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柄断剑
最爱三月2019-02-10 12:005,405

  长安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洁白的雪花渲染了苍茫的大地,银装素裹,仿佛是要洗净世间的污秽与浑浊。

  可是,尽管寒冷无比,长安城里依旧热闹非凡,各色各样的彩灯美如画,各色各样的人喧喧嚷嚷,寒冷驱不散的热情,白雪掩盖不了的繁华,一切都是那么的繁花似锦,和平繁荣的景象。

  段啸林身着单薄的衣服,慢慢而又坚定的走在人群之中,冷风吹过,衣服紧紧的贴在皮肉上,就连身体上隆起的肌肉轮廓线条都能看得出来,若是他人,定然冷的瑟瑟发抖,可是段啸林仿佛不知道寒冷一般,一步一步坚定的走着,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在他的眼中,仿佛繁华的街道上根本不存在其他人,在他的眼里也许只有前方。

  前方何其漫长,似乎不会再有终点,段啸林的眼中带着深深的疲倦与孤单,可又是那么的坚定,仿佛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动摇他的心,从他的身上,能感受到,即使精疲力竭,哪怕没有一丝力气,他心中的火焰不会熄灭。

  也许左手紧紧握着的那一柄剑正是他所有支柱,撑起了他的所有,包括精神,生命。

  剑无比怪异,只有二尺有余,比起一般的剑要短上一些,仿佛被削去了一截,看上去就是一柄断剑。

  可是段啸林却紧紧的握着它,仿佛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握剑的手骨节发白,可以看出段啸林握剑的左手是多么用力。

  拖着疲惫的身体,段啸林迈着坚定的步伐慢慢的向前走去,身影是那么孤独萧索。

  这只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将要去何方?在段啸林的心中,到哪里都是一样,四海为家,死在哪里,就葬在哪里。

  不惧怕,也不会期待,自己一直朝前走的路就是自己要走的路。

  路的终点在哪里?段啸林不知道,可是,他心里却十分明白这次的目的,永乐楼,藏在长安最繁华的地方,一个只有快乐没有烦恼的地方。

  永乐楼,一个只有快乐没有烦恼的地方,是男人的天堂,只要是个男人,进入里面,会忘记一切,纵情享乐,乐不思蜀。

  这里有长安城最漂亮最温柔的女人,也有男人最想得到的服务,只要金钱足够,甚至可以让一个女人脱光衣服像狗一样趴在跟前,做想做的一切。

  走过喧闹的长街,段啸林慢慢进入了永乐楼里。

  与外面的大雪,寒冷相比,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道门隔绝了一切,仿佛从地狱走入了天堂,这里春意盎然,桃色满园。

  笑骂声,嬉戏声,呻吟声,不堪入耳,这画面不堪入目。

  这是隐藏在繁华中的堕落与污秽,段啸林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传来,想掉头走出这道门去。

  即便外面大雪纷飞,极致寒冷,可是段啸林至少不会感觉到恶心,反胃。

  但是,段啸林依旧没有转身走出去,依旧慢慢的走入了里面,拖着疲惫的身体,紧紧的握着手中的断剑。

  这一刻,段啸林记起了十五岁那年,刚下山,落入阴姬老母手中的情形,阴姬老母可是一个又丑又胖的女人,体重达到二百斤左右,在当时段啸林的眼中,阴姬老母就如同一个女巨人一般。

  阴姬老母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还是一个变态丑陋分女人,虽然四十岁了,依旧非常喜欢年轻英俊的少年陪她睡觉,来满足她的虚伪。

  可以想象每天陪着阴姬老母吃饭,睡觉,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是段啸林竟然忍了下来,半年后,段啸林终于抓住机会击杀了阴姬老母,从哪生不如死的地狱中逃脱出来,当阴姬老母倒在段啸林面前的时候,段啸林整个人达到了崩溃的边缘。流着泪瘫软在地上,不停的呕吐,就连胃里的酸水都被吐了一干二净。

  许多年过去了,一想起与阴姬老母睡觉的情形,段啸林全身都感觉到难受,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难受,就连身体中的血液都在难受。

  这是他忘不掉的阴影,忘不掉的耻辱,如今进入永乐楼,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段啸林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又在跳动,仿佛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肆意的爬动,在撕扯着血肉,窒息感充斥着他的全身。胃里一阵阵反酸,一瞬间,眼睛变得血红,仿佛看到了一个又一个阴姬老母就在身旁,那恶心的笑容,那一堆堆晃动的肥肉,丑陋,可怕。

  永乐楼里的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好奇的看着段啸林,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包括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段啸林样子实在怪异,在她们的眼中,双眼血红的段啸林就如同一只狮子,一只充满危机的狮子,在他的身上,她们感受到了死亡。

  是的,没错,段啸林身上散发出来浓郁的杀气,这杀气就如同冰窖里的寒气,冷入骨髓,让人窒息。

  尽管段啸林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杀气,可是阴姬老母给段啸林带来阴影无比巨大,那可是生不如死的半年,暗无天日,对一个少年来说,那是恐怖的,无法抹去的阴影,伤疤。

  永乐楼里每一个搔首弄姿的女人,在段啸林的眼中,如同阴姬老母一般丑陋恐怖,触及了他心里的伤疤,心中有一种欲望,只想将她们全部击杀。

  段啸林处在了奔溃的边缘,可是段啸林忍住了,心中的那份杀机是如何都控制不了的。

  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骨节发白的左手紧紧的握着断剑,卡擦卡擦作响,一步一步的朝里面走去。

  虽然阴姬老母带来的伤痛是恐怖的,可是段啸林心里却十分清楚,这次前来永乐楼分目的,为了击杀孙不语。

  孙不语,武功比起阴姬老母更加恐怖,手中的弑神针阴险毒辣,许多高手都在他的手上中招,而且,孙不语的变态与阴姬老母有一拼,喜欢对年轻美貌的少女下手,毁去她们的清白之身,卖到永乐楼里当妓女。

  这样的行为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可是,没人能够将孙不语绳之以法,因为孙不语的武功太强,轻功更是无人能比,来无影去无踪,多少黄花少女被他糟蹋,毁其一生。

  段啸林对他的恨甚至超过了阴姬老母,若不是当初被他偷袭,中了噬神针,也不会落入阴姬老母的手中,过那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半年。

  心灵上的创伤,身体上的创伤,都是永远无法抹去的,这么多年以来,每一刻一秒,段啸林都想杀了孙不语。

  如今终于知道孙不语会在永乐楼出现,段啸林来了,这一次,无论如何,段啸林一定会杀了孙不语,洗刷耻辱。

  消息没错,孙不语的确在永乐楼里,看到段啸林进来,孙不语的脸上漏出了笑容,这是一种强者对待弱者的叽笑,段啸林能震慑别人,可是震慑不了孙不语。

  孙不语自信无比,一手搂着一个女人,双手不停地在女人身上动着,女人发出诱人的呻吟声,回荡在安静的永乐楼里是那么刺耳。

  眼中露着不屑,看都不看段啸林一眼,仿佛进来的不是充满杀气的段啸林,而是一只蝼蚁,脸上依旧挂着淫笑,自顾自的继续着动作。

  段啸林当然也看见了孙不语,一步一步坚定的向着孙不语走去,眼中的血红又浓了,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处在了一种爆发的边缘。

  半年生不如死的生活,阴姬老母那臃肿的身体,那恶心的肥肉,仿佛再次出现在段啸林的眼前,胃里难受无比,若是可以,段啸林一定会吐了出来。

  可是,段啸林终究还是忍住了,在孙不语的跟前停了下来,血红的双眼看着孙不语,充斥着怒火与耻辱。

  终于,孙不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段啸林,脸上依旧挂着邪笑,开口说道:“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错,我是来杀你的。”段啸林承认道。

  “你有把握能杀我吗?”

  “没有。”

  “没有?可是你还是来了。”

  “没错,我来了,你带给我的屈辱与伤害,我忘不了,这么多年以来,每时每分每秒,我都在等着这一刻,恨不得将你撕成一块一块的。”段啸林脸上带着痛苦,还带着坚决。

  “哈哈哈。”孙不语笑了,笑得那么猥琐,开口说道:“阴姬老母那丰满的身体,那丑陋的样子,一切我都可以想象得到,你一定是痛不欲生,在梦魇当中度过。”

  “是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梦魇中度过,所以我来了,只有将你杀了,我才能洗刷一切的耻辱,打破梦魇。”段啸林说道。

  “想杀我的人那么多,可是我依旧活着。”

  “是的,我知道你的武功十分高强,弑神针无人可避,轻功更是无人能比。”

  “你知道这些你还敢来?我相信你定然不是一时冲动。”

  “是的。”

  “你能躲过我的弑神针吗?”

  “不能。”

  “你能快过我的轻功吗?”

  “不能。”

  “那你凭什么杀我?”

  “凭我手里的剑……”

  “就凭你手里的那柄断剑?”

  “是的。”段啸林如实说道。

  “哈哈哈,就凭你手里的一柄断剑?它能杀人吗?”孙不语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直在狂笑,就连周围的人也在笑。

  “是的,虽然是断剑,可是确实是杀人的剑,而且阴姬老母就是死在这柄断剑下,如今轮到你了。”段啸林说道。

  “是吗?我倒想看看这断剑是如何杀人的?”孙不语依旧在笑,眼中的不屑那么浓郁。

  “可惜你看不见了。”

  “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死人是看不见的。”

  “那我更加好奇了,断剑是如何杀人的?”孙不语说道,脸上突然漏出阴险的笑容,没有任何动作,只听见几道微不足道的破空声传来,三枚弑神针就对着段啸林飞了过来,一枚对着段啸林的前额,一枚对着段啸林的脖颈,一枚对着段啸林的心脏。

  孙不语的暗器何其精准,再加上十分突然,没有一人看到,也没有人能看到,更不知道三枚弑神针如何打出来的。

  三枚弑神针打出来之后,孙不语直接低下头,与两旁的两个女人互动起来,眼睛不再看段啸林一眼。

  如此快速的手法,如此刁钻的角度,如此出其不意的暗器,世间恐怕还没有人能够躲避,孙不语相信,段啸林一定躲避不了三枚弑神针,三枚弑神针一定也会刺穿段啸林的前额,脖颈,心脏,毫无疑问。

  可是,这一次,孙不语错了,错的非常离谱,段啸林敢来这里,定然有把握躲避孙不语的弑神针,毕竟弑神针给段啸林带来的伤害是巨大的,若不是中了弑神针,段啸林也不会落到阴姬老母的手中,也不会有那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半年。

  这么多年以来,段啸林勤学苦练,终于找到了躲避弑神针的方法,从进门的那一刻,在见到孙不语的那一刻,段啸林就时刻注意着孙不语的弑神针。

  孙不语弑神针打出的那一刻,段啸林动了,身体以一种无法形容的形态扭动,避过了三枚弑神针,更以一种无法言语的速度对着孙不语掠去。

  “噗……”剑光一闪,献血飞起,段啸林手中的断剑已经刺穿了孙不语的喉咙。

  没有人看清孙不语的弑神针,也没有人能看清段啸林的动作,段啸林从避过三枚弑神针,到来到孙不语的身前,再到断剑出鞘刺穿孙不语的喉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好快的剑……”孙不语眼中有着恐惧,有着不相信,这一刻,似乎依旧不相信段啸林能够杀了自己,想低下头,可是,这一简单的动作已经变得无比艰难。

  “你不该小看我的,更不该小看一个手里握着剑的剑客。”段啸林说道。

  是的,孙不语不该小看段啸林,也不该小看段啸林手中的断剑。

  断剑依旧是剑,哪怕断了,依旧能够杀人。

  断剑依旧能够杀人,可是孙不语注定看不见了,因为他死在了这柄断剑之下,死人终究不可能看见,只能亲身验证了断剑能够杀人的事实。

  永乐楼里落针可闻,没人能够相信,也没有人能够想通上一秒还对段啸林不屑一顾的孙不语会真的死在段啸林的手中,一切发生太快,等反应过来,才飞快的逃离了永乐楼,只留下段啸林与一具冰冷的尸体。

  偌大的永乐楼空荡荡的,孙不语冰冷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只是两旁的女人不知道已经跑到了何方,眼睛依旧睁得很大,眼球向外鼓着,可是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是的,死人眼里不可能再有神光,也不可能再有神情,如同两个失去光彩的玻璃球。

  段啸林静静地看着孙不语,胃里突然再次翻涌起来,说不出的恶心,反胃,身体上的肌肉跳动起来,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虚弱。

  这么多年,段啸林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要杀了孙不语,可是,如今孙不语死在段啸林的手中,段啸林的心中没有一丝解脱,而是感到无比空虚。流着泪痛苦的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颤抖。

  虽然杀了阴姬老母,杀了孙不语,可是,那半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已经深深的烙在段啸林的心里,永远不可能抹掉的伤痛。

  楼外大雪纷飞,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仿佛要洗涤世间的污秽与肮脏,可是,段啸林心中的伤痛无法洗去。

  这一刻,段啸林只想彻底的睡去,一睡不醒,心里还在想,如果没有躲过孙不语的三枚弑神针,化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该有多好,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因为尸体不会再有思想,不会再有疼痛,不会再有孤单,也不会有寂寞。

  可是,死去的是孙不语,段啸林也没有变成尸体,悲伤还在继续,孤单还在继续,寂寞也是无处可逃。

  就算是圣人,也做不到永远向阳,心里总有阴暗面存在,因为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那里充满着肮脏,充满着悲伤。

  留在心灵上的伤疤永远不可能抹去,伤痛永存,梦魇永存,段啸林第一次那么渴望喝酒,而且是大醉一场,最好是永远不会醒来。

  段啸林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到一张桌子前,拉过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桌上有酒,是刚才的人遗留下来的,是最烈的酒,段啸林拿起来往嘴里灌去,泪水,酒水掺杂在一起,打湿了脸庞,打湿了胸襟,也打湿了桌子。

  胃里的酸水已经吐完,辛辣的酒进入胃里,翻涌起来,段啸林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就如同孙不语那冰冷的脸庞一样恐怖。

  段啸林的内心却生出了不一样的快感,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感官,也麻痹了他的灵魂,只想让这份快感来得更猛烈些,所以不停地往嘴里灌去。

  双眼变得迷离,迷离中的世间真的好美,隐约中仿佛听到淡淡的歌声。

继续阅读:第二章 英雄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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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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