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预借东风
晓燕子谈2018-11-06 19:438,481

  1

  这天午饭后,王强躺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睡得很不踏实,主要还是资金的事。虽然有了个想法,但吃不很准。他索性坐起来,喝了口茶。茶是上午泡的,这绿茶泡过几泡,早已没有了起初清香甘饴

  的味道。

  王强拿出手机,拨通了毛学文的电话。

  “学文,在哪?”

  “王总,我刚采买回来,在办公室休息。”

  “把车开来,我要去趟区政府。”

  “好的,五分钟,您下来。”

  电话那头,毛学文一个箭步,跨出了办公室,身形矫健。不错,他是个退伍军人。老家是主席家乡韶山冲的,十八岁去当的兵。因为外形条件好,身体素质过硬,加上根正苗红,被分配到钟南海的卫戍部队。后来又被领导看中,直接安排到了首长家里的警卫班。退伍时,首长夫人很喜欢他,舍不得他走,想把他留在京城,他却没有留下,只是托辞说家里有老人需要照顾。回来三年了,前年经朋友介绍跟的王强,平日主要是开开车,提提包,偶尔也帮家里跑跑腿。王强和老婆黄静都很喜欢他,小伙子雷厉风行,处事果断,又不失稳重,言语不多,任劳任怨。

  王强套上自己的西装,理了理领带,提上公文包,直接下楼了。

  车已停在楼前候着,王强直接上了前座,顺势看了看腕上的表,一点五十八分。“走吧。”

  从这里往区政府约摸十五分钟的车程,关河的习惯是午休到两点,这个时间恰到好处。但今天,王强有些心慌,可能是有求于人吧。于是,拿出了手机。

  “喂,河子,在办公室吗?”关系太近了,知青点就这么叫,习惯了这么亲切,私下里很难改口。

  “强子,找我?”关河也一样。

  “是的,有点事。”

  “不巧啊,我正出门,要去趟市政府汇报工作。什么事?电话里说得清不?”其实,关河太了解这位睡在下铺的兄弟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在区委任上两年了,王强就没怎么进过办公室的门。

  “哦,是这样的。下个月 8号上午公司开业,想请你剪彩。”

  “一个电话的事,还有吗?”

  “唔,还有点事,想请教…”王强有点支吾,资金的事并不好张口。

  电话那头的关河,已经隐隐感到背后的事情重大。“这样吧,你先去老地方,我汇报完就过来,说不定还能给你带点惊喜来。”他并不愿意看到王强犯难的样子。

  老地方,指的就是兰风轩。这可是几位知青的老据点,比如关河、王强、李飞鹏、肖朝辉,有时也叫上卫霞一起。大家喜欢那里,一则是那里环境优雅僻静。你想,市郊的一处别院,被主人拾掇得别有一番情趣,庭院中种了许多梅兰竹菊之类的绿植,很有君子隐士的味道。再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的主人胡海,人称海哥。海哥大有来头,原名胡闻天,七八十年代一直在江湖上飘,闻名遐迩,跑码头的、跑船运的都知道。晚清年间,莲城也通漕运,也就是今天的内河航运。海哥就是个私人镖头,专门押运贵重物品,所以他见多识广,黑白两道都有几分面子。后来高速和铁路修多了,河运不值当了,海哥就上了岸,专门倒腾些字画珍玩。于是买下了这所别院,开了这间兰风轩。他终日以茶会友、以美食会友,坐而论道,偶尔议事,不为生计,也不为赚钱,常客也几乎都是要好的朋友。胡海算是关河和王强的恩人,之前没少帮衬两人,他从来都很欣赏两位年轻人的才华。关、王二人倒是以兄长相称,心里的那份感激却是常在的,所以但凡大点的事儿都喜欢到海哥这里扎堆。

  “去兰风轩。”王强说道。毛学文也不含糊,一个神龙摆尾,小车调转头,径直朝南郊驶去。

  2

  半个小时后,王强的车停在这个别致的院落前。青瓦白墙,雕梁画栋,从外面断然看不出里面的陈设和内容。只见近五米高的门楼上几个苍劲有力的行书大字——兰风轩,字是雕刻在一块墨色的大理石匾上,用的绿漆,与大门两旁的竹枝倒也相映成趣。两侧嵌有一副对仗工整的楹联,左书“兰竹菊梅,贯穿春夏秋冬”,右题“风花雪月,发源天地乾坤”,字体、用色、选材与门匾如出一辙,只是字形略小。

  “你先回吧,不用管我。”王强下了车,交代了一句。

  跨过门槛,庭院内却别有一番洞天。堂前是露天的,两侧是走廊,中间有一小块兰花圃,左边埋着几杆竹子,右边树着几枝腊梅。花圃中有条小径,蜿蜒曲伸。再前面是个小池,水位不深,清澈见底,浮游着几尾观赏锦鲤。池上有一小截木桥,再往里走就是一间木亭,亭中的石桌上摆设着一副棋盘,经常有人在此对弈手谈。

  王强还在欣赏着,忽然飘来一阵幽香,不很浓郁,但似茶非花,亦茶亦花,一时也说不上来。

  “贵客到,请上座。”门堂传来朗朗几声,如洪钟一般,王强知道是胡海在吆喝。

  “海哥,叨扰了。”王强作了个揖。

  “兄弟言过了,海哥这里开门迎客,能来的皆是上宾。你看,我煮好了山茶花茶,等你来品呢。”胡海依旧爽朗。只见他身着件看上去很轻薄的麻衣,眉宇间仿佛锁住了一道沧桑,蓄须应该有些时日了,一副仙风道骨的做派。不了解的人,断然猜不出他的年纪,其时已过花甲了。

  “原来海哥还会算,算准了我会来。”王强将信将疑。

  “不是要事不相商,不是烦难不聚首。强子,摊上事儿啦?”胡海眯缝着眼,却让人感觉到他很乐意聆听,一边摊开手。“来,品茶。”

  王强一路上确实渴了,准备一饮而尽,想到不能在海哥面前失仪,便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嗯,甘甜、芳香,不过不太像茶的味道。”

  “茶本非茶,你说是便是。一句不太像也已经把它置于茶类,又如何说得不是。你想,任一种茶,在你命名前,它叫什么?”胡海还是眯着眼。“说事儿。”

  “海哥得道。”王强竖起大拇指,似懂非懂地应允着,继续说:“我在原来的国营厂租了块地,准备办个公司,用自动化设备生产包装槟榔。”王强一口气说出了上半句。

  “有点意思,门店不开了?”胡海笑道。

  “门店还撑一阵子吧,看看这边的情况再定。我把资金全投到厂房和设备上了,可营销费用跟不上,所以准备找河子想想辙。”

  “口子多大?”

  “五百万左右。”

  “若是百八十万的,海哥倒还能帮你腾挪一下。五百万,可能只有找银行才能帮得到你。”胡海捋了捋胡须,继续说:“你的想法倒也新颖,可否跟我介绍一二?”

  王强只好把李进军的那套搬了出来,说道:“应该算是槟榔行业里一次不小的变革吧。其一、改变槟榔的产品形式,将原来的散装切割改成工业化生产的袋装点卤;其二、改变原来被动的门店坐商模式,改为地区经销商分销;其三、投入媒体广告,开拓新的客户。这是几个最明显的变化,我还准备注册一个商标,叫王爷,用自己的品牌推向市场。”

  “口气不小,胃口也不小啊。”胡海轻声说道。“这可了不得,是个很大的商机。”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沉默了良久,他又端起茶杯,说:“海哥老了,思想跟不上,你们的思路很好,很有前瞻性。这件事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很大,海哥看好你。虽然我帮不了你,但还有点路子。这样吧,一会儿你先和河子聊着,我帮你约个人,市工行的方定邦,他来了你们谈。晚餐就在我这里对付了,我来做东。”

  “这不合适,海哥,怎么能让你出力又破费呢?”王强急忙推辞。

  “想办事不?”胡海高声道。“海哥就这秉性,怎么了?一句话,看好你小子。你自己慢慢品,我先去张罗一下。”

  商机?在胡海这样的高人眼里一眼就能看透。王强暗忖着。

  是不是行业里的人都会这么想,都会这么做呢。如果大家都这么做,市场不是又被瓜分了么。这样一个新兴市场有多大呢。这一系列的问题,王强自己也答不上来。

  但他坚信,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至少目前是。

  不觉又沏了一泡,花茶似花,花香似茶,沁人心脾。

  大约四点钟的时候,关河到了,先去跟胡海打了个招呼。

  他过来坐定,也品了一下,只说了四个字,“是非茶也。”然后转向王强。“有个好消息。”

  王强忙问:“什么?”

  “谭副市长会来剪彩,我作陪。”

  “就是那个主管工业的常务副市长谭大山?”王强很是振奋。

  “是的,我今天刚好跟他汇报区里几个大企业上年度的财税完成情况,顺带提点了一下你这边的情况,他觉得思路很好,切合政策,而且很有创新精神,他非常重视,主动提出要来的。”关河又泯了一口。“这个问题,过。还有什么疑难杂症?”

  “不是杂症,是急病,还是资金问题。我要上广告,缺口很大,年内的峰值可能要用到五百万,厂子的投建情况你是很清楚的,所以找你想想办法。”王强皱了皱眉,面露难色。

  “嗯,不是小事。无米之炊?这可不像你以往的行事风格。不过来的路上我也想到了,能难到你的也只有这个问题了。让人疯狂的,不是巨大的机会就是巨大的陷阱。你先谈谈思路,看看是峰还是坑?”关河一脸轻松。这是他惯有的风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更何况这是王强那一亩三分地的事。

  王强又把刚才跟胡海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这回说得更详尽了。整个过程中,关河不断点头称是。不难看出,他也很认同这个项目,甚至这种冒险的做法。

  末了,王强说:“刚才海哥帮我约了工行市支行的方行长,说是晚上攒个局,说道说道。你看呢?”

  “方定邦?”关河脱口而出。“这个人有所耳闻,我没接触过。不过能帮到你的人,他肯定算一个,应该接触。”关河顿了顿,好像还要说点什么,又嘬了一口茶。

  “年初,市里的文件精神里特别强调了发展三资企业和民营经济的若干问题,政策上是支持的。市里还想帮扶一批中小企业,这个方面可以争取一下。我看,你可以先立项,就以现在的项目为题——槟榔产业化深加工,把建成的厂房和购进的设备进行评估,然后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政府应该可以为你提供信用担保。行不行得通,就要看银行那边的情况了。我可是很看好你的项目前景,才帮你出谋划策的,否则我就真的违反组织原则了。”关河三言两语就切中了要害。这就是领导能力,能从纷繁如麻的事务中快速地囊获适合解决问题的方法。

  “把卫霞叫来,提前跟方行长认识一下,贷款审批少不了接洽的。我也有几个月没看到她了。”关河其实很关心这个知青妹妹,大家都知道。

  “好吧,知道你想——见她。”王强故意把想字拖得很长,随后拨通了卫霞的手机,交代了几句。

  “她现在可是你的人。”关河也毫不示弱。

  两人哈哈一笑,起身到屋后的菊园里散步去了。

  3

  卫霞赶到已经是五点四十了。

  胡海把大家引进一间叫闻风的包厢里。这个包间有个很大的落地窗,几乎占了一面墙,透明的玻璃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正好看到园中的竹枝和兰花草,仿佛一幅浑然天成的国画花草,非常养眼。几个人也因为多了一位女士,增加了不少两性话题,轻松融洽,只等方行长的到来。

  说起来,方定邦和胡海的交集与利益没有丝毫瓜葛。两人纯粹因为喜好字画,在星城的一次拍卖会上结识的,都是慧眼识珠之人,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打那以后,方定邦常来听风轩喝茶,与胡海谈天说地,也算忘年交了。前一阵子,胡海还把珍藏多年的一幅当代大家的笔墨山水赠与他,关系就更紧密了。无论如何,胡海的面子他都会给,更何况还有像关河这样颇具分量的座上宾呢。

  “当当当”当古董钟在橱窗里敲响的时候,方定邦正好跨步进来。六点整,应该是胡海跟他商定的时间。大家都朝着门的方向站了起来,只有胡海缓缓地转过身去。

  “海哥。”方定邦快走两步,紧握住胡海的手。

  “定邦老弟,”胡海自是应付自如。“来,我介绍一下。”先是指了指关河。“关河,月塘区书记兼区长。”

  “关书记,父母官,幸会幸会。”方定邦主动伸出手来,其实他们两人的行政级别相同,都是正处级,但方是省管干部,自然觉得优越一点。

  “方行长,财神爷,久仰久仰。”关河也不失礼节地伸出手来,两人成功地握了握手,算是相识了。

  “王强,王爷槟榔的掌门人。”胡海又介绍道。

  这次,方定邦没有主动伸手,甚至都没有伸手的意思,王强只得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气氛马上尴尬起来。胡海看在眼里,并不吭声。

  “卫霞小姐,王老板的管家。”胡海继续介绍。

  倒是这下,方定邦又伸出了手,仿佛能察觉到那双瞳孔在镜片后变大了许多。“你好。”方定邦目光集中在卫霞的脸上,紧紧握住了她伸出的手,神情却有点呆滞。

  “行长好。”卫霞礼节性地应了一声,手却被方握住,拽不出来。

  胡海见状,赶紧提高了嗓门。“定邦老弟。”

  方定邦这才撤回手来,同时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解释道:“常在城市的钢筋混凝土之间,不得见如此清新脱俗的梅兰雅气,今日在兰风轩得见二者,甚幸甚幸。卫小姐面若幽兰,使我不禁想起家乡的一位异性朋友,失礼了。”

  “行长谬赞了,可见小女子样貌平凡,太过大众化了。”卫霞很知趣,善意地给了个台阶。

  “那就好,来,我们上座。卫小姐就客串一回故人,陪方行长叙叙旧吧。”胡海有意疏导一下凝滞的气氛,带了大家入座。自己居中,左边依次是关河、王强,右边是方定邦、卫霞。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胡海叫了瓶赤霞珠的红酒,招呼服务员给各位斟上,然后用左手端起了酒杯,说道:“今天是我攒的小局,在座都是自家弟兄。”又侧身转向方定邦,继续说:“关系如同你我,既是君子之交,也有金兰结义之情,他俩可跟我相识更久啊。”言时,右手轻轻拍了拍方定邦的肩膀。

  这个细微的动作倒是起到了一定效果。方定邦连忙端起酒杯,应声道:“海哥,你我一直也是相见恨晚啊。”同时站起身来,向着关河、王强这边举杯道,“来,两位仁兄,不敬之处,还望海涵。”气氛一下融洽了许多。

  觥筹交错间,几人相互奉迎了几杯,才开始慢慢品味起桌上的菜肴来。兰风轩的菜可是很有讲究的,胡海本就是个民间美食家,这里的厨子经过他的悉心调教,一般手里都有几个绝活。今天这几道菜就很不一般,食材算不上昂贵,在本地却不多见,菜式也是本地少见的几个样式。不细说,外行还真看不出来。一道葱爆刀鱼,在本地就几乎找不到。初春时节,正是刀鱼洄游上市的季节,其肉肥鲜美,只是产自长江出海口一带,一般游不过鄱阳湖,更别说到江南地界了。这份刀鱼的选材均匀,都是手掌大小;配料考究,应该用黄酒腌制过,再辅以姜葱;火候咸淡也很是到位,在座的真是一饱口福。一道东坡肉,口味地道,颇有江淮地区的特色。很多人不知道,这道菜究竟是先煮后焖呢,还是先煮后蒸。其实正宗的浙菜做法就是焖煮收汁,关键还是把握煮制的时间。桌上八道菜,代表湖湘特色的辣椒却并不常见,仅一道水煮辣椒,味道还不是很重,也不属湘菜谱系。王强颇为费解,关河倒是早就发现了,他自然明白胡海的用意。

  王强正在纳闷,胡海发话了:“今天,主要还是宴请定邦老弟,能够拨冗,光临敝轩,蓬荜生辉啊。”

  “海哥,真是折煞我也。如此说来,关书记、王老板、卫小姐该作何感想啊?”方定邦不知其就,连忙拱手。

  “河子、强子都是本土人士,又是兄弟相称,自当与我一道礼遇贵客。定邦老弟,远道余杭而来,又是天堂福地,我等有朋自远方来,岂不悦乎?来来来,同敬同敬!”胡海又端起了酒杯。

  “海哥,哪里话儿。我都嫁到莲城五年了,也算半个家乡了,以后当然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啊。”方定邦自是不敢怠慢。

  王强这才明白胡海的深意,自觉愚钝,忙举杯起身道:“方行长乃是贵客,先干为敬。”一口喝罢,落座时顺便朝卫霞递了个眼色。

  方定邦自觉刚才的几番失意,陪着一饮而尽,奉迎道:“幸会王老板,鄙人孤陋。听闻王老板槟榔世家,因不喜食槟榔,故不知其中滋味,亦不知晓行业究竟,还望见谅。”王强只得陪笑。

  “方行长过谦了,是槟榔产业太小,难入您的法眼吧。”卫霞知道该启动了,继续说道:“之前的槟榔门店确实是家庭作坊,现在王总开公司办厂,就是准备将槟榔当成休闲食品推向市场。很快,您就可以在市面上见到、品尝到我们王爷的产品啦。”

  “哦,美女推介,当然愿意尝试。”方定邦反应很快。“可不知槟榔有何神奇之处呢?”

  一旁静坐良久的关河也端起了酒杯,说道:“槟榔,其实是一种热带经济作物,莲城本土并不出产,市面上的原果基本产自海北和越南。它本是一种中药材,《本草纲目》里就有记载,说是有降气化湿、杀虫行滞的功用。而莲城一带盛行吃槟榔,应该始于明末清初。当时本地暴发了一场瘟疫,疫情严重,一位江湖郎中开出一剂良方,就是以槟榔入药,果然防治住了疫情的蔓延。后来生吃槟榔就流传了下来,这个距今也有四百年历史了,无典可考,权作谈资吧。”

  “不想关书记如此博闻强记、晓古通今,前途不可限量啊。”方定邦阿谀奉承之辞,溢于言表。

  “不仅如此,我市目前大大小小的槟榔作坊不下百家,仅老城码头沿街就不少于二十家,市民也是逢闲必食,这个不像产业的产业经过历代孵化,已经衍生出了几个亿的产值。但是眼下,加工水平良莠不齐,生产工艺和标准大相径庭,卫生状况也是乱象环生。这种局面只有把产业整肃起来,把资源整合好,把规模做大,同时把行业标准建立健全起来,才能说是地方百姓的福祉啊。”关河补充道。

  “正当如此。”胡海插言道,复又端起了酒杯,再次转向方定邦。“今天的主题即此,还请定邦老弟帮扶一把,既是为强子兄弟的梦想助力,也是为莲城人民造福!”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方定邦幡然醒悟。喝到这个份上,顿觉难咽,于是说道:“海哥容禀,老弟这里,只要不违反原则,一路绿灯。但要符合政策规定,才上得了台面。王老板,哦,王总,回头你来我办公室,介绍下情况,我再研究,好吧。”

  “研究个鸟!”胡海故作酒态地打断了方定邦的话,他其实最不喜欢这种官样文章,回头道:“强子,什么情况,给介绍介绍?”

  终于进入实质阶段了。

  王强定了定神,说道:“是这样的,方行长。我的资金几乎全部投到厂房设备上了,可产品上市还需要投入大笔广告费用,年内就需要五百万资金周转。您看,是不是可以用厂房和设备作抵押,向贵行申请贷款?”

  “原则上可以,可你的厂房设备投入了多少?土地是自己的吗?”方定邦追问道。

  “厂房设备投入了三百万,土地是国营厂的,我们租了二十年,财务是由我负责的。”卫霞忙出来圆场。

  “可银行有硬性规定,资产抵押只能批核评估标的估值的百分之六十,这是上限。你们投了三百万,土地没有所有权,充其量也就能批两百万,肯定做不到五百万。”方定邦碍着胡海的面子,耐心解释道。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如果政府出面作信用担保呢?”关河插话道。

  “可能会增加些额度,政府还可以以扶持项目进行财政贴息,但到不了五百万。况且五百万的贷款项目,程序上要走省行审批,我说了也不算。”看得出来,方定邦并不想承担责任。

  “这样吧,海哥。今天的事,我知道了,也应下了。可额度这事儿得按政策规定来,否则是要犯错误的。我这边也想想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办法。另外,卫经理,请你也抓紧把资产报表整理出来,我先召集内部人员议一下。”方定邦准备撤了。

  “我带来了。”卫霞从挎包中抽出一摞纸,递给了方定邦。“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再送给您。”

  果然有备而来,方定邦暗想,又看了看胡海,说:“海哥,今天就先到这里?”

  “嗯,好。”话说到这份上,胡海和在场的人都知道,再纠缠就没意义了。于是乘着兴致,互道晚安。

  方定邦的司机一直在外面候着,直接回市里了。关王卫三人谢别了胡海,一同散步出来。

  4

  初春的夜晚还是凉飕飕的,酒力散发,身子有些发颤。王强解下西装给卫霞披上,她也没有推辞。虽然有些月光,但亮得很幽暗,不足以照亮前路。三人都沉默着,只是并行着朝市区方向走。

  “我想,还是把门店一起抵押,再按河子的思路走,应该能做到。”王强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可想清楚,那可是你全家吃饭的营生。”关河表示不同意。

  “是啊,嫂子和小燕子怎么办?嫂子每天坐店,小燕子可还在念书呢!”听得出,卫霞也不赞同。

  “亲爱的兄弟姐妹,我只是抵押,又不是变卖,生意不还是照做不误。”王强倒显得很平静,他应该已经说服了自己。

  “你再想想吧。”

  三人又走了一段,便分道扬镳了。关河自己拦了个车,王强顺道先送卫霞。

  王强到家时,已经十一点了。

  王燕早睡了。她刚升高中,每天六点半就得起床。

  黄晴留了客厅的台灯,自己独坐在床上看书。等丈夫,这是她的习惯。这么多年,王强很少晚归,除非有事。她很信任自己的丈夫,也很理解,但担心是免不了的。

  王强蹑手蹑脚地洗漱了一阵,便进了卧室,发现老婆还没休息。

  “喝了酒?”黄晴看着王强仍然泛红的脸。

  “嗯。”王强张开臂膀抱过黄晴,轻声说:“跟你商量个事儿?”

  黄晴理了理睡衣,问:“什么?”

  “我想把老店作抵押,上工行贷款。”

  “吃饭的家当都不要了?”黄晴急道。

  “只抵押,不变卖。我难道舍得把你卖掉?”王强平静地说着,一脸温柔,一边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妻子总是一百个支持,一千个理解,一万个赞同的。

  “你都决定了,还跟我商量。”黄晴还是有些嗔怒,一边假意捶打着王强的胸膛。

  “主要是卖不了几个钱,呵呵。”

  她捶得更凶了。

  “你就是我的半边天。”王强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使她动弹不得,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顺势将床头的台灯关上……

继续阅读:第三章 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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