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春天的白龙山
文夕乡舍2019-05-14 16:303,258

  春天来啦!

  蔷薇花覆满院前石墙,团团花朵,簇簇粉瓣,芬芳四溢,把峰儿、碟儿都引了来。

  一大早,我在院里的花草间忙碌。

  经历了一个严寒冬天的植物终于随着气温的增高从冬眠中醒了过来,破土发芽,快速生长。

  早春二月迎春花就在我菜地边沿开放了,一枝枝的黄色花条互相垂压,密密匝匝。——原来想连着前院砌围墙,可是发觉围墙由前院砌往菜地,再到后坡竹林好大一片,砌起来像地主家的宅院,与这里的低调实在不协调。于是就用迎春花代替,接着石墙顺着我的地盘边沿插枝,到今年生命力顽强的迎春花已经相连相牵围成了一道植物隔离墙。花季一到,最早迎春的花就应着时令的开放了。黄色花朵虽然小,但枝枝开放,黄色叠着黄色 ,蓬蓬勃勃一派喜人景象。

  迎春花迟迟还未凋谢,蔷薇花就来了。

  从布满石墙的强劲粗壮的藤蔓间,绿叶发芽,浓绿满墙,一簇簇直立昂扬的花苞就从绿叶间探出头来,那气势就知道它含苞待放的样子蕴含着一股子力量在等待着。一场春雨淅淅沥沥下来,第二天一早,花儿就争先恐后地开放了,那粉红的花朵含着露珠娇艳欲滴,好奇地粉嫩的面容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去嘟啄一口。

  我的石墙是一片粉色花墙了,它蒸腾的湿润和柔情芳香除了把蜜蜂和蝴蝶引了来,也把澜先生和郑媛引了来。

  开春后,每天的一大早我就在院里菜地,花草间忙碌。

  紧实的土地要松土,月季、玫瑰要插枝,茉莉要添肥,海棠要清枝叶,茶花要围栏。还有菊花,虽然已经秋季开放了,但枯枝间冒出的嫩芽要小心腾出地方来,怕不小心踩坏了它。

  菜地要深耕土。冬天的白菜,萝卜、菠菜……吃完了,现在要把这些旧菜翻到土里做肥。——自己吃的蔬菜,一点化肥也不能要的。然后在一侧的小块地里育苗,要育茄子、辣椒、西红柿、南瓜等等的蔬菜秧苗。还要在深耕过的地里播撒小白菜种子,四季豆种子,芹菜种子……。——我这块菜地都把我变成种菜能手了。以前菜买着吃懒得种,可是你看到在随随便便的一点土里,哪怕有一颗漏在土里的种子就发出芽来,然后挺着小身板艰难地生长,真是不忍心啊!于是为了他们的茁壮成长就把自己贡献出来了。

  还有那片竹林,竹笋不知什么时候就“扑嗞……扑嗞……”地冒了出来,你还没有来得及砍去枯老的竹竿,那些小脑袋就顶着一片小叶子朝你微笑,——我的天啊!我就是老奶奶我也受不了这童真的淘气啊!只有由着它们:“好吧,好吧,那儿有空地你们就冒吧!”老竹子等我慢慢砍来做鸡舍吧。

  那些更加淘气的鸡,八只鸡,小鸡变成了老鸡。公鸡,母鸡一天天追逐打架,我只负责给他们吃食。这一块地盘足够它们活动,鸡粪还不够地里的肥料,蛋却够我吃了。只是没有人来帮我杀鸡,我总是等不到吃鸡,也由着它们野蛮生长,一直到老。

  我一天就跟这些纠缠着我的孩儿们喃喃自语,跟它们逗乐,欢笑,还有劳累。

  直到蔷薇花恰而好地开在最美的时候,小神仙和澜先生他们来了——他们这掐算真是神灵,也不怪是个神仙啊!

  今天的郑媛白衣衫下戴了一串红玛瑙,温润的色彩跟我这一片粉霞也还相配。

  澜先生一身褐灰,衣袂飘飘神清气爽。

  “呵呵!两位神仙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老农这就沏茶,这就沏茶……”。他们居然不客气地就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了。——客气一下不好吗?无趣的人啊!——我这辈子为什么就没人跟我客气客气呢?——“没有关系!等我到了你的峭拔山庄去,我要好好践踏一下你的周子雷”,“还有你,小神仙!”我咬着牙进屋,出来时已是手里拿了两张棉垫递给他们。

  茶紧接着就随着托盘端了出来。“上好春茶,上好春茶。”“第一茬嫩叶。”茶壶也随着小炭火炉端了上来。

  这春茶太嫩,我这成了老农的手不般配沏这茶,于是澜先生把壶。

  水烧开了,拎下壶离开火,澜先生隔一时间用手试试壶的温度,到恰好时,才将水顺着茶杯的边沿倒下去,嫩叶浸润翻卷,徐徐绽开,青而绿的色泽慢慢沁出……,抿一口,在口内停留,——青、嫩、香、微微的甜,尤象少女般清新。顺喉而下,一股清流,流过全身。——澜先生用杯泡茶,见杯,见茶,一人一杯,更去繁琐,简单而明了,好喝。

  琴是不要的,春天这无数生命的欢歌一直在唱着,琴声便是多余。我们静赏着这一片花的绚丽,听着蜜蜂“嗡嗡……嗡……”在花间飞舞的声音。

  郑媛悠悠开口说:“来世你们想做什么?”我打岔道:“现世都没过完,管来世干什么?”郑媛微微一笑说:“说嘛,来世你们想做什么?”

  我说:“来世我要做一个俊美无欲的男人。”澜先生笑了,“那我且不是要做一个俊俏无爱的女人”——这不对,这不对,郑媛笑了,“你们本来就凑不到男人跟女人上去”,“夕太老,澜先生太小。”我笑着说:“这是一个执念的问题,你不知道吗?”,“那我要做我家的小狗阿幺。”我接着说:“我照顾它一生,它照顾我一世,我们彼此投生。”“这个嘛,也说得过去。”“那澜先生你呢?”澜先生沉吟片刻说:“乾隆帝不是有一个香妃吗?我就做香男吧。”“香男?从何说起?”郑媛露出贝齿,浅笑盈盈。

  “这个我知道……”我也笑了,“但你们得等我换件衣服。”

  我进屋脱去劳动的衣服,换上宽松衣裤出来,——还未出门自己先笑了。

  对着神仙说:“你不知道我们是怎样认识的?说来你也会笑。”澜先生抿嘴不语。

  那年的九月,院外没有蚊虫,最是在院外喝茶,闲坐的好时节。石墙上的蔷薇在落叶了,只有墙角的一蓬大丽菊还在盛开着硕大的艳红的花,没有了蔷薇枝藤上的叶,显得院内敞亮而静谧。

  下午,收拾完自己安排的劳作后,我便闲坐在石桌边喝果汁。侧屋旁的松树的身影随着太阳光线的变化慢慢移动过来,澜先生走了过来——当时我们并不认识,他是由镇长介绍来的,镇长说他是一个珍贵的客人,希望我能够款待他在我这里住一晚。这个事情我始终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住,离城不过十几,二十公里,到城里住不是很好吗?”镇长并没有给我解释,我也不可能非要去说不行,住就住吧。

  他是一个自信的男人,年龄看上去40多岁的样子,沉稳而优雅。——比我小太多的人,我有什么好担心。

  他踱步来到桌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我没有跟他打招呼,这里是农村,我的地盘在礼节周全上没有太大必要,沉默比较好。无声地闲坐一会后他开了口:“你似乎不太喜欢男人?”——我侧目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他继续说:“见到男人很拘谨啊!”——这也太咄咄逼人了。我语塞了好一会,但是愤怒是由此滋生出来了,——我面色温和,咬牙切齿地说:“男人身上散发出的腐尸味道,我很憎恶!”。他夸张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我也有很臭吗?”,同时他讪讪不相信我一把利剑刺向了他。

  澜先生晚上洗澡的时间很长,我也感觉自己言辞太过分了,心里很愧疚。

  澜先生出了浴室,穿上衣服坐到堂屋里来时他还喷了香水。——这款男士香水很名贵,他的来头一定不小。但是我最不耐烦的就是去问英雄的来路,任尔华世贵人,低贱良民,合得来则来,合不来则去。在我这年龄不以外在轮成败,轮英雄了,哪些华丽的表象更不值得一提。他来我依然依椅看我的书,茶几上点了一柱崖柏香,这香不名贵,但我喜欢。他也找了本书在看,一晚无话,彼此无扰。

  第二天,镇长接了他,他们走了。

  过了几日,他自己来了,端了他的古琴,直接进屋……抚琴……,琴声扬扬传出……。

  神仙郑媛缓缓点头,跟澜先生会心一笑,眼里泪泛泛。——来便来,去便去……

  神仙的心情似乎很好,就象这满院春色走进了她心里。

  我们喝着茶,沉迷在春天的沁人的幽香里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一声脆生生昆曲《游园惊梦》念白由郑媛嘴里吐出,——我和澜先生差不多要惊奇美妙到死了!只见她从石墩起身,离开石桌,轻移莲花步,手翘兰花指,嘴里愔愔唱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

  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

  景屏人忒看的这韶华贱。……”

  一曲既终,余音袅袅,我们还在游园徘徊。春色如许啊!……

继续阅读:第十四章 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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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瓦舍满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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