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霸陵女儿长安行(五)
愿乘行云2018-11-14 14:362,818

  卓师父已经表演完毕,在一旁休憩,一眼看到凌惠,朝她微笑示意。凌惠正想上去与他说话,突然,身後伸出两只手来,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她吓得一边挣扎,一边大叫起来:“放开姎,放开姎!兄长救命!”人群之目光都被她吸引过来,凌谊冲上来:“放开我妹妹!……是汝!”人们大约见是熟人,亦无谁再来理会。

  那人挤出人群,将凌惠放下,凌惠回头一看,只见身後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白面微须,颇为俊美,与凌寿有些象,就是脸色似乎不太好,好像有病似的,不过看起来倒挺精神。他身穿蓝色长袍,面露微笑,凌惠大喜:“二兄!二兄!”兴奋地扑到那人怀中。

  凌贺抱起小妹,道:“我意外看到汝等,大喜之下,一时忘情。我离家之时,汝正病着,我一直替汝担心。看汝病好,还长大如此,心里实是喜之无限。父母最疼汝,汝病愈,父母一定更加歡乐。”他回头对凌谊道:“我还要过两天才能回家,此次是被上官派来市里买些器物。汝等如何会在长安?”

  凌惠道:“是阿翁带我等来长安游玩,就住在冯世父家。阿翁在店里买货物,汝去见见他。”

  凌贺道:“阿翁在此处,好,快带我去拜见他。獳子,季姜,我长时不在家,家里如何?”将凌惠放下,两手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拉着弟弟,边走边说。

  凌谊向来没凌惠会说话,凌惠道:“家中人皆好,皆甚牵挂汝。永巷丞看中二姊,阿翁恐二姊当真被选入宫中,忙着给她定亲。”

  凌贺道:“千万不能令二妹入宫,如此会毁她。汝三兄知晓否?”

  凌惠道:“三兄应不知晓,他军中有事,已先行矣。阿翁来不及与他说。其实,他便知晓,恐亦无策。”

  此时,王焉从店里出来,看到凌贺兄妹三人,喜道:“二兄,汝如何在此处?阿翁,阿翁,二兄已归!”

  凌寿从店里走出,他一把抓住凌贺的两臂,双眼含泪:“贺儿,汝归家矣,汝归家矣!”

  凌贺道:“拜见大人,孩儿在外,时刻想念家人,想念大人!”

  凌寿道:“苦汝矣,孩子!阿翁有愧于妆!汝多体谅阿翁之心。汝脸色败坏,是否生病?”

  凌贺道:“大人,可能是我太累。归家休息些时日便无事。大人怎能说此言,为人子者,体谅大人心事,聊尽孝道,是为人子者本份,为兄弟者,恪守友悌之道,亦是本份。幸好尚能及时赶回,今年冬天,可以去服役,为父兄分忧!”

  凌谊道:“二兄,汝弄错不,汝才归来,如何又要服役,应该大兄去才对。上次皆应是大兄!我记得汝已不止一次替过他!”

  凌贺道:“四弟不可胡言。我去服役是主动请求。此语切不可对大兄言!”

  凌寿道:“獳子,汝不可乱说,更不能对汝大兄说。知否?阿灵,季姜,汝等亦不得归家乱说。”凌惠与王焉忙回答:“诺。”

  凌寿问道:“汝何时回家?此次与我等一同回去可否?”

  凌贺道:“阿翁,此次恐是不可。孩儿是被上官派出买器物,岂能就此便行?过两天我自能归家。此时我即刻得赶回军中。听季姜言,阿翁打算给二妹寻一夫婿,有无适合人选?”

  凌寿道:“我正犯愁,仓促之间,岂有如此合适之人,我亦不能将汝二妹随便找一人便嫁!汝可有合适人选?”

  凌贺道:“依孩儿看来,不如去找三弟一议。三弟军营中全是挑选过之京畿附近良家子,品行家世皆甚善之。曾听三弟说过,他有一同伴,乃长陵西仁里①人,曾经见过二妹,甚是爱慕二妹,他家世清白,外貌品行为人皆可称道。阿翁可令三弟与他说明,请人家速上门提亲。”

  凌寿道:“此倒一良方。可我不知三郎驻在何处?汝可知晓?”

  凌贺道:“我亦是军中之人,我当然知晓。我去找人通知他,令他请一假期,明日带他之同伴前来拜见阿翁,阿翁看过人再说。此事当越快越好。”

  凌寿道:“嗯,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归家。请汝三弟携人来我家。”

  凌贺道:“诺。阿翁,请代为问候阿母与众位兄弟姊妹,孩儿先行告辞,上官还在等我。”

  凌寿道:“好,汝先归营。汝何时归来?”

  凌贺道:“後日。待儿归来,再向阿翁细说此年儿所经历之事。”

  凌寿道:“好。”凌贺向父亲行礼,依依而别。

  临别之时,他拉着凌惠的小手问她歡喜何种器物,待他回西新里之时带给她。凌惠道:“二兄平安归来,便是带给妹妹最好之礼,汝买点器物向父母尽孝便是。妹妹不需要。”凌贺微笑道:“季姜,汝确已知事,父母没白疼汝一场。”

  送走凌贺,凌惠本想再去找卓师父问些琴姊姊之事,可是耽误如此长的时间,他们已经散了,唉,这次可不知何时才能够遇见卓师父,她又帮不上忙,即使知晓琴瑄下落,又能如何?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白云飘浮,忽散忽聚……

  凌寿在市场里买很多器物,吃穿用皆有,用车装了整整一车,回到宣明里冯家。冯允依旧殷勤招待,今日的菜肴可比昨日多了许多,还尽是新鲜的。冯婶的厨艺确是一流,吃得凌惠兄妹暗自叫好。

  是日晚上,凌惠早早睡下,她怕睡过头,几次苏醒过来看漏壶。好容易到几旦时,凌惠偷偷起床,穿上衣服,回头一看,王焉睡得正香,于是向她做个鬼脸,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房门。抬头一看,凌谊居然已经在院中等她,嘿,他倒是挺积极的。

  凌惠去叩开冯婼的门,将她叫起。冯婼带路,打开房门。

  凌惠身手敏捷,扔下凌谊,三下五除二就爬到桃树上,那根枝条看起来甚粗壮,完全能够受得住她的体重,她顺着枝条往外面爬去。只听凌谊在她身後道:“汝岂似一女子,爬得比男人还快。”

  凌惠笑道:“汝爬不赢姎还怪姎?难怪三兄云汝比姎拙。”凌谊不吱声。兄妹合力将落在後面的冯婼拉上了树。三个人坐在枝条上,那枝条轻轻地晃动,但还能支持得住。

  凌谊好像很着急,不住地往前探头,还用手去拨弄枝条,将凌惠搞得心烦意乱,可没办法,她总不能将凌谊给赶下去。天色蒙蒙亮了,已是平旦之时,里门好像开了,可是四周还是很静,此时却传来马蹄之声,她抬头一看,只见一群戎装骑士飞驰而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骑士。

  他们来得很快,凌惠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几位骑士的相貌,眨眼就到他们面前,她全神贯注想看清楚点,可是就在此时,不知咋的,凌谊突然从她身边摔了下去,凌惠大惊,本能地去拉他,却不料不但没拉住,反而被他拉了下去,兄妹两人都从树上掉下。耳边只听得冯婼在一旁惊叫。

  噗噗两声,外加一阵马儿的嘶叫之声後,满眼是烟尘---长安城之路,除八条大街外,皆是土路,天晴时难免有灰---她摔在个软软的东西上,然後被弹出去撞向巷墙,又被撞到地上,嘴巴先着地,顿时满嘴是血,她的嘴唇牙齿全都出了血。

  她顾不得疼痛,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拭去嘴上的血迹。定睛一看,可将她吓坏了,只见地上人仰马翻,凌谊与一位骑士摔在一起,而一匹马又将他们两人压在地上!几位骑士都从马上跳下来,正在拉那马。凌谊是摔在那骑士身上,将他撞到地上,而凌惠又摔在马上,将马撞翻,压在他们身上。

  这下糟了,凌惠知晓自己兄妹闯了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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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长陵西仁里:本书中出现的汉时长安里名,如西新里,西仁里,苟里等,皆出自出土汉简,为当时真实的里名,作者并无一处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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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长安(历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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