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桐花树下遇旧识,风吹花落疑从生
酒落无香2018-11-30 18:165,870

  姚清芷想起在青栩茶舍初遇木文瑢的情形,本以为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次偶遇,未曾想再相见竟是这般境况,又怎会想过这男子竟会成为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丈夫。清芷透过屏风,静静地注视着木文瑢,心中却满是波澜,思绪繁杂,木文瑢的出现彻底打乱了自己的心。清芷实在无心再继续听他们说些什么,起身从正堂屋后的一扇小门悄悄离开了。

  大堂中四人聊的甚欢,木文瑢撇了一眼屏风,却发现女子的身影不知何时不见了,心中泛起一丝难掩的失落,注视着屏风出神。这一幕恰被木文瑾瞧见,“大哥,这日子还是应当早早定下,这样两家人也好安心准备了,你说是不是?”木文瑾提醒木文瑢道。

  “应当!”木文瑢回过神,继续说道:“来之前,文瑢已拿着自己与小姐的庚帖请凤翔府最有名的吉凶先生测过合婚。”

  “五行和谐、运气无冲,节律无克,且二人是互为喜用。伯父可放心将小姐交于我兄长。”木文瑾接着说道。

  “若是先生与夫人心有疑虑,可直接告诉文瑢。”木文瑢见姚戴路夫妇未说话,便补充道。

  “谈不上疑虑,只是这婚期,还有婚礼的具体细节,我希望能与芷儿有个商量。虽说父母之命,但这芷儿从小被我宠坏了,凡事喜欢随着自己的性子,若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一般也就随她任性去了。”姚戴路解释道,以姚清芷如今的心性,就怕这日子即使定了也会作废。

  “叔父,那大可请姚小姐出来与我等一同商量。”木文瑾提出自己的建议。

  姚戴路与王氏看向屏风,这才发觉女儿已经不在屏风后,两人相视,此时木文瑢解围道:“若是小姐今日不大方便,或可改日。”

  “不若我们今日先商议个结果,而后叔父再告之小姐,若是无异议,自然最好,若是小姐不愿,亦可再商量。不知叔父、夫人意下如何?”木文瑾发现木文瑢自发现那杯茶后,整个人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强硬,若是搁在以前,这哪会给姚府商量的余地,而且,他们此次出来,已耽搁了许久,此次来的目的,本就是尽快解决这姚家的事情,根本没有这许多的时间用来浪费。

  “也好!”姚戴路确实觉得这也算个好主意,虽然不知道女儿因何突然离席,但不至于当着木府的人再把她叫回来。

  四人达成一致,这「三书六礼」当中,纳采、问名、纳吉皆已行过礼,今日便是纳征、请吉,木文瑢一并奉上了礼书,聘书已于木文瑾代替木文瑢来姚府下媒的时候奉上。如今这「三书六礼」只剩下最后一书:迎书,最后一礼:亲迎。

  待商量完毕,木文瑢提出:“不知先生可否允许文瑢前去探望小姐,听说小姐之前身体抱恙,不知如今是否已然大好,文瑢心中十分惦念。况且久闻玉茗小姐美名,一直未得见,深感遗憾。”

  “家兄一直惦念小姐,只是诸事缠身,一直未能抽身亲来探望,今日叔父务必让家兄尽些心意,况且小姐是木府未来的女主人,总归在「亲迎」之前让兄长与小姐见过面才算圆满。”木文瑾自然了解木文瑢的意图,他不过是想亲自确认这姚小姐到底何方人也。只是这姚小姐若是青青当如何,不是青青又当如何,兄长既已应了这门亲,又岂有后悔之药。

  姚戴路看了王氏一样,二人皆同意木文瑢的要求,姚戴路心中还有别的盘算,若是女儿亲眼见过如此稳重儒雅的男子,说不定能从内心真正接受这门婚事,“当然,我这就吩咐管家派人带庄主前去。只是小女……”

  “先生放心,文瑢自然知晓与小姐该有的分寸。”

  “不不,并非此意,是怕小女出言无忌,若是顶撞了庄主,还望庄主海涵。”

  “听先生之意,小姐定是真性实情之女子,文瑢又岂会是心胸狭隘之人,先生放心。”

  随即,姚戴路遣胡生挑了一在府中多年干事老练的家丁引木文瑢去芜苑见姚清芷。木文瑢将出正堂,姚戴路立即遣兰雪抄近道先去给小姐打声招呼,也好做些准备。

  木家两兄弟出了正堂,木文瑾便寻了借口要自己在这院中转转,自然是想给自己的大哥留些私人的空间。

  木文瑢跟着引路的家丁,沿着长廊一直往院子深处走去,身后的岚越悄无声息地跟着。家丁听了胡生的吩咐,自然选了一条去芜苑最远的路。穿过三堂的月亮门有一处小院,院中建了一座暖房,王氏平日里都是在这间暖房里招待自己的姐妹密友,暖房一角有一棵建府之时便种下的桐树,六月正是桐花盛开的季节。木文瑢经过三堂,隐约瞧见月亮门后有一女子正在打秋千,此女子的容貌竟有些像那道宁村青栩茶舍的青青掌柜。木文瑢驻足,朝月亮门看去。

  家丁走了几步,发现木庄主二人并没有跟上,便折回,正欲开口,顺着木庄主的眼光正瞧见小院中的女子,脱口道:“小姐?”

  木文瑢听到家丁如此说,惊讶道:“这便是你家小姐?”

  “正是!”

  木文瑢稍一停顿,而后慢慢地朝小院走去,停在月亮门下,院中一树的白桐花正盛开傲放,空中尽是桐花之香,淡雅似风。桐花树一老枝上拴了一个粗麻绳黑漆木刻花的秋千,方才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漾,身后的丫鬟正轻轻地推着。女子身着的丁香紫罗裙随着秋千也轻轻荡漾起来,臂上的素白绣淡紫折枝茶花纹的披帛随风舞动,在木文瑢眼中,恍惚间竟似辰星落凡尘。她,果然就是那日的女子,原来她妆扮之后竟如此清丽脱俗,当真是美胜凡尘。

  姚清芷似乎正出神,未注意到突然到来的几人,身后的夏芙倒是很快就发现了,立即拽停了秋千。

  “芙儿,怎……”姚清芷被突然停住的秋千打断了思绪,正欲发问,却看见了月亮门下的三人,此时忽来一阵夏风,满树的桐花皆被轻轻吹起,散落了漫天漫地。姚清芷抬头看向漫天的桐花,再回神,木文瑢已站在桐花树下,与她咫尺之隔。

  “公子难道不懂得非礼勿视?”姚清芷语气不善。

  “小姐,是老爷吩咐小的引木庄主来看望小姐的。”木文瑢未及回话,便被引路的家丁抢了先。

  “原来是名噪一时的木大庄主,失敬。木庄主看见了,本姑娘四肢灵活身体康健,便请回吧,就不劳庄主挂心了。”

  “文瑢可是做了令小姐不悦之事,为何今日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姚清芷此时越看木文瑢,越觉得这副翩翩君子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心中气极,还不如那个木文瑾,虽然嘴坏,但总归让人能看懂,相反,这木文瑢就是一滩死水,就是扔进去头大象,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以木庄主之财之势,为何偏要选我姚家如此的小门小户作亲家?与你没有丝毫益处。”姚清芷清楚,对付这种人,只能真刀真枪,论起心机,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这只商场老狐狸的。姚清芷眼神淡定地望着木文瑢。

  “小姐谦虚,以姚先生在这江陵府的影响力,怕是也不输于木府,怎会只是小门小户。”木文瑢淡然一笑,竟让姚清芷晃了神,决不能掉进这个男子的温柔陷阱里,姚清芷提醒自己。

  木文瑢身后的引路家丁见二人剑拔弩张地气势,悄悄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地赶去给胡生管家复命。

  “笑话,你在江湖中什么位置,自己不清楚吗?”

  “看小姐语气,似是对文瑢有所误解。”木文瑢依旧气定神闲。

  “无奸不商,做买卖哪有吃亏的道理,以你之地位,怕是这官场、商场家但凡有女儿的都快踏破你家门槛了吧。偏偏选一个送上门的「破落户」,定是怀了什么坏主意。”

  木文瑢心中暗笑,看来她并不清楚自己在外面的名声,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同时,木文瑢发觉这姚小姐似乎与传闻大有不同,传闻这姚家玉茗小姐端庄持重,最是重礼矜持,是江南一派才淑之女的典范,今日见之,与传闻大相径庭。

  “不知小姐口中的「破落户」是何意?”

  “「红楼梦」里说王熙凤的,……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为何娶我?”

  “为何,这问题着实有趣。”木文瑢稍稍思索,接着说道,“「适合」。”

  不知为何,木文瑢如此回答,竟令姚清芷眼神中生出一丝失望,姚清芷不明白这丝失望为何因,但转而心中觉得这或许是个转机。

  姚清芷心中也掂量得清楚,若是在这个时代,自己能有如此厉害的丈夫,也或许是一件好事。能回到现代自然最好,偏偏自己是如何穿越而来的竟是完全记不起,这木文瑢定是走南闯北的人,听说他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或许这就是自己能回到现代的转机。若是回不去了,有这么一顶保护伞也是好的,自己想怎么活定然也方便许多,况且正如木文瑢所说「适合」,说明我们是各取所需,我必然是有他利用的价值。

  “好!那我们便各取所需。”姚清芷兴奋说道,本来是自己心中的思量,竟然一下脱口而出。

  “小姐,此为何意?你我之间……”

  “嘣……嘣……”

  “庄主!”岚越突然喊道。

  木文瑢听到了声音,寻声看去,果然正是拴秋千的两根麻绳断裂的声音,未等岚越喊出,木文瑢一迅步腾起,早已伸开双臂,将姚清芷迅速拉入怀中,后二人慢慢落了地,姚清芷身后“哐当”一声,断裂的秋千落了地。

  “啊,小姐!”一旁被岚越一把拽开的夏芙才反应过来。

  姚清芷未及反应便被木文瑢扯入中,此刻靠在木文瑢的胸膛之上,连心跳之声都如此清晰。劫后余生的姚清芷还未及感受惊险,小心脏就被突如其来的「禁锢抱」袭击了,况且对方还是一枚食物链处于最顶端的俊男。心中想着,这木文瑢看着瘦削,竟没想到胸膛如此厚实,臂膀着实有力。

  “姚小姐?”木文瑢以为姚清芷是因为太过害怕所以半天没有反应。

  “啊?哦!”姚清芷赶紧离开木文瑢,夏芙立即上前扶住她。

  “小姐可有哪里不适?”木文瑢看姚清芷神色有些慌张,以为是经历刚才事件后惊魂未定,便关切道。

  “没事,我没事!”姚清芷收拾好慌乱的心,继续说,“多谢,方才若不是有公子在,只怕清芷是免不了要遭罪了。”

  木文瑢听到姚清芷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且态度柔和了下来,或许经过刚才的事情,姚清芷对自己放下了芥蒂。

  “如今想来,真是庆幸公子的到来,不然若是此刻秋千正荡于空中,只怕清芷这条小命也就交代了……”姚清芷说话间看向秋千,竟发现拴秋千的麻绳是展齐的断口,惊出一身冷汗,险些未站住,还好一旁的夏芙扶住了清芷。

  木文瑢看姚清芷神色有异,便朝落地的秋千看去,一眼便瞧见了利害,竟然有人下了如此黑手欲置姚清芷于死地,难怪如此粗的麻绳竟会断裂。

  “小姐?”

  “啊!”姚清芷回过神,“公子今日请回吧,清芷身体不适,这会想回芜苑去歇息了。”

  姚清芷说完,不等木文瑢回应便转身离去了。

  木文瑢看着姚清芷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里,“岚越!”

  “在!”

  “你即刻前去盛阎堂江陵分堂,命其速去查明此事。另外,……”

  “庄主还有何事吩咐?”见木文瑢停顿不语,岚越追问道。

  “寻两名身手敏捷,头脑灵活的护卫留下来,保护姚小姐。切记,此事只可在暗中进行,不可惊动姚府上下。”

  “是,属下即刻去办!”说完,岚越“嗖”一声消失在房顶之上。

  木文瑢站在原地,看着一树的桐花灿若星辰。

  “大哥,可是对那姚小姐动了真心?”一直躲在房后的木文瑾现了身。

  “你这偷听的毛病,何时能改!”木文瑢淡淡回道。

  “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地在听。”木文瑾笑着反击。

  听木文瑾说完,木文瑢竟露出笑容,他发觉这姚清芷与文瑾在呈口舌之利上颇为相似。

  “大哥何以发笑?”

  木文瑢并不理会,转身离去,木文瑾却好不甘心,轻移步伐,立即追了上去。

  接着,二人回了正堂,便告辞离开了,木文瑢却并未向姚戴路提及秋千坠落的事情。

  姚清芷回到芜苑,心情已平复下来,仔细思考着方才秋千被人做了手脚的事,自己才来这个时代数月,怎就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对方完全就是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小姐?”夏芙看小姐的脸上阴晴不定,以为是因方才的事情受了惊吓,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清芷。

  姚清芷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继续沉默思考。

  “小姐,不用再害怕了,这事情都过去了,好在当时木庄主在,救了小姐。”夏芙在一旁安慰道。

  “芙儿,这事若是意外也就罢了。”姚清芷神色凝重,幽幽地说着。

  “小姐这是何意?”

  “我方才瞧见那麻绳的断口如刀切一般。”姚清芷说话间,眼神闪过一丝狠意。“既然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又岂能轻易放过了他!”

  夏芙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厉害。

  “芙儿,你可还记得上次咱们是何时去荡得秋千?”

  “芙儿记得是上次表少爷来那天,小姐说要让表少爷在芜苑多凉快一会,所以小姐那天荡了好一会秋千呢!”

  “对,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这一家人早盼着我消失呢。看来我之前坠崖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就是有人故意而为,真是后悔如此轻易放过了这帮蛇蝎之人,果然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姚清芷因着王氏的关系,本已将先前的旧事放下了,却不想这帮人贼心不死,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小姐?你是说,是表少爷想害你,可是,以前,表少爷对你可好了……”夏芙听姚清芷说完,不寒而栗,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既然这木府女主人的位置,你贺澜媃如此志在必得,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姚清芷露出邪魅的一笑。

  “小……姐?”夏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是自己的小姐。

  等到了傍晚,一般这个时候姚戴路都会在二堂的书房内歇息喝茶。姚戴路前脚迈进书房,后脚,姚清芷就跟了进去。

  “怎么了,这怒气冲冲地,规矩都没有了。”姚戴路看着清芷的小脸,笑呵呵说道。

  “芙儿!”

  夏芙抱着一大捆东西,艰难地进了书房,姚清芷见状上前帮忙,随后将东西重重扔在地上,并示意夏芙退出去。

  “这?好像是为父特命人给你做的那个桐花纹秋千,怎么好端端地给拆下来了?”

  “就是这个秋千,今天差点要了女儿的性命!”姚清芷怒气冲冲。

  “怎……”姚戴路未说完便发现了这当中的猫腻,“哐”一掌重重拍在书桌上,桌上东西立时散了一桌一地。“竟有人敢在府中做此手脚,害我芷儿。”

  “女儿连坠悬崖都经历过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姚清芷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泪水在眼中打着转。

  “芷儿。”看着如此伤心的清芷,姚戴路竟没了辙,“是为父不好,竟让贼人藏到了你身边,却还浑然不知。”

  “芷儿心疼母亲,那日言语虽有顶撞父亲,却也只是借机出口气罢了,早将先前的恩怨放下了,可偏偏人家不这么想,非要置我于死地方才安心。”

  听姚清芷说着,姚戴路在屋内踱着步子,屋内一时静的只有清芷窝在圈椅中的啜泣声和姚父在书桌前的脚步声。

  “芷儿今日受惊了,你且先回去,待为父调查清楚后,定会给你一个交待!可好?”姚戴路停下脚步,对着清芷,认真地说道。

  “女儿自然听父亲的。只是,女儿实在害怕这无孔不入的恶意,若是每日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女儿真不如……”

  “芷儿,莫要再说了。为父定不会让你白受了这委屈,也断不会让你再经受如此危险。”姚戴路语气坚决。

  “那,女儿,告退。”姚清芷从椅子上站起身,欠身行礼,而后抬脚迈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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