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七)贵客可有物什来换?
沧澜意2018-12-31 16:051,489

  城中富户李员外,人称李善人,待人和气,从不与人争执。李夫人茹素,常年诵经,每逢灾年,在街口支几口大锅,亲自布施粥饭,恩及乡里。夫妇二人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每每说起此事,李夫人不禁泪眼婆娑,忧苦不已。

  冬日里,李夫人忽然恶心不止,郎中把脉后贺喜连连,原是有孕了。次年,李夫人平安产子,那孩子生得高额大眼,甚是喜人。李员外老来得子,喜上眉梢,当即取名得宝,并向城里的佛寺还愿,捐了不少香火钱。

  得宝两岁,踉跄而行,一个不慎撞到桌椅,跌坐在地呜哇大哭。李夫人见爱子吃痛,恶从心中来,一脚踹翻那桌椅,咒骂不止。

  得宝七岁,手执一木棍追打家里的公鸡,直打得鸡毛乱飞,哀啼不止。逼至墙角,公鸡猛地啄了那孩童一口。得宝嗷一声丢下棍子,扑到李夫人怀里哭得震天动地。李夫人囗里唤着我的儿哟,遂命家奴将那公鸡当场乱棍敲死,炖做一锅鸡汤给得宝吃。

  得宝十三岁,受夫子训斥,心中本就不忿,回到家中,见一丫鬟在园中树下笑声连连,顿觉刺目无比,一顿板子打得那丫鬟进气有,出气无,气若游丝。李夫人抚着爱子的脑袋,啐一口那地上的丫鬟,不长眼的贱婢。

  得宝十九岁,在街上遇到一女子。只见那女子蛾眉轻扫,唇不点而朱,顾盼一笑,让人都丢了魂。他尾随那女子一路,行到巷子深处,见四下无人,上前一把抱住那女子。女子惊呼救命,引来了附近路人。见不能得逞,得宝悻悻松了手,只得作罢。甫一转身,便见官差如狼似虎,一把将得宝拿下了。

  李夫人使了不少银子,才将爱子从牢里赎出。我的儿,何必如此,娘托媒人去说亲,给我儿纳一房好妻妾。得宝大喜,拖着李夫人的手,母亲对我最好了!

  那女子刚烈性子,一把将媒人轰出门去,并丢出礼品物什。我已有心仪之人,婚约在身。狂徒无状,品性低劣,我即使终身不嫁,也不选这样的人家。李夫人无法,只能实言相告,得宝摔锅砸盆又闹了一场。

  一日李夫人出门上香,路过菜市街,只觉口干舌燥,便去寻茶馆。走到街尾,白衫的店主远远唤李夫人,贵客进来饮杯茶吧?李夫人被晒得眼花,进门便连饮了三盏茶。入囗甘冽,确是好茶。李夫人问店主,几钱?店主望望李夫人篮中的香烛,敢问夫人可是去进香?李夫人点点头。店主嘻嘻一笑,夫人要纳多少香火钱?李夫人心中疑惑,却也未作他想,答道,这许多年,都是一两银子。那便请夫人给我一两银子茶钱。店主向李夫人伸出手。李夫人一惊,你这厮,三盏茶便要一两银子?怎的如此诓老身?奈何茶已下肚,只得从篮中拿出香火钱。将要出得门去,店主朗声道,下月十五,宜带令郎进香,得大富贵。李夫人气苦,下月十五菩萨寿诞,人人都去进香,你这人倒是会拣好听话说!言罢愤愤而去。

  是日十五,李夫人沐浴更衣,穿戴一新。我的儿,今日随母亲去上香吧。得宝鼻子里哼一声,上劳什子的香,我今日有事,你自去罢。说罢便牵马出得门去。李夫人无法,只得自己前去上香。

  得宝寻到那女子的情郎家中,不由分说堵住那书生的嘴,用麻袋将人一套,捆上了马,一路往山里去了。到得山中,得宝将人往地上一掼,踹了几脚。让你与我争!今日便要好好出这口恶气!言罢拿绳索将麻袋口一系,手里攥着绳头,上了马就跑。可怜那书生在麻袋中动弹不得,被拖得血肉模糊。跑到一处山坡,密林里忽地窜出不知何野物,马儿受惊,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一下将得宝掀将下去,滚落下山坡。

  待李夫人救得爱子,眼见爱子头部血流如注,顿觉剜心掏肺,眼一黑厥了过去。

  得宝痴傻了。见人只会流着涎水傻笑。那日滚下山坡伤了脑袋,大夫也无计可施。李夫人哭天抢地,忆及这许多年纵子种种,终酿成苦果,后悔不迭。

  善恶终有报。

  今日果他日因。

  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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