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鹿野篇-你让我想起那些冬天也会盛开的花
鯣茶2019-02-04 09:072,587

  鹿野,最近你过得还好吗?

  我们相识于二十五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你我刚好十一岁。与你相遇的那个下午,天很蓝,阳光很耀眼,我站在结香树前收集花瓣做标本。突然,我看到一个身着杏黄色连衣裙,头扎马尾,眼含泪光的漂亮女孩。那便是你。我的目光立刻被你所吸引了。但你只是不做声,走到结香树前把它的枝条打了一个结。我问你是在做什么。你只是哽咽着说,你喜欢的男孩得了很严重的病,怕他会离开你,即使他也许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只要在结香树上打一个结,你就能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了。我笑了,我问你喜欢是什么。你说,喜欢是会想他,会想念他的一言一行;是会期待碰到他,当走在街上时会想着他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是见到他会欣喜若狂,会觉得见到他是自己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是会关注他的动向,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是会关注他的走向,如果他和某个人走得很近,你就会吃醋;是期待他会关注到自己。我又笑了。你脸上随即浮现出不解的表情。可你不知道的是,从那天你我就下定决心,成为那个能让你想我、期待遇见我、见到我会欣喜若狂、关注我动向、会关注我的走向、期待我会关注你的人。可事实证明,我没有成为那个人,而是成了你的树洞,你的男闺蜜。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你对那个叫安阳的男孩的心跳和爱。他的病不久就好了。也许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知道安阳的病好了而欣喜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彷徨而又无奈,替你高兴,也替自己悲伤。可我还是要表现出喜悦。因为我喜欢你,也爱你。当我看到,你和安阳深情地望着彼此,他搂着你走过一条条街时,我替你高兴,因为你终于如愿以偿。可我也替自己难过。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了让安阳知道你对他的爱,为了让他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在下雨天,站在他家门前求他,我愿意为他做牛做马,我愿意让他无条件压榨我本就干瘪的积蓄,我愿意……我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那时候的你还天真地以为,我和安阳是很好的朋友,我也只是苦笑。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安阳也和你日久生情。去参加你们婚礼的前一天,我去了午夜酒吧。来到酒吧,发现他们都和我一样,一样的痴情,一样的傻。我不想闲聊,只是点了一杯龙舌兰。我只是喝,不停地喝。我还记得上次安阳和你闹分手,我就带你来这个酒吧,你点了长岛冰茶,我还是点了龙舌兰。你那时也和我一样,不停地喝。不知不觉中,你早已醉倒在我的肩头。其实,这也是长岛冰茶的特点,在不动声色中,渐渐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浑然不绝自己已经醉了。第二天你醒来,一定收到了安阳深夜发给你的复合短信吧。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其实那晚,我把你送回家后,给安阳打了一通电话,叫他出来喝酒。那晚我和他聊了很多。我问你们为什么吵架,他说是你无理取闹,非要查他的手机。我说,你只是很在乎他,并不是对他不信任。我说,你是个好女孩,会做饭、会洗衣,还很会照顾人。我告诉安阳,要好好珍惜你,这样的好女孩啊,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后来他向我承认错误,说他确实没有好好对你。我说,你要认错,就给鹿野认错吧,女孩子嘛比较容易哄,其实鹿野心里喜欢你得很,她现在可能已经睡了,给她发条短信,承认自己的错误吧。回想到这些,我的心仿佛紧成了一团,痛,并且炽热着。喝着同样的酒,而身边,却没有你了。我不知道是为自己从未和你表达过我的心意而流泪,还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追求你,又或是舍不得你的离开。那一次,直到太阳缓缓从东边升起,我才从酒吧的座椅上醒来。回到家匆忙换上西装,戴上腕表,换上新的皮鞋,开车去了你们的婚礼现场。等我到赶到时,你早已身着婚纱,走过红毯,和新郎拥吻在一起。而我的身体僵在了大厅门前,那一瞬间,我感受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我不敢再多看你一眼,只是用尽我的全身气力跑出会场,跑出酒店,因为我怕我会因贪恋你的美好而破坏你的婚姻,破坏你的幸福。后来你埋怨我没有参加你的婚礼。可你不知道的是,当你给宾客敬酒时,我早已瘫软在家中的地板上哭成了泪人。我恨自己的不勇敢,也恨自己为什么把你和安阳撮合在了一起。可……也许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吧,只敢自己一个人后悔、发泄,却不敢大声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我曾听过一句话“山河破碎动荡不安时敢抛头颅洒热血,物质丰富和平安乐时却不敢说爱你”,说的也许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吧。

  小野,可能你已经听说了两周前我因杀害我的仇家林墨而被判无期徒刑的事。明天就是我要去服刑的日子了。我本不想通知你我要去服刑的事,怕你会对我更加失望。可当我这几天听说了安阳家暴你的事,我决定向你揭穿安阳这些年来的真目。

  你曾经天真地以为,安阳和你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但其实安阳之所以这么多年会和你一起发展下去,一是想要榨干我的积蓄,二是他知道鹿家在商业方面势力雄厚,资金充沛,想要通过和你结婚而得到家族的钱去还他以前因吃喝嫖赌抽以及向放高利贷的林墨借款而欠下的巨债,但他没想到的是,你早已和家里人决裂了。所以他的眼下只有一条路——杀人。

  林墨出事那天,安阳也在场,准确地说,是安阳把我叫去的。我赶到他说的地点后就看到了林墨,就开始和他起了争执,但我在极力保持镇定。突然林墨拿出一把水果刀,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故意说些让我难以控制怒火的话,以至于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紧紧攥在我手中。就当我假装着用手中的刀威胁林墨不要再说侮辱认得话时,安阳突然出现在我的背后,一把把我推向林墨,而刀也正中他的心脏中央……那天,地上躺满了鲜红的血液,而林墨倒在了地上不动,脸上写满了他的痛苦、不安与恐惧以及最后的一丝挣扎。后来,我被带到了公安局。在经过层层取证之后,我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而那时安阳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后来,我被林墨的家属起诉。我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而证明安阳是凶手,再加上我不想破坏你们和谐的婚姻,我选择了沉默。

  鹿野,离开安阳吧……

  我很抱歉打破了你对安阳的一切幻想与渴望,也破坏了你们的婚姻。可……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不爱你的人呢?

  找一个你可以托付终身、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人吧。不要再把光阴浪费在他身上了。你是个优秀的女孩,你值得最好的。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也将是最后一封。

  今天啊,我看见结香树…又开花了。看到结香树,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我们相遇的那个冬天,又想起了我们曾经逝去却拥有过的青春。

  放下吧,鹿野……

  生活的灯塔还未熄灭,你也不会是最后一艘夜渔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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