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令楼司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萧钦毅竟然再次来到医院。
美其名曰,看她病情怎样,免得以后赖上他。
这当真是……无语。
楼司晴面上装作一脸没好气的样子,但是藏在被窝里的心却暖了起来。
不仅如此,她内心中竟然产生一抹异样情绪,那就是有没有可能萧钦毅内心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是喜欢她的?
但是她清楚,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她与萧钦毅之间只能是两道永远都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想到这里,楼司晴的心里泛起一抹难以描述的悲伤。
倘若她跟萧钦毅一样,有着这样的出生,那么会不会就有机会可以走到一起?
是的,她内心无疑是自卑的。
从底层里走出来的人最清楚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她比一般人更加敏感。
从小没有母亲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但是与苏幕子相处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她有史以来最为温暖的时刻。
确实如此,母爱是无法被替代的,尽管楼父对她非常好,几乎将所挣的钱全部花在她身上,也没有抵消掉母亲身上特有的温暖。
曾几何时,她不知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多少回,只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母亲,而她为什么只有父亲呢?
小时候她还被人骂做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至今她都不可能原谅那些伤害她的人。
她不是圣母玛利亚,做不到那么博爱,相反,她很自私,倘若不自私,又怎会为了父亲的病情去偷盗萧钦毅的东西?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这次偷盗,她也不可能认识萧钦毅,也不可能与他产生交集。
“唔啊。”
冷不丁耳畔传来一道声音,吸引走了楼司晴的全部注意力,扭头一看,发现她养的那只狐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
看到它出现的那一刻,楼司晴松了一口气,抬手伸向它,“花花,你怎么才回来,这几天你去哪了?”
花花轻手轻脚的来到楼司晴面前,有神的眼睛盯着楼司晴,鼻子在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然后呜哇一声,像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楼司晴一把将它抱在怀里,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泛滥起来,填满了她整个心扉。
她难过的说:“花花,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啊,你告诉我怎么做,好不好?”
花花又是呜哇一声,卧在楼司晴床头任由她搂着它。
楼司晴哭的十分伤心,也许是因为这不公的命运,也许是小时候的伤心往事勾动了她的心,总之,她非常难过。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假装自己很坚强,其实不过是她用坚强的外衣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耳畔里回荡起白天萧钦毅来看她时说的那些话,她不禁笑了,眼泪混杂着笑容将她整个人显得凄美无比。
半夜三更,楼司晴正在睡觉,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睡眠本就浅,加上花花的动作惊醒了她,她睁开眼睛便看到从病房外面进来的楼父。
“司晴呀,你说你这孩子哟,受伤了的事情还瞒着我,”瘦弱的楼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眼睛盯着楼司晴,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哟,也不跟我说清楚,要不是人家告诉我你受伤住院了,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爹,我没事,你看我都已经好了,不信我跳给你看。”
楼司晴伸手就要去掀被子,准备调给楼父看。
楼父按住她的动作,说:“什么看不看的,对我来说你不管伤到哪我都心疼。”
楼司晴笑笑,正要讲话时,听楼父说道:“你到底怎么弄伤的?严重么?”
“不严重,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楼父唔了一声,说:“没事就好。”视线落在她怀里抱着的花花,他说:“人都难生存了你还弄只狐狸养,照我说你赶紧给这只狐狸送走算了,免得你自己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它。
“爹,你放心,我能够忙的完。”
楼父刚张开嘴,病房门便被人推开,“请先生回自己的病房,免得吵别的病人休息,谢谢合作。”
楼父面色一僵,对护士说道:“我们小声一些。”
“那也不行,你们说话声音已经影响到隔壁病房的病人休息了,人家下午刚做的手术,麻烦你们自觉一点好吗?”
面对护士的逼迫,楼父只好悻悻然的回自己的病房,临走前说:“小晴啊,明天我会来看你。”
“不用,爹,明天我就好了。”
楼父跟楼司晴道别,杵着拐杖往自己病房走去,刚走到护士站那里,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一抹自己的鼻子,手指头上全都是血。
护士探头一看,当即惊呼起来:“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连忙手忙脚乱的起来,赶紧将人扶起来,询问道:“怎么你自己出来了,你家人呢,他们在哪?”
楼父带着血的手指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说:“千万,千万不要告诉我女儿……”
见他一脸执着的样子,护士被逼无奈,只好说道:“好吧,我先送你回病房,一会儿叫医生给你做下检查。”
“没事,老毛病了,就不麻烦医生了。”楼父说。
护士道:“那不行,老毛病了也得看一下,你流了那么多血呢。”
楼父一脸为难,用一种哀求的目光望着她,说:“那检查费跟医药费这么贵,我女儿也住院了,这钱就留给她看病吧。”
说完他挣脱了护士的手,踉踉跄跄往自己房间走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护士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尽管见惯了生死的他们,面对这样的父爱,还能说什么呢?
除却内心敬重之外,只能唏嘘轻叹了。
楼父因为这一摔,第二天一直都没醒来去看楼司晴。
楼司晴到底不放心楼父,加上她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感觉非常不吉利的梦,所以她不等护士来拔针,自己就给枕头拔完,前往楼父病房找人去了。
她去到的时候楼父正在沉睡,刚好碰上医生过来有事。
楼司晴拦住医生询问道:“我爹最近病情如何?”
医生摇摇头,看了病房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
于是楼司晴跟着医生前往办公室。
刚进入办公室,医生就直截了当的说:“实不相瞒,你父亲的病情并未转好,现在还有加重的趋势。“
楼司晴本来在坐着的,医生的话蹭的一下令她站起来了。
她说:“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最近没怎么打针所以才……”
“你听我说。”医生示意她坐下来,接着说:“你父亲的病情之前是苏医生着手的,苏医生本就是我们医院的老医生,她资历非常丰富,尤其在外科这一块,更是个中翘楚,现在院长那边忽然不跟她续聘,这就导致了很多问题发生,
新医生接的病人猛然一下子增多,难免有两三个病人照顾不周,这才会出现一些问题。你父亲并不是个例,而是我想跟你说的是,我昨天特意去请教苏医生了,她告诉我你父亲的病却确实是治不好的,因为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况且……”
他停顿一下又接着说:“况且你父亲之所以生病,完全是人为的缘故。”
“人为的缘故,什么意思?”
医生有些为难,说:“人为这个因素有很多,有别人的原因也有自己的,身为医生我无法给你最为准确的答案,目前能给你最好的建议就是希望你接他出院,昨天夜里据说因为摔了一跤,鼻血流个不止,这个病我听苏医生说过,病情真要是发展到后期了,会一直流血不止,到时候……”
接下来医生没再开口,可是他刚才说的那几句却深深的将她拍入地狱!
医生要父亲回家,不就是委婉的告诉她,其实父亲的病是没救了,不是吗?
其实医生大可不必拐弯抹角。
直接这样跟她说就是了。
她强忍住内心的难过,哽咽着声音说:“我爹昨天夜里好好的,怎么会摔倒流鼻血了呢?”
“我听护士说是因为去看你。”
“看我?”
楼司晴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昨天夜里父亲去看她,如果不是因为要去看她又怎么会摔倒?
如果没有摔倒,那岂不是要活的更久一些?
都是她害的!
楼司晴的心中充满难受跟悲情绝望。
她觉得老天太不厚待她了。
父亲将她从襁褓中含辛茹苦的将她抚养长大,她还没有来得及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就这样身染疾病,活不太久了。
楼司晴简直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她抬步冲了出去,一路冲一路哭。
行人跟护士用怪异的目光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这样。
她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路冲到医院一角。
那个角落平时都无人去,这会儿刚好给了她一个人梳理悲伤跟绝望的机会。
但是在梳理之前,请容许她哭个十分钟。
不。
最没资格哭泣的人其实是她。
父亲辛苦奋斗一辈子,没有享到一天清福,反而他自己还要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