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惊险的一幕落入苏慕慕眼里,她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二姨娘吓的惊叫一声,将手中东西一扔,当即朝外面跑去。
“你这个小妖精,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竟然还敢偷我的!”
李财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满身是血的五姨娘伸出双手想要朝大门口爬去,任凭她多努力张开双手,但是却只挪动一小点距离。
李财主也不知道脑袋哪根筋搭错了,不停的抡起锄头去拍五姨娘,直将五姨娘拍成肉饼。
大夫人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李财主,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姨娘,她漠然的离开。
“珍,你别走,你回来,回来——”
李财主瞧见大夫人离开,丢下出头就去追。
大夫人用力的推开一身是血的李财主,恶狠狠的说了一句:“呸!”
李财主倒在地上,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周围一片狼藉,人跑的跑,走的走,从前热闹非凡的房子,突然一下子空了。
他所珍爱的财富,就这样一夜之间全部被人卷走,那些带不走的,也即将不属于他了。
李财主想到这里,发出一道悲鸣,他慌忙站起来朝其中一个房间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不会的,不会的……”
望着神经濒临在崩溃边缘的李财主,苏幕子苍凉的目光望着他。
有些人守了一辈子财产,到头来却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又怎么离开。
真是落了一个白茫茫大地好干净。
她倚在门框位置,见李财主跑进一处房子,看到满房值钱的东西没被人带走,他站在门口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抢不走的,抢不走的,那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啊……”
轰的一声,有一根被火烧的房梁断裂下来砸到李财主面前,差一点砸到他。
苏幕子心尖一动,到底念着他施的这一份恩情,她冲到他面前,说:“这里已经起火了,你必须离开。”
李财主眼瞅着苏幕子看了半晌,随即笑的更大声,到最后,他竟然笑出了眼泪。
“你怎么不走?是想来抢我的财产吗?”
苏幕子说:“这里快塌了,你必须离开。”
“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跟我的财宝在一起。”
苏幕子要去拉他,被他狠狠的按住,他狰狞的语气说:“你不走是想留下来陪葬是吗?好,我成全你。”
说着就把苏幕子朝房间里拉。
疯了,真的是疯了。
苏幕子用力甩开他的手,朝外面跑。
李财主砰的一声摔上门,将自己关在门内,外面的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却不自知。
苏幕子刚跑出去便被冲入宅子里的人堵住去路。
那些人拦住她,问:“宅子里其他人呢?”
“走了。”
“主人呢?”
苏幕子指着那起火的房间,“里面。”
冲进来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提着刀,有人提着枪冲了进去。
待门被人一脚踹开时,苏幕子分明瞧见李财主踢开了脚下的凳子,他上吊了。
她猛然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这一幕。
事情从发生到结束中间不过一个多小时,但是却已经是天人两隔。
苏幕子心想李财主在上吊自杀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认为自己死了,便能拥有这些财富了吗?
那些人将李财主放下来,苏幕子上前检查,李财主已经断了气了。
他们将房内没有被毁坏的财物搬出来,其中一个人对苏幕子问:“你是他什么人?”
苏幕子道:“他救过我。”
“所以你就许了他?”
苏幕子抬头看了眼面前一脸胡须的中年男子,说:“你救人之后,会让对方以身相许?”
一句话说的那人哑口无言。
旁边一个清秀男子说:“姑娘,别介,我们没有恶意,这李财主常年欺民霸地的,我们不过是想帮助那些穷人,让他们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没想到这李财主一家听说我们来了,吓的魂飞魄散,四处逃亡。
其实就算他们不逃,我们也没打算怎么着他们。”
苏幕子心想,闹了半天这碰上的是好人?
这是天意还是天意还是天意呢?
“看你也算是良家妇女,我们不为难你,你走吧。”
一句话说的苏幕子竟无言以对。
瞧苏幕子盯着自己不说话,那人问:“你怎么不走?”
“去哪?”
对方楞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幕子居然会这么说。
他忍不住笑了,“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呗。”
苏幕子摇头,天地之大,她发现自己竟没有可去之处。
她对这人说:“你们要去打仗?”
那人惊讶道:“怎么,你还想跟我们一起不成?”
“姑娘,就算去打仗,我们要的也是男子,你一个女人家家的,你能做什么?”
“好了,你还是回家老老实实呆着吧,别耽误我们时间,我们等着赶路。”
苏幕子拦在那人面前,说:“别看不起女子。”
为首的人叫赵有军,他瞄了眼苏幕子说:“我们不是过家家。”
苏幕子道:“你们去打仗,有医生吗?没有医生,如何上战场?谁来保证你们后勤?”
清秀男子一拍大腿,“绝了,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医生。”
“晓东。”
被叫做晓东的人没理会赵有军,他对苏幕子问:“这么说你是医生?”
苏幕子道:“我之前是同济医院挂牌的医生。”
“那你怎会来这里?”郑晓东不明白了,“这里穷乡僻壤的,跟你气质完全不搭好吗?”
苏幕子笑了,说:“那你们带上我,这气质就搭了。”
旁边有人打趣:“晓东,这下没话说了吧,哈哈。”
郑晓东无语,上上下下将苏幕子打量个遍,问:“万一你是诳我们的呢?”
苏幕子说出自己的履历,并且将自己曾经去过前线的事实讲给郑晓东听。
郑晓东听的激动难耐,“太好了,你竟然去过前线,真看不出来。”
是啊,前线物资紧缺,很多人不愿意去,何况像苏幕子这样的女子?
更别提她是医生了。
“大哥,你看呢?”郑晓东对赵有军问。
赵有军沉着声说:“先带上吧。”
郑晓东立马对苏幕子说:“我大哥同意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幕子本想说出自己的真名出来,又怕会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情,便胡乱说了一个名字:“谢晓月。”
“晓月妹子,这是我们的带头大哥,叫赵有军,人称赵老大。”
郑晓东激动的介绍起来:“我叫郑晓东,你以后就叫我晓东哥。”
苏幕子道:“看你年纪也不大,为什么要喊你哥?”
郑晓东神气十足的说:“我比你大嘛。”
苏幕子不叫,郑晓东威胁道:“你叫不叫,不叫我叫大哥给你丢在这里。”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苏幕子无奈喊了一声哥,郑晓东笑开了怀,后来苏幕子才知道那郑晓东比她还要小上一岁,白白喊了他那么久的哥。
苏幕子随着他们一起离开,朝目的地出发。
在行进过程中苏幕子才知道他们不过是其中一小波要去前线的队伍。
之所以来李财主家里,那是因为他们开路需要资金,这才佯装土匪抢劫。
结果却因为这一场闹剧,弄的李财主上吊自杀,李财主的家人们也跑的跑走的走。
而令苏幕子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李大志。
他救了她,这份恩情不管任何时候她都会惦念着。
只是茫茫人海,她又要到哪里去感谢他呢?
苏幕子不知,这一走,便是十三年。
……
六个月后,上海。
萧连晔处理完事情从码头出来。
岑小七迎上来问要不要准备车。
萧连晔看了一眼那热闹非凡的黄浦江,对岑小七说:“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走。”
岑小七不放心:“三爷,现在局势那么紧张,还是我带几个人陪你一起吧。”
萧连晔略微迟疑,点头同意。
自从回来,岑小七就没见萧连晔笑过,不仅没了笑意,那脸上的神情也比从前更为难以捉摸。
岑小七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跟萧连晔说一些趣事,可萧连晔始终不发一言。
岑小七急了,“三爷,你好歹给点反应好不好?整天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你。”
不仅他担心,连萧沐飞都担忧不已。
萧连晔轻描淡写,“我没事。”
“三爷,你已经大半年没有笑过了,在这样下去,我真的担心你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也说不出来,要怎么说呢?
自从萧连晔回来,他便将自己完全埋入工作里面。
连京城那边发来萧振华病危的事情,他都没有处理。
他知道他家三爷心里苦,当年的一念之差赶走苏幕子,想着是保护,结果却亲手断送了他跟苏幕子的再见面,也断送了他成为父亲的可能。
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放弃寻找苏幕子,可天下这么大,想要寻一个人谈何容易?
很多时候以来他都觉得苏幕子死了,但这话他不敢说,他怕自己说了,他家三爷会承受不了,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陪他一起用苏幕子还活着的消息来麻醉自己。
结果麻醉到最后,他自己都坚持不下去了。
见萧连晔依然那副神情,岑小七破罐子破摔道:“三爷,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哇的一声,他哭了起来,将这么久以来的心酸一下子倒了出来。
哭的路人莫名其妙,哭的萧连晔直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