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青伤痛终痊愈,奈何家人突来访
酒落无香2018-11-13 09:475,871

  北宋时期,以路为最大的行政划分单位,江陵府隶属于荆湖北路。在江陵府西北方向的秦凤路,这片区域北方接壤西夏,西侧临近吐蕃诸部,虽然时常有战争爆发,但和平时期却是各国贸易最大的榷场,这其中最为繁华的当属凤翔府。信鸽一路飞到了凤翔府城郊的一处规模庞大的宅院之中,与其说是宅院,更不如说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庄园。一位年龄已过弱冠之年的年轻男子取下信笺,将鸽子递给身旁的佣人,佣人便退出了园子。年轻男子气度清雅,内着宽袖广身葱白杭罗长袍,外搭青白色墨梅生色折枝花纹样交领长衫,腰系靛青色细锦带,左玉带钩坠一枚足水头鹿衔折枝梅的飘翠玉佩,右挂鹅黄色绣艾叶香缨一只,发束镂空窃曲纹银冠。

  “大哥,”年轻男子唤到,屋内走出一位年龄较年轻男子略长的男子,男子着玄紫色窄袖窄身杭罗斜领交襟长袍,罗袍为忍冬生色折枝花纹样,外披纯月白直领对襟绉纱白衫,腰束绣宝相花纹的玉锦腰带,带上仅缚一枚如截脂般白净的玉佩,上雕并蒂玉茗,发束镂空凤衔玉灵芝银冠,身高五尺四寸,与年轻男子一般身高,“江陵府当铺贺任来报,说是收了一只刻有木府家徽的羊脂白玉镯,为谨慎期间,问当如何处置。”说话当中,年轻男子看似随意地将信笺轻轻往空中一扔,一只手从空中轻轻划过,信笺顷刻之间化作齑粉,一阵清风,四散飘去。随后年轻男子从腰间拿出一柄白玉骨绢折扇,打开轻轻煽动,以防自己的衣襟沾染上纸屑。

  “王掌柜果然是个有心之人,不枉你当初提拔他。”白衫男子神色淡然地看着年轻男子。

  “也不枉你当初保全其一家性命。”年轻男子轻摇折扇,看着白衫男子,眼神略带戏谑。

  两人各自说完,忽然相视一笑。

  “但我有一事不明,你怎会如此随意救下他,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年轻男子饶有趣味地望着白衫男子。

  “那日,被判死刑后,”白衫男子回看年轻男子一眼,转而望向远处,似是回忆往事,“他对着二僧及县衙一众人等嘶吼:‘今日被尔等冤死,他日,必定化作厉鬼,噬尔等肉,饮尔等血,定与尔等同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说着,白衫男子不自觉握紧了右手,似是要握出血来,但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这么多年了,白衫男子每日都心披枷锁,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妹,定是活的辛苦极了,年轻男子每每见到自己的大哥如此痛苦,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使逼迫自己变强,逼迫自己与大哥比肩而立,但大哥心头之病,却是无可奈何……

  “文瑾,这件事,你有何想法?”白衫男子若有所思,询问年轻男子。

  “呃……”年轻男子的思绪被打断,“哦,这羊脂玉镯虽算不上罕有,但印有木府家徽的,恐怕这天下就仅此一副。”年轻男子面露浅笑,手中折扇依旧轻轻晃动,继续道,“木府虽然显赫,旁人却也不会无端仿制,只恐此玉即为彼玉。”

  “这可不像平常的你,想什么呢,如此入神。”白衫男子稍稍停顿,似有所思,“只能说明一点,定是那姓姚的在捣鬼。”白衫男子说及此,眼神肃杀,面色冷峻。

  “也不全然,我见那姚员外应是极乐意将自己待字闺中的爱女许配于你,应不至于突然反悔,更何况于那人之脾性,当是没有惹怒木府的胆量,只恐是那姚小姐看你不上,故意使出些伎俩。”年轻男子见白衫男子眼中显露杀意,这眼神他已见过无数次,每每看到心中都有说不尽的痛楚,“大哥,若是那姚家女子退婚,你当如何?”

  “除非他姚家的女儿死了,否则,就注定是我木家的人。”

  “大哥,你其实不必做到如此,我们也只是怀疑姚家而已,并没有任何十足的证据,你何苦要……”

  白衫男子抬手制止了年轻男子继续说下去。“即使只是猜测,我也必需去查证,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是你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婚姻,这当真值得吗?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张员外,李员外,到了那时如何?”年轻男子不想自己的大哥为此悔之一生,虽然知道自己即使说再多,怕也是无法挽回他的心意,但仍抱有最后的希望。

  “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以我木府的实力,娶她回来,纵使养在宅子里,也并不亏待了她。倘若姚家真与木府当年蒙难有牵扯,我定会让她一家为逍遥多年得到该有的报应,而我就是他们的劫数。况且我已是给了他姚家万分的脸面,当日送去的聘礼只恐娶那姚老儿女儿十次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我也并未委屈他家女儿,而是明媒正娶将她娶回木府做我的正房。如此大的天恩,也算对得起他姚戴路。”锦袍男子面无表情地说着,眼神淡漠如水,就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一场交易,他就像买了一个丫鬟回家一样简单。

  “……大哥……”年轻男子面对自己的大哥,纵使巧言善辩,却也无计可施,他深知自己的大哥是个认死理的人。“既然大哥心意已决,文瑾也必定全力以赴。只是这接下来,大哥预备如何,贺任定然会查清那典当玉镯之人来历。不如,文瑾亲去江陵府一遭,见招拆招。对付姚家,自是不必大哥亲自前往。”

  “我与你一同前往,除了玉镯之事,为防生变,不如趁此将那姚小姐早早娶回,断了姚家反悔之心。”白衫男子胸有成竹,他从第一眼瞧见姚戴路,虽无十分证据,但他认定其必是姚千,这是多年来苦心查到的线索,实所不易。“文瑾,你命绁马间备两匹快马,近日待庄内事务交待完毕,你我二人便出发。”

  “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年轻男子收起玉扇插入腰间,快步出了庭院。

  院中,白衫男子双手置于背后,颀长的身姿被夕阳倒映在青石砖之上,墨黑的长发衬着冠玉的脸庞,本该如辰星般的眼神却早已被深邃侵蚀,望一眼而刻骨铭心。

  江陵府,道宁村房家。青青端坐在正房的木榻之上,隔着方几坐着一位留着长须的花发大夫,大夫的右手正搭在青青的右手手腕之处,左手轻轻地捋着胡须。房家母子安静地坐在旁边,屋内静地只剩村中的狗吠。

  “另一只手。”大夫抬手顺道取下附在青青手腕处的一方靛青色丝帕。

  青青将手对调,动作有些别扭,大夫继续为其诊脉。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大夫诊完脉,将丝帕及脉枕放入药箱之内。

  “姑娘的身体已然痊愈,汤药自是无须再服,只是姑娘这腿伤过于严重,如今能好至七八已属难得,故而每日仍须以艾叶红花泡脚,水温易热不易温,时间以两盏茶为宜,至于药量,药铺之中有配好的药包,每包是一次的用量,我先开六服一个疗程的量,大约五个疗程,姑娘的腿伤方能痊愈。”

  大夫见眼前的姑娘听到最后已然不太专注,故而强调道:“姑娘,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腿伤,这可不是儿戏,姑娘如果不注意落下了病根,以后可就难办了,姑娘毕竟还年轻,若是早早落下了腿疾,只恐悔不当初。”

  “是是,记下了,多谢大夫。”青青对着大夫笑笑说到。

  “若没其他要紧事,老朽就回去了。”说罢,大夫正预将药箱提起,一旁的房栩已将药箱拎起。

  “栩儿,你去送送胡大夫。”房大娘起身嘱咐到。“胡大夫,这段时间有劳您费心了。 ”房大娘向胡大夫致谢。

  “医者本分而已,也是这位姑娘与老朽有缘,老朽先走了。”胡大夫客气回礼。

  “大夫,这边请。”房栩轻弯腰为胡大夫引路。直至引到大夫上了马车。

  胡大夫是江陵府有名的杏林高手,方圆数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也都非常尊敬他,故而刚才他为青青诊脉时,屋内的气氛也是静极了,他这一出房门,青青长舒一口气。

  “憋坏了吧,”房大娘笑嘻嘻地看着青青,自从青青身体渐好,这房家的院子里就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初相识小姑娘身体羸弱,每天交谈不过寥寥数语,原本以为是个幽娴贞静的富家姑娘,相处久了才发现,在这看似柔弱如水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似火的心,性情活泼灵动,对人体贴入微。“不过,真是多亏了胡大夫,也是上天眷顾呐。”房大娘是越发地喜欢青青。

  “呵呵,被发现了。除了胡大夫,还要感谢大娘您呢,若不是大娘每日为我操心着饮食,我岂能好的如此之快。你看,都快把我喂到猪圈里去了。”青青搂着房大娘娇嗔道。

  “只是不知青青姑娘的功劳簿上是否有在下的名字?”房栩送走了胡大夫,刚一进门就听见青青在和娘撒娇。

  “有有有,焉能没有子尧哥哥!”青青笑颜倾城。

  朝夕相处间,一个叫青青的女子竟慢慢深植于房栩的心中,有时恬静如玉兔,有时狡黠如白狐,有时天真若明月,有时无邪若孩童,一颦一笑皆印在他心中,可他却不敢将这份感情表露出来。

  “喂,子尧哥哥,你怎么了?”青青在房栩面前轻轻挥手。

  “自然是生你的气了。”

  “我才不怕你,我有房大娘这个大靠山,哼!”青青赶紧挽住房大娘的胳膊,“是吧,大娘,子尧哥哥再生气就罚他去猪圈吃猪食,咱们正好省点粮食。”

  “都被你吃光了,我哪里有你那么好的胃口!”房栩故意捉弄青青。

  “你,哼……”青青怼不过房栩,直接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个“三”。

  “是我错了,好不好,”房栩假装谄媚,“就怕你三天不和我说话会把你自己憋坏的。”说完,房栩和房大娘一起笑出声来。

  三人正在屋中有说有笑,突听院中有人唤到,“房家妹妹,房家妹妹,在屋呢?”

  “是张家姐姐呀!”房大娘从屋中探出,认出了来人,是同村一户张姓佃农的媳妇,“姐姐背着筐,是要进城去?”

  “是呢,昨儿我家男人进山采了些山珍,准备拿到城里碰碰运气,……”张家媳妇突然压低声音,“妹妹原来还有这样的阔亲戚呢,都没听你提过呢?”

  房大娘正疑惑呢,发现院外面似有许多人。“这人我帮你带到了呢,我就先走了呢,改天一块坐坐呢!”张家媳妇笑着道了别,急着进城。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家呢。”

  “多谢。”

  ……

  房大娘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张家媳妇已经出了院门,就只听到张家媳妇与院外的人的一番对话。她也紧接着跟出了门,门外停了一辆两驾马车,车旁站着一个年过不惑的男子,头戴黑色镶蓝宝石软脚幞头,穿印万寿纹黑色袍衫,身后立着一个仆从。

  “请问,这里可是房家?”男子语气平稳有礼。

  “正是,……”房大娘谨慎回答。

  经房大娘确认后,男子转向马车,“夫人,夫人,我们到了。”说完,一位穿碧色襦裙外披檀色黑领褙子的妇女掀开车帘,车旁的男子扶着她下了车,女子对着放大娘欠身至礼,发髻上的兰花金步摇也轻轻晃了晃。房大娘欠身回礼,稍稍打量了来人,心中稍稍安心。

  “不知老爷夫人到寒舍有何贵干?”房大娘问道。

  “听说贵府近日来了一位年轻的女子?”妇人说话谨慎。

  房大娘并未回答,心中料想来人的目的定是青青。思虑间,房栩也出来了。

  “娘,这二位是?”

  “我们是……”妇人正预回答却被黑袍男子打断。

  “夫人!”黑袍男子看向房栩,“不知我二人可否去院内拜访。”

  “请!”房栩打量来人片刻,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你不必跟进去了,就在院外等候吧。”黑袍男子嘱咐了仆从,携夫人进了房家院子。

  “大娘,子尧哥哥,是有客人来了吗?”听到外面的动静,青青从房中出来,一眼便瞧见了院中的两个生面孔。

  “芷儿,”妇人一看见青青,激动地脱口而出,“老爷,真的是芷儿。”说话间,妇人竟然眼中泛泪,双手更是紧紧地抓住黑袍男子的胳膊。

  “夫人。”男子用眼神安慰夫人,反手轻轻握住了夫人的手。

  其他人都被这二人弄得一头雾水,青青首先反应过来,估计这二人与自己有些关系,可是自己并不清楚二人底细,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无措愣在原地。

  “这位老爷,……”房栩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实在抱歉,拙荆失礼了。只因小女失踪多日,她这个为娘的是日日操心,夜夜不能安寝,终日以泪饰面。今日终于见到小女,喜极而泣,海涵海涵。”黑袍男子语气稍有激动,但自己把持的很好。

  “这位老爷,你的意思,莫不是……”房栩手指青青。

  “正是。”黑袍男子眼神略带欣喜。

  黑袍男子的夫人上前几步拉住了青青的手,欲将青青拉入怀中,岂料青青突然将手抽走,夫人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青青想扶却又不敢,双手停在空中又收了回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青青实在不知该如何,这一幕认亲来的太过突然,她的心里毫无准备。

  男子夫人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男子紧忙上前扶住夫人,“夫人不必着急,女儿已经在眼前了。”夫人只得点点头。

  “老爷夫人,不如进屋详谈吧。”房栩见大家都尴尬在原地,于是提议道。

  “如此,便叨扰了。”

  几人先后进了屋,黑袍男子无意中观察了一下房家堂屋的陈设,心中升起了一丝怀疑,隐约觉得房家并不简单。屋内虽陈设简单,却是规规矩矩,北面墙下一高脚条几,倚着条几摆放了两件高背玫瑰倚,两椅中间是一方几,再往下两边各摆了一组折背玫瑰椅,两椅中间是一个小方几。靠墙条几上并未放置物品,只在墙上挂了一幅小儿松下休憩图,图上连落款都未见,但笔法却成熟稳健,也是上品佳作。

  “不必拘礼,请坐。”房大娘招呼大家落座,她与黑袍男子分坐两边。青青在厨房沏了茶水端来依次放在每人旁边的方几之上,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了房大娘身侧。黑袍男子夫人的眼睛自打青青一进屋便落在她身上,看到青青对待自己犹如生人,心中难掩悲伤。

  “鄙人姓姚,名戴路,这位乃是拙荆,王氏。”稍有停顿,“不瞒二位,这位正是在下失踪多日的小女,许是心中还怨恨着我夫妇二人,所以才故意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唉。”姚戴路说及此,心中惆怅,这个小女儿的失踪何止令其夫人寝食难安,他这个当父亲的也是食不知味啊,但派出去寻找女儿的人是一波接着一波,眼看着三四个月过去了,竟是半点消息也没有,直到近日才有了小女儿的踪影,夫妇二人这才寻了来,不想女儿竟对夫妇二人仍心存芥蒂。

  “姚老爷,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般,”房大娘拉着青青的手,“青青,她……”房大娘心疼地不忍说。

  “我替母亲说完,青青姑娘得了失忆症,以前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房栩补充道。

  “怎么会,怎会得了失忆症。”姚戴路不敢置信。

  “三个多月以前,……”房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姚戴路夫妇,至于青青醒来后的事情则说的简单扼要。

  “芷儿,是娘不好,……”王氏听着女儿的遭遇,心痛地啜泣。

  “姚老爷,看得出来,您二位是真心疼爱青青姑娘,只是她目前的状况无法确认您二位的身份,我与娘也是将青青当作亲人看待,实在不放心就这样将她交还给您。”

  “我明白,”姚戴路说着将一个罗帕从袖中取出,“这个玉镯,你们可识的,正是这枚玉镯才让我们找到了清芷。”

  房栩一眼就认出罗帕中的正是他一月前当掉的羊脂玉镯。

  “这玉镯本是一对,是用上等的籽玉雕琢而成的,玉镯外雕玉茗花开的盛景,内琢一枚寓意‘克敬奉天’的家徽,最妙的地方还不在于此,而是镯子上的玉茗图,两只镯子合起来才是一幅完整的玉茗花开盛景图,而分开又各自是一幅玉茗图。这样的镯子世间少有,不知是否可为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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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微懒春容情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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