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
苏莫2019-02-15 14:562,910

  g镇有一醉汉,其名我已记不得太清了,印象中g镇的人称之为“二醉先生”。

  此人嗜酒如命,却心肠极热,平日里无论谁家有事,无论大小,他总归去捧个人场,虽是醉儿马三却也不失常礼,不图其他,只为混得一口酒吃。

  二醉先生在g镇小有名气,读过几年私塾,肚子里便也有些墨水。另因他写的字很是好看,笔墨横姿。故此g镇上多人,每逢大节小气,婚丧嫁娶便邀来为自己提笔。

  每逢应邀,二醉先生总是早早跑去邀主家开始询问题意,待得邀主讲清,便会讨要几碗酒水来提“笔”。邀主大都爽快,见怪不怪,毕竟求人办事?哪能不掏点?更何况,对二醉先生而言,酒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多,倒不如投其所好了。

  那时我家君在g镇是出了名的粮商,以至于十八岁的我,常常要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相亲盘问。而我自然是不情愿相亲的。那日恰逢二醉先生来我家写春对,看那没出息的样子,定是喝高了。厌烦了那些无聊而又繁杂的问题,我灵光一闪。借着喝多的二醉先生溜出去透透气。

  “爹,我看咱家的春对写的差不多了,二醉先生也喝拒了。不如我送他回去吧,省得在家里不方便不是?”

  我转过身看着那正在跟家叔下着象棋的家父。

  他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他应该明白我是想出去避避,毕竟知子莫过父,家叔也应了声去吧。

  我即刻推开了围在身旁的三姑六婆,跑到二醉先生身旁将之扶起。不知为何,看着这二醉先生总觉得一丝古怪。

  他是在笑的,没错,嘴角微扬眼神却是迷离看着四方。当他看向我的时候,那样子是在笑的。

  虽是扶着他,但他满身酒气熏的令人作呕。但守着那么多人我又不好意思放下,只得坚持。内心想不明白他为何而笑,但随风而来的阵阵酒气让我暗下定决心,出了家门便让他自己爬回去。然后我在街上溜达一圈回家,甚是完美。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但嘴上还不忘记大声念叨。“二醉先生,您慢点,喝醉了还走那么快干嘛?”

  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引得三姑六婆一阵哄笑。听的哄笑,我则带着二醉先生快速的出了家门。

  出了门口前行七八十步右转是一条小胡同,那小胡同内满是纸扎店,故此少有人走,怕沾了晦气。

  当时我只想赶忙把二醉先生送往他城西所住的小破庙里,也不顾所谓晦不晦气便抄那条小胡同走去。眼见就要拐进去了,脚下不知怎的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哎呦!我的个乖乖!摔死老子了。”我捂着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不禁咒骂,这醉汉害老子新买的缎子大褂都显旧了。

  撒摸一眼四周,猛地一拍脑袋!二醉先生呢?莫不是摔死了吧?!抬头一望眼前,两侧纸扎店显得格外阴森,那被三姑六婆言语及二醉先生熏晕的头脑清醒过来,不知不觉双腿打起了哆嗦。

  不知谁在老子正害怕的时候拍了下我的肩膀,吓得我即刻念起了阿弥陀佛。正当我闭着眼睛,念的起劲,生怕自己是沾了晦气时,那拍我肩膀的手收了回去。一阵熟悉的醉骂声在我身后喊起。

  “哼,小娃子,先生帮你解围,你不谢谢先生还想让我走阴街?沾晦气?”

  这声音不正是我打算送回家去的二醉先生吗?赶忙笑着转过头。

  “先生,莫怪,当时被三姑六婆问昏了头脑。”我不敢讲清实情,只想含糊过去。索性二醉先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原来先生并没有喝多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娃娃,不是先生我跟你吹,这么两坛子酒而已。我拿它当水喝。你老子越加小气,舍不得他的陈酿让我喝咯。”

  “哪能?我爹的好酒都是当您来的时候才开窖。最好的肯定给您啊!”

  二醉先生因长年酗酒而红透的脸上透着一抹得意的笑。

  “你小子莫要奉承,今日若不是因你。先生我定能喝个痛快,如今…唉…若你小子有心,明日给先生我送两坛好酒。不送,先生也不会说什么。”

  我是好奇,他来我家写春对就这样装醉帮我解围?就三姑六婆的追问还甚是让我头疼呢。

  没在多想,便先应承了下来,两坛酒无关要紧。只是在我应承下来这时间里,二醉先生便以经穿过了小胡同,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见二醉先生离去,看了看日头尚早。懒得出街了,围着自家外院墙逛了两圈便回家去了。

  竖日,日头高照。

  面对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还是挺入我心的。可没什么办法,只得听着却不知道要讲多久。还真要感谢二醉先生装醉解围呢。

  抱着对“老人”的尊敬,感谢他昨天救我于三姑六婆的言语,我拿起家里的两坛女儿红便向城西小破庙走去。

  到了城西破庙里,虽每每路过,但从未想过这种地方会有人住。

  我是第一次进入这里,看着那半掩的木门,生怕我这一推,门便会掉下来,一张破旧的长方形木质供桌映入眼帘,供桌上并没有贡品,右边的烛台带着燃尽的蜡头倒在一旁,左边则只剩下那零散的蜡泪躺在桌子上,另一只烛台不知是被哪家的妙手先生借去了。供桌后的佛像布满蛛网,连佛身都有斑斑裂痕,以多年未有人管了,那冬风透过屋顶及破烂的木窗灌进堂内冷的要死,就连我父亲特意请人做的长棉衣都能吹透。我哆哆嗦嗦的声音在小破庙里显得格外清脆。

  “二醉先生,二醉先生。王记粮铺的小子来给您送酒啦!”

  喊了约摸三四声,并未有人回答。正当我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去时,一阵幽幽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小子,没想到还挺有情义。先生我没看错你!”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北墙根的干秸秆堆里伸了出来。褴褛的二醉先生衣服上插满了秸秆,虽说落魄却似有那么一点风骨。

  “嘿,小子快过来,让先生我看看拿的什么好酒?”

  帅不过三,二醉先生即刻回了原形。

  “给先生拿的,哪能是次的?定然是我家那窖藏的女儿红!”

  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可惜,怎么家里的酒只剩下这个。让这醉鬼喝了岂不可惜?碍于面子,又只好强应着。

  “好,好,好。比你爹可对先生我好多了,你爹都舍不得给我拿这个!哈哈哈…快让我尝尝!”

  连说三个好,二醉先生此时完全没有喝酒时的拖拉,迅速到我面前接过我手中的那两坛酒。打开其中一坛,刚破坛便酒香四溢,那酒香顺着我的鼻子侵入我的身体,我的胃,我的脑袋……

  这是我十八年来头一次喝酒,可能就是不想让这好酒全都被醉汉给糟蹋了吧!我对二醉先生的嫌弃似是已经根深蒂固了,就因为这点事想忽悠我二坛好酒?哼不存在的。

  一坛酒没喝几口我便有些醉意了,而二醉先生看样子一点事都没有。

  犹然记得他看着微醺的我问道:“王家小子,你念过书没?”

  “呵,当然念过。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打算去试科新设的北洋大学呢!”

  “好小子,蔫蔫黄瓜,不少出菜!那么你有几层把握?”

  “十层把握!若是预科不过,我便求我父亲寻人进了!”

  二醉先生摇了摇头,似是看出了我在吹牛皮,但并没有戳破,随后他继续问道。

  “小子,那念完北洋之后呢?又有什么想法?”

  “自然是回乡继承家业。”

  “那你为何不直接在家?”

  “虽不能成进士举人,但有个文凭不是甚好?”

  那二醉先生似有些生气了,他讲话的分贝不断攀高。

  “王家小子!你念书就是为了混个文凭?”

  “不然呢?哦对了!有可能的话,念几年书混个婆姨回来也是不赖。”

  “愚木!糠腐!……”

  似是被我气的够呛,看他那衰样我心里大呼痛快。而我只听得他这几句碎碎念便再也不记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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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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