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栩旧事惹心头,本是偶遇成奇遇
酒落无香2018-11-16 16:535,871

  正逢端午佳节,茶舍中此时并无客人。

  “老板何在?”蓝衫男子见无人招呼。

  “来喽!客官久等!”正在茶室分拣茶叶的青青听到外面的人声,立刻掀开帘子出来迎客。大堂中正站着四名男子,打头的是一蓝衫男子,容貌甚是清秀俊逸,手中的白扇更是令蓝衫男子多了一些出尘的味道。青青第一眼瞧见便想着,若不是自己与房栩这枚美男子日日相伴,怕是很难把持住自己这颗乱蹦的少女心。

  蓝衫与白衫二人看着从帘子中探出的青青,竟都有些晃神,未曾想这茶舍的主人竟是一年轻的女子,女子虽穿一身黛紫粗布短衣长裙,却难掩其清丽的容貌。

  “客官,请问……”青青见蓝衫男子一行人进来半天也不说话,加重语调,“客官!”

  “你就是这茶水摊的老板?”蓝衫男子狐疑道,态度令青青心内不愉。

  “请问客官四人是坐敞间,还是雅间?”青青原本对这蓝衫男子有极好的初印象,谁成想竟是个门缝里瞧人的主儿,所以根本不理会蓝衫男子。

  “在下舍弟唐突,冒犯姑娘之处望请海涵。敢问姑娘,何为敞何为雅?”身后的白衫男子解围道。

  青青看向说话之人,此人形貌昳丽堪比蓝衫男子,却似乎多了几分冷俊,有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奇妙之处是这白衫男子竟让青青觉着莫名的熟悉,可现代生活的二十多年记忆里并未有此人的任何踪迹,尤其是那一双泛着黛蓝光亮的双眸,竟似有魔力一般深深地吸引着青青,仿佛那里有着无法参透的奥秘。

  “喂,小姑娘,非礼勿视!”青青呆看着白衫男子,一旁的蓝衫男子因被忽视故意逗趣道。

  “文瑾!”白衫男子浅声打断。

  “啊!对不起,对不起,不知为何,我与公子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实属无意冒犯。”青青缓过神。

  不知为何,白衫男子与青青亦有同感,自打一见到这名女子,自己的目光似乎就再难挪开,仿佛在这人世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此刻寻到了她,自己也道不清这其中的缘由,听到青青如此说,更觉得这其中妙不可言。

  “莫听舍弟胡诌。今日途经这村庄,恰被姑娘这青栩茶舍所吸引,便进来讨一杯茶,歇歇脚。”白衫男子面露微笑,进入正题。

  “果然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不像某人。”青青说完斜睨了蓝衫男子一眼,突然反应过来,惊讶说道,“他果然是你弟?”

  “你这是什么反应?”蓝衫男子似有不悦,隐约觉得这女子的反应透露的皆是嘲讽之意。

  “小女子什么反应与这位客官无关。”青青故意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本以为蓝衫男子会被青青气极,谁知接下来,蓝衫男子却捧腹大笑,口中不断说着,“有趣,实在有趣。”

  “姑娘,莫要管他。”白衫男子有时对自己这个弟弟也是头疼万分。

  “公子,你可看着比他年轻多了。”青青小声对白衫男子说道,出口却发觉似乎自己又跑题了,转而扬声介绍:“这敞即为大间,就是这大堂,茶水论碗计,这雅乃是小间,就是里面的单间,茶水以壶计。客官一行四人,若是不着急赶路,就雅间请,雅间安静清净,还可稍事休息。”青青仔细介绍着。

  “就依姑娘之言。”白衫男子说道。

  “客官里边请!”青青抬手将四人引入里间。

  “小舍三雅间,分别为「三月」、「三人」、「三山」,不知公子愿选哪间?”青青笑盈盈说道。

  “何为三月、三人、三山?”蓝衫男子十分好奇,遂问道。

  青青却不愿回答他,转而兴高采烈地问白衫男子:“公子可猜的出?”

  白衫男子思索片刻未果,“请教姑娘。”

  “提示:李太白。”

  “莫不是,烟花「三月」下扬州,对影成「三人」,「三山」半落青天外。”白衫男子即刻便猜出了由来。

  “公子厉害!”

  “不就是出自李太白的诗集。你若方才给我提示,我一样猜得出。”蓝衫男子不示弱,“那就这间,「三人」。”说完,蓝衫男子进了雅间,大家便跟着进去了。

  雅间并不大,稍有局促,毕竟是在这乡间野处,能有如此布置已属尚佳之地。

  “大哥,这雅间的墙上也是十分有意思。”蓝衫男子进雅间看了一圈与白衫男子说道。

  “请问姑娘,这茶舍的墙面是有何意?从大堂到雅间,有的墙面有字,有的墙面却是空白,仔细看去却并未发现有何规律,还请姑娘解惑。”白衫男子发现这「三人」雅间的竹骨白布墙上却是一字未有,于是开口问道。

  “公子请坐!边饮茶边听青青道来。”青青招呼道,自己径直跪坐于烹茶一侧。

  “姑娘,名叫青青?”白衫男子问道。

  “正是,「青青子矜」,正是在下之名。这两位客官不一同落座吗?”青青瞧见只有白衫与蓝衫跪坐于茶案一旁,手持刀剑的两名男子仍站于一旁。

  “岚昕,岚越,你二人同坐,一同尝尝青青姑娘的手艺。”蓝衫男子吩咐道,佩刀男子看了佩剑男子一眼,二人同时跪坐于茶案的端侧,距离茶案却甚远,完全没有要入席的意思。

  青青将小茶炉点燃,将一壶清水轻轻落于炉上,正瞧见白衫男子将自己的腰间一物取下放于身侧,青青一下两眼放光地瞧着此物件。

  “小姑娘,不妨告知于你,我大哥家中妻妾成群,以姑娘模样顶多做个暖房丫头。”蓝衫男子看见青青眼神兴奋地盯着白衫男子,误会了其中的意思,加之方才她在大堂也是呆看半天,故意讥讽道。

  “文瑾!”白衫男子听着蓝衫男子说话着实过头,胡编乱诌也就罢了,语气中竟还诋毁之词,气极怒道。

  “你在这胡说些什么。”青青听到白衫男子怒斥蓝衫男子方才反应过来。

  “进门伊始,你便一直不顾礼仪地盯着我大哥,方才落座后,依旧不顾礼义廉耻,丝毫不避讳地看着我哥,莫不是看我兄弟二人装束考究,便想寻着机会攀上一门富贵亲。”蓝衫男子虽被白衫男子呵斥,却依旧对青青不依不挠,干脆直接坐在垫子上,完全放任自己。

  青青听蓝衫男子说完,脸“唰”一下红起来,“之前在大堂的事,我解释过了,信不信在你,至于方才,我不过是好奇这位公子随身的那柄紫籥。你这人满脑子装的都是狭隘,你以为你有钱有势了不起啊,还以为谁都愿意倒贴你,自己长得有点姿色就在这大放厥词。还暖房丫头,你就是给我倒贴当洗脚奴,我还得考虑考虑你这平庸姿色够不够格。”

  一屋子人听到青青将蓝衫男子训得如此狼狈,“哗”一下全笑得前仰后合,反倒把青青笑得不知所措,或许自己说的有点过了,但毕竟是那蓝衫男子挑衅在前,自己只算得上自卫。

  “青青姑娘,厉害!平日里,都是我这二弟把人说的体无完肤,却从未瞧过他今日在姑娘面前的狼狈样。”白衫男子笑着说道。

  “啊!我只是一时气不过,也不是故意要说些难听话,谁让他总是带着狗眼看扁人。”青青不好意思地对白衫男子解释道。

  “有趣,真是有趣!”被青青怼得无话可说的蓝衫男子突然说道,“确实是在下带了狗眼,这就自己动手摘了去。”蓝衫男子突然起身。

  “你要干吗?吵架而已,你不会真摘了自己眼睛吧,不至于。”青青还以为蓝衫男子要自挖双眼。

  “姑娘果然有趣,先前是在下误解了姑娘,在这给姑娘赔礼了。”蓝衫男子表情认真,完全不似在开玩笑。

  青青完全被这蓝衫男子的变脸术弄得晕头转向,“没事没事,毕竟人心难测,咱俩算扯平了。”

  白衫男子见事情过去了,将身侧的紫玉籥递给青青,开口道:“方才听姑娘提到这柄紫玉籥?姑娘年纪轻轻,竟识得如此古老的乐器。姑娘有所不知,此前从未有人识得此物件。”

  青青小心接过,这紫玉做的籥确实更加精致,拿在手中,冰凉入肌,比那竹籥、骨籥可是有品位多了。一时忘情,自言自语道:“你这是九孔籥,据传籥有三孔、六孔、九孔之分,论音色,当属九孔之最。”

  “姑娘不止识得此物件?似乎还颇懂。”白衫男子说道。

  “你不知道,我爸是历史学家,对于古代乐器的研究在业界可是数一数二的。耳濡目染,自然略微知道一些皮毛。”青青一时高兴,竟忘乎所以的说了一堆不该乱说的话。

  “历史学家?”白衫男子喃喃道。

  “公子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姑娘家学渊源,果然非一般女子。”白衫男子赞叹感佩。

  “不知客官平日里习惯喝些什么茶,我这里的茶虽不见得齐全,却也是种类繁多,红茶、绿茶、青茶、黄茶、黑茶、白茶,每种茶皆有。”青青急忙将紫玉籥还给白衫男子,叉开话题。

  “你这黄茶有什么茶?”蓝衫男子轻摇着白扇,直接变成一腿盘一腿弯地坐在垫子上。

  “看二位公子言谈装束,想必是各种好茶都喝过,不如尝一尝小女子自创的新茶?”青青笑着说道。

  “姑娘,水开了。”蓝衫男子拿着扇子指着炉上滚开的水壶。

  “啊!”青青一听说水开了,竟直接拎起壶把,手掌立刻烫了一下。

  “姑娘,你的手?”白衫男子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吹吹就好了,不碍事。”青青不好意思笑笑,拿起桌上的方布将水壶拎起放在一小垫子上。

  “公子,尝尝这新茶如何?”青青拿起一个绛红色茶叶罐问道。

  “也好!”白衫男子看着眼前的女子,完全不似以往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没有矫揉造作,没有知书达礼,喜欢或厌恶,谨慎或慌张全写在脸上,就连嬉笑怒骂也如此随心,真实纯净得如瑶池中的莲水,却比那淤泥更容易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旁的蓝衫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十多年,可是从未见过大哥对哪家女子如此关切过。不过这女子也确实特别、有趣,只是可惜二人遇上的时间不对,时也命也。

  青青在茶壶中放入三勺茶叶,然后用将烧开的热水快速洗了一遍茶叶,而后徐徐将热水倒入茶壶,再将热水浇在茶壶上。最后将沏好的茶倒入茶杯,奉于各位面前。

  “请!”青青抬手说道。

  白衫男子轻托茶杯,嗅着淡淡的茶香,“似有茉莉的味道?”

  “正是,公子饮一口试试。”青青兴高采烈地说。

  “普洱?可这滋味却不若普洱厚重,很是清香。”白衫男子有些猜不透。

  “茉莉的清香压住了普洱的醇厚。”蓝衫男子插了一嘴。

  青青赞许地看着蓝衫男子,“你这纨绔子弟,竟还有些智慧。”

  “既然这么欣赏我,不如把我的茶钱免了?”蓝衫男子调侃道。

  “好,这茶,我请了。”青青自然听出调侃的味道,但这蓝衫男子看似风流不羁,或许未必是其真性情,就凭他刚才评茶那一句,就看得出他也是有真本事的人。如此懂茶之人,自然值得一请。

  青青笑盈盈地一句反倒令蓝衫男子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看到无言反驳的蓝衫男子,白衫男子轻轻一笑。

  “这茶,以前从未喝过,可有名字?”白衫男子对手中的茶赞叹不绝。

  “额……还真没起过名字。「茉洱」,这茶就叫茉洱。”青青思索了半天,起了个蛮诗意的名字。

  “茉洱。”白衫男子小声念着,轻轻饮了一口茶。

  “不就是将茉莉、普洱各取了一个字,这也叫茶名?”蓝衫男子看着茶杯说道。

  “你这人,明明一副清秀帅气的脸,偏要一张尖酸刻薄的嘴,说些好听的话会死吗?”青青指责道。

  “嗯,会死!”蓝衫男子嘴角上扬,与青青斗嘴格外有趣。

  “相由心生,我就不信你心中住的也是尖酸刻薄。死去吧,死远点,别溅本姑娘一身血!”青青觉得刚才就不该轻易放过他。

  “哦,对了,差点忘了公子先前问我的事。”青青站起身,显然腿有点麻了,指着竹骨白布墙说道,“这青栩小站每一面白布墙上的字都是过往客商留下的墨宝,只需一两银子,就可任君选择一面自己中意的竹白墙,留下自己的墨宝,所有的竹白墙写满后,我会以青栩的名义将所有的墨宝编印成册,广为流传,就叫「青栩集」。”青青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然,那些胡乱写的,或者干脆不成气候的,我都直接扔了,就不要浪费我的竹白墙了。”青青说话时故意指着蓝衫男子。

  “本公子才不稀罕你这……”蓝衫男子摇着扇子,饮着茶。

  “住嘴,有没有礼义廉耻,本姑娘又没在与你说话,孔老夫子都要被你气死。”青青直接打断蓝衫男子。

  蓝衫男子差点一口茶水吐出来。

  “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四人需尽早赶到江陵府,就不在此处过多逗留了。”白衫男子看时辰已不早了。

  “今日,多谢姑娘款待。文瑾,茶资奉上!”白衫男子欲起身,准备离开。

  “稍等,我说过请你的,真的不需要茶钱。”青青稍加停顿,笑盈盈地对白衫男子说道,“不如,公子在我这留下一面墨宝吧。”

  “你倒想得美,我大哥一手妍媚古雅的行楷直追「逸之」先生,一幅字的价值何止千金,一壶茶就想留我大哥一幅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蓝衫男子故意在青青面前炫耀。

  青青听完蓝衫男子所说,两眼放出精光:“「逸之」先生?难不成是「王羲之」?这位白先生,一定一定留下一幅字,不如这样,凡先生途经这青栩茶舍,茶水皆免费,要喝多少茉洱都行,再不行我将青栩茶舍一半的股份给你。”

  “白先生?股份?”蓝衫男子不解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青青直接抓住白衫男子的胳膊,语气诚恳,眼神略带祈求地看着他。白衫男子从未遇到过如此大胆直接的姑娘,见青青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既然拗不过,索性便答应了。

  “只是在下不擅长作诗,不如选一首诗代替?”白衫男子接过青青递上的毛笔,说道。

  “大哥,她这小店,随便一首应付她一下即可,千万别玷污了「少陵」先生的诗作。”蓝衫男子一直故意唱反调。

  “原来先生最爱「杜甫」的诗,那便从中选一首提于墙上可好?”青青期待地眼神一直注视着白衫男子。

  于是,白衫男子提笔写下:

  江畔独步寻花

  黄师塔前江水东 春光懒困倚微风

  桃花一簇开无主 可爱深红爱浅红

  笔法雍容古雅,圆浑妍媚,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无一笔掉以轻心,无一字不表现出意致的流利秀美,当真有东晋「书圣」之遗风。

  青青看着墙上的这幅字,简直爱不释手。

  “青青姑娘,我等便告辞了。”白衫男子说道。

  “多谢先生,送先生!”青青就差感激涕零了。

  青青将一行人送至马上,目送离去,一想到雅间的那幅字,心里简直乐开花。

  “青青?看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房栩突然出现在青青身后,也朝青青注视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几人骑马远去。

  “吓死我了,刚送走几枚帅哥,和你一样帅,哦,有一个比你帅一丢丢。”青青说话时眼神中似乎闪着亮光,看得房栩出神。

  经常能从青青嘴里听到一些新鲜词,房栩早已见怪不怪,心中猜测这“帅”是形容男子的容貌。

  “我的豆沙粽子呢?”青青馋嘴嚷嚷道。

  “在这呢。”二人进了茶舍,坐在方桌旁,一起吃着青青最爱的豆沙粽。

  远处,白衫男子问道:“方才,你为何正话反说帮那姑娘要了我的字去?”

  蓝衫男子笑而反问:“你方才本可以随意挑一首写下来,为何却选了一首「江畔独步寻花」?若我未记错,这是兄长最喜欢的一首。”

  “驾!”白衫男子不语,骑着马远去。蓝衫男子嘴角轻扬,不紧不慢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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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微懒春容情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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