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文瑢德性引青睐,姚父欲结儿女親
酒落无香2018-11-14 00:195,252

  姚戴路还未及抬脚进馆就听见背后浩浩荡荡的喧闹声,果然如他所料,来人为首的正是皓月庄庄主木文瑢。

  木文瑢系着一件黛紫色的生色忍冬纹晕锦大氅,大氅上配着上好的蓝狐毛领,与这时节倒是有些格格不入。身后紧跟着着一件大宽袖斜领交襟梅花细锦的木文瑾,二人的气度完全不同于往日,完全收起了恬淡闲适的性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仪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木家兄弟二人经过姚戴路身边,礼貌地打了招呼,随即便进了元璃馆。这声招呼却为姚贺二人带来了不少关注,能与木府庄主有点头交情已是不易,这二人还能令木庄主停下脚步打招呼,众人纷纷猜测这姚贺二人的身份,本来无人问津的二人身边顿时围的水泄不通。

  随着茶会重要宾客木府二位庄主的到来,茶会正式开始了。贺里仁在姚戴路的指点下放弃了炙手可热的盐铁,选择了与当地士绅合作茶布生意。盐铁生意本就适合当地的士绅一族,像贺里仁这种并无大抱负大眼光的小商人来说并不适合外地的生意,要在自己不熟悉的土地之上分一杯羹并不是一件易事,而木府能在各地接手盐铁生意,一是因为木府在朝廷中建立了一道雄厚的关系网,据传闻木府的大庄主与京兆尹及其亲弟岐王也是相熟的,二是木文瑢确实是个有如此气魄做此事的人。凭着木府的关系,找贺里仁合作的士绅竟十分之多,多到原本只是军师的姚戴路竟都被拉着参与了合作,不胜烦扰的姚戴路悄悄离了人群,躲到园中寻清净去了,忙得不亦乐乎的贺里仁丝毫没注意到姚戴路溜走了。

  木文瑢在会上却是一言未发,全凭木文瑾一人做主,果如江湖传闻,木府的生意现如今全在二庄主手中。与会中不少好事之徒,纷纷猜测这其中的原因,竟连兄弟二人为师妹互相倾轧的传言都甚嚣尘上。木文瑢自不在乎这些,目光全落在了姚戴路身上,见姚戴路离了元璃馆,便悄声嘱咐了文瑾几句,随即也离了席。

  姚戴路出了元璃馆,便觉周身轻松了不少,整理了下衣襟,朝园中走去,顺着元璃馆旁的长廊,上了假山,假山上有一八角的凉亭,名曰“观吾”,姚戴路寻着亭中的石鼓櫈坐下,从这里几乎可以看见园中所有的景色,看着园中的景致,姚戴路忆起年轻时见过的园子,那景致,这座园子是不及其万分之一的。

  木文瑢出了元璃馆,看见姚戴路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示意岚越不必跟着自己,便朝凉亭而去。岚越轻松一跃,就隐匿了行踪,藏于暗中保护木文瑢。

  “馆中烦闹,先生竟一人至此躲清闲来了。”木文瑢首先开口道,顺道一同坐下。

  “怎会是一人,不还有庄主作伴!”姚戴路话还未说完,瞧见下人正端了两盏热茶及水果糕点走进凉亭。这王莜的心思还真是细腻,木府的庄主果然是贵客中的贵客,走到哪,下人都不忘跟前伺候。

  “王知州果然是心思细腻之人。瞧庄主似是畏寒之人,请先饮口热茶吧。”姚戴路待下人走远些方才继续说道,“木庄主怎么也躲到凉亭里来了,应该有许多生意需要庄主主持才对?”

  “庄中生意自有文瑾主持,文瑾心思缜密,比我更适合处理这生意场上的累赘事,我如今就是挂着庄主名号的闲散之人。”木文瑢饮了一口热茶,顿觉身子暖和了不少。

  “那我可是羡煞庄主,这闲散的日子可是令我羡慕得紧呐,若不是为着家中的一双儿女不置在我身后无立身之地,我哪至于还用撑着那份家业身无自由。”

  “先生亦可学我一样,将挑子甩给年轻人,怕不是先生即使卸下了挑子也得不到安生。”木文瑢说完笑笑。

  “我那女儿已到了待嫁之年,早晚也是要许配人家的,幼子尚未及冠还在跟师傅学习,我是实在无人可托,不然早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看姚戴路的神色,似乎确实为着家中尚无后继者而隐隐担忧,姚戴路年将不惑而已,为何会为此忧心,木文瑢心中不解。

  姚戴路打断了木文瑢的思绪,“庄主年岁也不小了,相识多日未见提及家中,可是已有婚配?”

  “庄中事多,尚未及考虑,日子久了便耽搁了。”

  岂料木文瑢如此说完,姚戴路竟十分开心地笑了,似有如释重负之感,好似这笑等了许久的花朵终于绽放一般。

  “先生为何发笑……”木文瑢满脸疑惑。

  “抱歉,我并没有嘲笑庄主的意思。实不相瞒,家中幼女的婚事一直是在下的心病,听闻庄主还未成婚,内心便着实有些高兴,一时未忍。”姚戴路也发觉自己甚是唐突,实在是这个盘算在心中酝酿已久,唯一的担心就是木文瑢已有婚配,现如今正是水到渠成之时,一时竟开心地忘了场合。

  “先生这倒令我糊涂了。”

  “家中爱女自小便爱诗书,琴棋技艺也属尚佳,样貌虽不置史籍美人,却也是倾国倾城,十四岁时已闻名江陵,得称玉茗小姐。奈何这名声反而成了缚赘,眼看十八岁将近却仍没有合适的婚配,我这当父亲的心,唉……”

  “这姻缘婚配全指上天眷顾,先生不必忧心,姚小姐如此佳人,必有福报。”

  木文瑢如此聪明绝顶之人,偏在姻缘婚配之事上半分也没弄明白姚戴路的心思。反倒令姚戴路生了迟疑,不知是他当真没有看出自己的意图还是故意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听到木文瑢还未成家,姚戴路自然喜不自禁,从一开始见到木文瑢,便打好了主意,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于他,多日来的相处也让自己的想法更加确定,可木文瑢的话语之间却半分没有此意,虽然木文瑢富可敌国势可通天,但自己的女儿也是半分不差他,况且自己看上的也是木文瑢的品性,如此着急地说出反倒降低了女儿的位置,不妥。可姚戴路一时语塞,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

  “庄主,……”岚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木文瑢身侧,低头耳语了一通。

  “先生,文瑢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就此告辞。”木文瑢起身与姚戴路告辞,随后匆匆出了园子,似乎也未与木文瑾同行。

  姚戴路猜测定是这皓月庄出了大事,自己的目的未达成,一人独留亭中甚是无趣,便也起身回了元璃馆,好在今日的茶会已临近尾声。

  随后的两日茶会,木文瑢也并未出席,盛记食肆也未见其踪影,想来真是出了大事,倒是日日见了木文瑾,可这木文瑾还是同往日一般,闲散逍遥,半点也看不出庄中出事,这本是木府的家事,姚戴路自然也不好打听。眼见茶会马上就要结束,明日姚戴路与贺里仁就要启程回江陵了,不知还能否见到木文瑢。想及此,姚戴路轻轻叹息。

  “姐夫为何叹息,你我兄弟二人此次可是大获全胜呀!应该高兴才是。”贺里仁眉眼间全是洋洋笑意。

  “我志不在此,自然无甚高兴,倒是恭贺你得了如此多的订单,想来不日,贺家也当在江陵首屈一指。”姚戴路恭维道。

  “承您吉言,承您吉言。”贺里仁的笑简直要从心中溢出,“这还全托了兄长的福气。”

  贺里仁似乎成了茶会上的名人,连王莜对其的态度都有所转变,姚戴路与其在园中闲逛,遇到之人皆与其寒暄几句,不禁感叹这木府在这商场的地位是如此了得。贺里仁早被冲昏了头脑,哪审得清这繁华背后的真正原因。

  今日是茶会的最后一日,宴席散去今年的“秋菊尚赏”便结束了,会后姚戴路瞧见贺里仁包了一份重礼悄悄给王莜送了去,至于说了什么,他是半点也不关心。

  回到盛记食肆,木文瑢依旧未出现,姚戴路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也许真的是女儿与他无缘,心中十分惋惜,这贺家的小子才情普通,性情也是浮躁不稳,做事更是无圈点之处,仗着家中的那点产业,每日竟干些浪荡公子的无聊之事,偏偏揪着芷儿不放,芷儿哪里看得懂他这种人,全被他掌于手心,一想到这里,姚戴路就心急烦忧。

  “姐夫,明日一早,你我二人便启程,今日早些歇着吧。”贺里仁嘱咐道。

  “知道了。”姚戴路应付了一句就上楼去了。在楼梯口遇见了正欲出去的木文瑾。

  “二庄主,这是要出去吗?”

  “明日启程回凤翔了,去买些特产回去送小姑娘。”木文瑾油嘴道。

  “近日未见大庄主,可是已经回去了?”

  “姚先生还当真与我兄长交好呀,这才几日未见,竟如此思念。”木文瑾调侃道。“只是兄长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他也不会事事支会于我,文瑾告辞了。”

  这木文瑾说话看似轻松幽默,实则处处堤防着,竟是半分风也问不出。也罢,随缘,姚戴路安慰自己。

  入夜,木文瑢从邓州赶回,木文瑾早早便在城门口持州令等候。跟着木文瑢的小队人马悄无声息进了襄州,分别落脚在城中的诚记票号,信记粮铺中。只木文瑢与贴身护卫岚越随木文瑾回了食肆。

  食肆二楼的房间早已备好,木文瑢脱去身上的晕锦大氅,接过木文瑾手中的暖手炉,才稍感周身暖和起来。

  “大哥此行可还顺利?”木文瑾关切道。

  “我此次只是给冯厉一记警告,并未斩尽杀绝,只盼着他能有所收敛。”说话间二人坐在了黑漆木榻两侧。

  “大哥,先喝口热茶。”木文瑾遂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木文瑢。“只怕大哥这次是养虎为患了。”

  “我也知晓冯厉为人,只是考虑你我二人早些年为了皓月庄杀伐太过果决,那也并非你我本意,如今皓月庄木府在商场、江湖、官场已有如此地位,当不必再行先前之举。”

  “大哥既已做出决策,文瑾必当鼎力,但对冯厉此人必须做好防范,命阎魔堂盯紧冯厉即可。”

  “还是文瑾考虑周详。”木文瑢饮了几口热茶,继续道,“这两天,姚戴路那边可有何事?”

  “大哥当真是与那姚先生心有灵犀呀,下午他才问起你,我自然是搪塞了过去。”木文瑾觉着用这事调侃木文瑢甚是有趣。

  “他问起我?”

  “今日这茶会便结束了,明日他一行人自然要回江陵去了,想是两日未见如隔三秋兮。”

  “你若再如此逗弄我,我便把姬蔚儿师妹接来木府。”

  “好好好,是文瑾的不是。”木文瑾赶忙求饶。

  “想是那日他还有话未说完。”木文瑢轻声嘀咕。

  “那日你二人在亭中说了些什么?”

  木文瑢将那日二人在亭中的对话告诉了木文瑾。

  “我的大哥诶,人家姚先生是想将自己的爱女许配于你,可是碍于情面,希望你能先提出,你竟半分也未看明白。”

  “缘不得我觉得他那日话中有话。”木文瑢陷入深思。

  “不过那姚家小姐,大哥也未见过,不娶也罢,自然不用将此事放于心上。”

  木文瑢思虑了许久,幽幽说道:“不,要娶,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放过。”

  “大哥,”木文瑾自然明白文瑢的想法,赶忙阻止道,“不可!怎可拿此事做文章。”

  “这其中厉害,我自不必与你多说,你定然知晓,当知凡我认定之事,谁人也无法更改。”木文瑢的气势威严,完全不容木文瑾置喙。

  “反正,这事儿,我不同意!”说完,木文瑾甩袖扬长而去。

  木文瑾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更了解兄长的意图,可他就是看不惯他如此委屈自己。

  第二日一早,李喜去请姚戴路,说是庄主邀请,姚戴路起初以为是木文瑾,到了门口看到岚越方才知道是木文瑢回来了,心中又兴奋了起来。

  “先生,请坐。”待姚戴路坐下,木文瑢继续道,“那日因文瑢家中急事,未与先生说完便匆匆离去,深感抱歉,还望先生海涵。”

  “庄主实在客气,那日你我二人均数闲谈,哪里有什么重要事!庄主实在客气。”

  “但文瑢确实有重要之事还未及说出口。”

  “庄主,请说。”

  “在下木文瑢,子余楚,生辰庚戌年九月二十,父母早殇,家中还有二弟一妹,现为皓月庄木府庄主,统管十八路下各州府诚记、信记、昌记、盛记四堂全部生意。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将爱女下嫁于我?”木文瑢初听文瑾说完未以为意,但转念一想,这是个靠近姚家极好的机会,即是绝佳的机会,势必要立即紧紧抓住。

  姚戴路未曾想过木文瑢要说的竟是此事,那日见其态度漠然,未曾想两日竟有如此转变,反而不敢置信,一时未及反应。木文瑢继续补充道,“在下必不会委屈了小姐,年尾将近,庄中事繁,恐怠慢了小姐,不知来年开春如何,或者出了正月,在下必亲自前往江陵府姚家提亲,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甚好!……”见木文瑢语气如此诚恳,姚戴路也不好再托大,与木文瑢相处数日,这事在心中盘算了许久,原本都不抱希望了,谁曾想竟在最后关头意外成了。

  “先生若还有其他要求,也可一并提出,文瑢自会一一满足。又或者小姐有何要求,先生回到江陵后也可用信笺告知文瑢,只需将信笺交给江陵府的诚记典当,文瑢便会收到。”

  “我并没有其他要求,只是希望庄主能够明媒正娶将我芷儿取回木府,日后夫妻和睦,善待于她。”

  “文瑢必会善待爱护小姐,还请先生放心。”

  这到了最后,姚戴路的心总算放下了,女儿的婚事总算尘埃落定了。两人一直谈论了许久,最终商榷正月十五前后,木文瑢亲自前往江陵府姚家提亲,至于婚期待提亲之时,尊重姚家小姐的意愿再行商定,至于聘礼等虚烦礼数,姚戴路并不在意,他只是再三强调希望木文瑢婚后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儿。一切商议妥当后,时间已到了晌午,木文瑢自然留姚戴路一同午膳,碍于贺里仁的情面,毕竟说好的一早出发,现如今已耽误了他大半天时间,便与木文瑢告辞,轻松自在地离开了襄州,踏上了回江陵的路。

  待姚戴路走后,木文瑾慢慢走到文瑢身侧,轻唤一声:“瑢哥。”他心里自然明白大哥是以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的婚姻卖给了姚家,也可能是将自己一生的幸福毁在了仇人手里。

  “文瑾,大哥昨日的话说的有些重了。”

  “无论大哥做什么决定,文瑾必伴君左右!追随一生。”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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