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子没有出去,因为傅冬九怎么也不肯放她出去:“苏幕子,你就呆在家里吧,三爷不在,要是你也不在,我会害怕的。”
面对傅冬九的说辞苏慕子竟无言以对,“我很快就回来。”
“不,我真的很害怕,苏幕子,你摸摸我的心脏,它现在跳的好快,我怕我会晕过去。”
苏幕子一抹她的脉搏,哪里快了?
她极度无语,还是头一回发现傅冬九完全不按套路走。
好吧,她无奈的投降:“行,我就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听她不出去,傅冬九十分开心,忙跟她聊了起来。
只不过苏幕子的心却没有她的那种淡定。
潘子墨,唐时,姐姐,李斯年他们的面孔一一从她眼前飞过,目光透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里有一颗梧桐树正在随风摇摆。
她的心也如同那颗梧桐树一般随风摇摆。
一直到晚上萧连晔都没有消息传来,苏幕子终于急不可耐,给帮会打去电话。
帮会那边说没过去,工厂里也没有,那只有一个可能性,警察署了。
苏幕子握着话筒犹豫要不要打过去,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只见萧连晔从外面进来。
苏幕子到底松了一口气,放下话筒,忙不迭跑过去,问:“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萧连晔冲她笑了笑,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我听李妈说你饭也不吃,一直坐在电话机前,我寻思着,我要是再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饿着?”
苏幕子扭捏的不行,问:“他们叫你过去是要你做什么?”
岑小七忍不住插嘴:“当然没好事了,要是有好事他们会揪着三爷不放?”
“到底怎么了?”苏幕子问。
岑小七看了眼萧连晔,郁郁的说:“他们明面要三爷帮忙寻找杀死田中也和的凶手,暗中是要卸掉三爷手中的权利,免得三爷成为他们的心中隐患。”
苏幕子立马握住萧连晔的手,眼睁睁的望着他,却不知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被他关在家里,她对外面也并非一无所知。
日本人的行为愈发的嚣张,好像上海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
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不能忍受,何况胸中有大爱的三爷?
“难道三爷没有选择?”出现在楼梯口上的傅冬九问。
苏幕子知道正因为三爷不想被他们牵着走,才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苏幕子仰头看着他说:“饿么?厨房刚好准备了晚餐。”
萧连晔点头,跟随苏幕子去往餐厅。
其实从条件变差之后,萧宅的食物供应并未差多少。
只是苏幕子经常将食物分给一些实在吃不上饭的人,所以才显得萧宅食物差许多。
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饭。
难得与萧连晔一起吃饭,苏幕子很开心,话也多了不少。
萧连晔说的少听的多,一顿饭下来倒也尽兴。
放下饭碗,客厅的电话忽然响了,岑小七走过去接电话,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扭头看向三爷。
只一个眼神儿萧连晔便察觉出不对劲,对岑小七说:“我去书房接电。”
萧连晔一走,气氛陡然直降。
望着那关上的书房门,再看岑小七的面容,苏幕子隐约觉得是要出事。
一直到苏幕子吃完也没见萧连晔出来,她几次走到书房那里想进去,最终没有进去。
“哎呀。”
一道声音拉回她的思绪,苏幕子顺着声音来源处走去,见傅冬九坐在地上。
“怎么了?”苏幕子快速上前扶起她。
傅冬九脸色苍白,她紧紧的抓住苏幕子的手说:“不小心滑了一下,谁知倒在地上起不来。”
苏幕子连忙帮她做个检查,发现没什么才将她扶起来。
傅冬九躺在床上,内疚自责的说:“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苏幕子帮她倒了杯水放在手中,“你也是萧家的一份子。”
傅冬九眼圈顿然红了,“我是吗?四爷一直躲着我不出现,如果他真的承认我的话,又怎会躲着我?”
一句话问的苏幕子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先在萧宅里安心的住着吧,左右也能有个照应。”
傅冬九沉默。
就在苏幕子打算离开时,突然听傅冬九说:“幕幕,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话音落,她放下杯子抱住苏幕子哭了起来。
傅冬九向来都以彪悍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从未见她放声痛哭过,这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脆弱,肝肠寸断的哭声倒令苏幕子不知所措。
她抬手拍着傅冬九的后背,说:“冬九,如果真的想家你可以回去看看。”
“不,他们不要我了,认为我有辱门楣,觉得我败坏了他们的名声,爷爷不见我,二叔大伯们也不愿见我。”
傅冬九知道她从小失去父母,没有父母关爱的孩子,得多缺爱呀?
这滋味她能理解,于是,她拍了拍傅冬九的后背,说:“冬九,我陪你回去看他们呢?以三爷的名义。”她补充道。
对于他们来说,傅冬九未婚先孕有损他们门风,其实不过纠结于傅冬九没有一个好的未来。
倘若以三爷的名义过去,那会不会改变他们对傅冬九的看法?
傅冬九直冒眼泪,哽咽着声音说:“谢谢你,幕子。”
可惜的是没等到苏幕子借用萧家的名义送傅冬九回家看望家人,一个不好的消息率先传了回来。
萧沐飞死了。
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
这个消息可谓是一记惊雷炸开了并不平静的萧宅表面。
也炸的傅冬九呆若木鸡。
甚至连苏幕子都不知说点什么。
千算万算,我们没算到人的命是那样的脆弱。
与萧沐飞认识其实也不算短的时间,有他可恶的,霸道的,深情的,天真的……
而最令苏幕子印象最深的却是他孩子气的一面。
当萧连晔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苏幕子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三爷,你是不是骗我啊?四爷怎会有事呢?”
在苏幕子心中萧沐飞就像是神的代名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样一个人会这么死去。
萧连晔目光里染上一层悲痛,他说:“唐先生说炸弹过来的时候,老四连尸体都没剩下。”
“我不信。”苏幕子笑着流出眼泪,她再次对这个神明一般的人说:“我不信,四爷不会出事,不会的。”
“幕幕。”萧连晔欲言又止,眼底的悲伤那么清晰,令她呼吸一窒。
“三爷,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苏幕子眼睛看向远方,缓缓开口:“在姐姐出事的前段时间我经常做梦,梦见她血淋淋的出现在我面前,几次梦见她跟我告别。
可是四爷,我一次也没梦见,既然没有梦见,我相信他活着,像他那样的人,不遗臭万年怎么能行?”
萧连晔被苏幕子这样的逻辑弄的不知如何回答。
他说:“是唐先生打电话亲自确认过的,在现场没找到他的……身体,只有一些残缺不全的断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样的艰难,苏幕子当然听出那隐藏在他语气下面的悲痛。
苏幕子心蓦地一痛,那个可恶的,霸道的,发誓非她不爱的人就这么去了?
她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若说叶零露死,她心中是有感应的,那么她完全感受不到有关于萧沐飞的任何感受。
“三爷,相信我,四爷一定会没事的。”苏幕子如此说道。
萧连晔伸手将她拉入怀中,语气低沉,悲缓:“我也想他没事……”
“三爷,身为亲人心灵与血脉上是有连接的地方,你试着想一下,你在听说他死亡的消息之前,你内心有什么感觉?或是什么异常没有?”
萧连晔问:“你说的什么感觉?”
“打开你的第六感,你感受一下四爷。”
苏幕子拉开他双手,让他闭上眼睛做一个放松的状态,让他顺着自己的声音感受与萧沐飞之前的血脉感应以及心灵碰撞。
只是萧连晔没有做,他说:“唐先生那边建议我过去一趟。”
“三爷?”苏幕子心十分悲痛了,脸上却不轻易表现出来,“现在不是你离开上海的最佳时机,如果要去,我代你过去,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你可以叫小七跟我一起。”
“幕幕,我?”
“三爷,我理解你的感受,如果你一旦离开上海,那么你坚持那么久的东西便会落入他们手中,你也不想看到不是?”
“我清楚你对四爷的感情,我也明白你们情深义重,但是三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唐先生那边确认错了呢?我始终不愿相信四爷有事,你明白吗?”
听她这么说,萧连晔陷入沉思。
苏幕子知道说服一个人需要技巧,何况面对三爷这样的人?
“三爷,我明白你们兄弟情深,正因为知道你们之间的情谊,我希望你留在这里,让我去。”苏幕子语气放的非常缓慢,“所以交给我,我不会有任何问题。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