只是岚这样明了的拒绝或许才是最好的。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凌苦笑着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一句话也不曾说。岚愣愣地看着凌离去的身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冥王和冥后事务繁忙,几乎没有时间照顾岚,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凌在照顾岚。

  甚至可以说,在岚的心中,凌既是哥哥也是半个父亲。凌走了之后,岚一个人来到轮回大殿。这里便是通往人间的地方。轮回大殿的看守神卒见到岚纷纷行礼,随后便尽数退下。岚懒得看他们,直接走到轮回圈面前。

  轮回圈直径约有两人高,外圈雕刻着万方世界的景象。这些奇异的景象不断在变化着,没有任何一刻是完全相同的。在轮回的一旁还有一面大镜,岚走到那镜子面前,意念一动,里面依次显示出黄泉路、忘川、望乡亭、奈何桥与往生彼岸的景象。

  那些对世间还怀有眷恋或是怨恨的白色魂魄走在开满红色曼珠沙华的黄泉路上。到了忘川,河上有一只渡船,只有纯洁的灵魂才能上船。那些作恶多端的灵魂在混浊的忘川中挣扎着无法上岸。

  渡过忘川,便是望乡台,记忆之神会在这里洗去这些灵魂的记忆。人世间也有人把记忆女神称作“孟婆”。在望乡台的一旁便是名气极大的奈何桥了。

  在奈何桥上有人作恶太多而过不了桥,被此地的鬼卒带去地狱,而有些人则能坐上由小鬼抬着的轿子,过桥投生到富贵之家。当然也有许多人对人世间念念不忘,不肯被洗去记忆,游荡在奈何桥这一端。

  岚久久地看着这面镜子,直到她感觉到空间一阵波动。回身见是天帝渊,岚狠狠地抛过去一个白眼又回到轮回圈这边。众神下界渡劫是不用经过奈何桥的,只需走进这轮回圈便足够了。

  当然,除了众神,人间一些得道高人也会在这里或是投生,或是通过轮回圈的洗炼成神。

  “你是想要避开他们自己进去吗?”

  渊淡淡地开口,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岚把手腕抬到眼前,用另一只手逗弄着缠绕在自己手上的白蛟,像是没有听到渊的话。

  渊到底是胸怀万物的天帝,对岚这般无视他的态度也不怒,只是静静地等着。而岚在喂了白蛟几片熏鱼后终于先忍不住厉声道:“你休想把我和华分开!就算没有你的祝福,我们不能签订神魂契约,我也要永远和华在一起!就算你强行剥夺我的神格,我也要和华在一起!我是他的妻子,谁也改变不了!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渊俊逸的眉毛挑了挑,心底有怒火忽地燃起来!

  难道她就这么爱海神华吗?爱到哪怕失去神格也要和华在一起?!

  这个认知简直让渊恼羞成怒。他不明白,对于岚而言,华有什么好的,大海有什么好的,竟然能够让岚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失去神格就意味着要堕入永世的轮回,永远在痛苦中挣扎。

  但看着岚紫水晶般美丽眼睛中的坚定,渊不认为她是在说笑。

  想来亿万年间,天地间有多少女神都口口声声地说爱他,但却没有一个肯为他而放弃自己的神格。相比起海神华,他是不是太可怜了点?

  或者说,岚是如此特别的存在。尽管她的仰慕者不在少数,但她却如此专一,如此痴情。一旦爱了,就再也不会看其他,哪怕是他天帝渊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一刻,渊突然觉得自己嫉妒得已经快发了疯。即使他不肯承认岚在自己心里早已成为了一个无法替代的所在。

  渊一步步走近岚,而岚这时也察觉到了渊的异样。她看向渊的紫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之色。天帝的威压把她制约得连开口都很难。

  岚惊恐地看着渊一步步走近,那步子的节奏像是踏在她的心上。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渊。她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脚步,手腕上的白蛟也被天帝渊的威压压制得像死了一样垂在岚的手腕上。

  直到岚的腿碰到轮回圈的外壁,渊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终于,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按在轮回圈的外圈浮雕上,将岚困在自己的手臂间才终于把自己的威压散去一些。

  “你……你想干什么?”

  岚的声音有些抖,一直以来她在渊的面前都是强势的代名词,现在她这个样子反而让渊突然间想要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但就在这时,轮回大殿中突然炸起一声呵斥——

  “渊!你在干什么?!”

  岚越过渊见是华带着几个要渡劫的低级海洋神使。她正要呼喊,却猛觉得渊身上的威压比之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本能地往后退,却一脚踏进轮回圈。

  “岚——!”

  华不顾一切地大喊一声,唇边溢出血来。抵抗渊的威压的下场就是这样。渊皱起眉头,猝然伸手,出乎华的意料,他竟是想要把岚拉回来。

  就在这时,渊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软的手握住。他忽然间的失神,这只手给他的感觉竟然是这般的美好。然而就在这时,那只手突然用力,渊尚未回过神就被拉进了轮回圈!

  渊一消失,华不顾一切地冲到轮回圈前,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

  那几个被华带来的低级海洋神使看到这一幕均是傻眼了,而那些看守轮回大殿的神卒直到这时才再次出现。

  “快,快去禀告冥王!”

  一个领头的神卒率先反应过来。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神卒就不见了踪影。

  只是片刻后,轮回大殿中就挤满了冥界中的神。为首的冥王一身金边黑袍,站在他旁边的冥后光明女神刚一出现,就直奔轮回圈。随后跟过来的凌在弄清事情的始末后一脸凝重。

  冥王走到轮回圈前看了看,又和妻子交流了下意见才开口道:“现在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进入轮回了。不过这样也好,或许岚和渊能够在轮回里化解矛盾。这五千年他们处处针锋相对,可真叫我头疼。”

  冥王这般说着忽然对自己的小儿子夕招招手道:“时间和空间在你的管辖范围内,你把他们都安排在同一时空吧。”

  冥王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及其隐晦的笑容,“回头你再去趟爱神神殿,把你华哥哥和岚的姻缘接上。”

  凌本来对自己父王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但当他听到最后那条,不由得也有了自己的心思。在冥界他不能和岚在一起,在人间哪怕有一世能与岚在一起也好!

  这个念头疯狂地吞噬着凌的理智。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等到冥王等神陆续离去后,凌拉住正要返回自己住处的夕,小声道:“夕,我要你帮我个忙。”

  “哥哥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

  看着夕同岚相似的紫水晶般的眼睛,凌深紫的瞳眸里滑过一抹宠溺。他揉揉夕和自己一样的海蓝色头发,“我也要和你姐姐一起下界。我要你把我和岚安排在同一处,另外你去爱神神殿的时候,帮我们把姻缘接上。”

  夕愣了愣,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最崇拜的哥哥爱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姐姐。但因为神之间兄妹相恋没有禁忌,所以他对此不但不反对反而很赞同。于是他立即答应下来。

  凌见夕答应了,又向轮回大殿外看了看。感觉不到有其他冥界神使的存在,他才终于走进轮回圈。刚抬起一只脚准备踏进轮回圈,凌就再次回过头叮嘱道:“夕,别忘了,一定要把我和你姐姐的姻缘接上。”

  “哥哥去吧,我记住了。”

  听到夕的回答,凌微笑着走进轮回圈。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一世,多渡一次劫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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