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 育儿
文夕乡舍2019-05-14 10:294,074

  女儿出生了,一个新的生命。

  电视里曾经说过鸟的“这窝很重要,要不一场风雨窝会被吹散,垮掉,鸟儿们都知道这关系到小鸟出生后的安全。”但是我们并没有持续给她到一个完整安全的家。“一切中意了,然后很快一窝窝小鸟就出现在窝里嗷嗷待哺。”我们寻着这样的轨迹行进,结婚后一年,让我们收获了一个孩儿,我也由此从一个女子变为一个母亲。

  分娩的那天麻药还在药效里我就梦呓般地说我的孩子一定是一个男孩,这源于我们家四个女儿在爷爷心里留下的遗憾,男孩在我们家非常珍贵,因为没有哥哥或者弟弟的家总是觉得这身旁没有傍依的树一样,没有踏实的安全感。这一观念也被我继承了下来,但出生的却是一个女儿。自从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我的时候我十分坚信:十个男儿也不换了,就是她了。有了她我成了一个这样的模样:每天胸前衣服都是奶汁渗出后结成的硬斑,我就是一头奶牛,每天供应鲜奶,外加洗衣洗尿片。

  他的爸爸仿佛跟他没有干系的轻松愉快着,熬夜生病,你看着身旁酣睡的男人就有掐死他的冲动。但是没有他,女儿独立地成为受我教育者,反过来也不失为一种得到。我就成为女儿的生养者,教育者和陪伴者,整整十八年我都是围绕着她在转,总想把我的父母对我的指导缺失无遗漏地在她身上补足。有了孩子的母亲才是一个女人真正强大的内在动力,没有什么可以打倒自己,铜铁般的强悍,甚至自己都吃惊自己内在潜力的无边无际。

  首先我必须告诉她生存下去是第一位的,这生存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达到生存的目的就行;然后养活自己,并有结余,养活自己有无限的外延,贫困跟富足之间有很大的距离,你必须向富足无限的靠近;接着是强大,这强大包括思想的强大,能力的强大,行为的强大,强大到你可以自由支配你的生活和人生。

  生存法则从二年级就开始,暑假去卖《贵州都市报》。

  一开始时约了她的好朋友漪漪一道去。一听说去卖报纸,漪漪也兴奋觉得很好玩,高兴跳跃说:“好啊,好啊!”。她们不知道的是卖报纸是苦孩子没有办法的选择。

  到了第二天下午还不到三点钟,俩孩子就早早来到邮局等候,从贵阳到这里的邮车一般下午三点左右到,但是常常晚点的时候多。在这里等候的孩子有十几个,大多是生活困难的,还有一俩个残疾的孩子。一般都在7—14岁之间,只有一俩个大人是固定的卖家,由他们将报纸分发给这些孩子去卖。邮车一到,大人孩子都非常快速地将报纸拿到手,数好份数,一溜烟的就跑不见了。她们开始不懂规矩,和漪漪要了50份报纸,慢慢数好,抱好。等她们出来,买报的人都一人一份地在看了。“初生牛犊不畏虎”,她们也大声叫唤:“卖报,卖报,贵州都市报……”“卖报,卖报,贵州都市报……”——声声童音就像是宣告:看,我们也是会靠劳动养活自己人了!

  卖报必须在下午拿到报纸到晚上天黑前卖完,三四个小时要不停地跑,不停地叫卖。一份报纸不重,可是几十份报纸是很重的,有的孩子要卖上百份报纸是非常重的。他们要用一个大口袋背一半抱一半,一份报纸赚一角三分钱。

  她们开始兴致勃勃,走街串巷,大声叫卖,到最后已是精疲力尽了,快乐漪漪的叫卖声也降了八个音。天渐渐黑了,我一直骑车悄悄跟着保护着她们,看到最后两人坐在一个商店的台阶上,像一对落难的小可怜!天开始下雨了,他们手里还有十五份报纸还没卖出去。50份报纸,18.5元的成本,她们共卖得17.5元,连本钱也没找回来!我事先铁一样讲好的:要还了我的本钱剩下才是他们赚的。辛苦一天她们俩一分钱都没赚到,还饿得半死,打击够大的。

  第二天,我不提卖报的事了。到了中午,女儿跟我说:“妈,我还要去卖报纸。”她打电话给漪漪,漪漪坚决不去了。女儿坚决地说:“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小小的脸上充满坚毅。—— 这个坚持让我对我的宝贝刮目相看,这是一个比母亲有出息的孩子。

  她总结昨天的经验,先只卖25份(因为昨天50份虽然跟漪漪各卖25份,但是俩人在一起没有分开卖),并且要快速跑在别人前面到街上,占据有利地盘。女儿吃了饭早早去了,我说:”你先去,我一会来找你。”我想她这一去一定早回来不了。到了快下午4点了,我才出门去找她。已看见她嘴里吃着东西回来了。看见我,她脸红彤彤愉快地说:“妈还你的钱”,摊开的小手上捏得汗湿的9.25元钱,这是本钱。“赚了吗?”我问。“3元2角5分,买了2块钱的东西吃!”她喜滋滋地给我看另一只手里也是捏得汗湿的1元5角零钱。——那份自豪!那份得意!——只有经过自己不容易铮来的钱,她才能产生出这样巨大的自豪感。

  接下来,一个暑假她一直坚持卖报。有一天,我实在好奇,就尾随着她。

  那天邮车还算来得准时,下午3点到的,只一会就见她抱着一叠报纸跑了出来,一个比她稍大的男孩尾随其后也一溜烟跑了出来。一路就有人喊:“小姑娘,拿一份报。”女儿赶紧递过去,收下5角钱。一边又赶紧边跑边喊:“卖报,卖报……”。最后到了街心花园人流最多的一个路口停下。小男孩也固定在这里买,这个男孩要买80份报纸,他拿不了这么重,就把报纸放在一个墙角,卖完又去拿。女儿只买25份,比起小男孩来算是卖得很少的了。这个小男孩一看就是一个贫寒人家的孩子,也不过9-10岁的样子,他卖报纸的意义跟女儿他们是不同的,他可能下学期的学费就靠卖报的收入,也可能今天的收入就是一家的生活费用。所以小男孩是以一种很急迫的心情在卖,他总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有人有买报的意识,他就先行一步了。他平均卖三份,小棉袄才卖得了一份。可喜的是女儿并没有计较这份得失,反而看到小男孩迎上去她就退下来了,她也没有换个地方去卖,她跟小男孩相处得很好,空隙俩人还吹吹牛。事后我问起这个小男孩,女儿告诉我说:“妈,他家还有一个弟弟。”“妈,他卖了报,还要走好远的路才能回家!……”

  我知道我的女儿的小小心灵里已有一个关爱、同情、怜惜、体谅的幼芽在悄悄滋长,这是一个多大的收获啊!比起吃苦、受累、坚持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提高。最让人高兴是有一天她兴奋地告诉我说:“妈妈,我遇见了我们班主任毛老师了,她表扬了我,还买了我一份报纸!”——老师的一个正确行为给孩子又加强了对她自信心的肯定,所以以后的她会变成一个给一点阳光就灿烂开放花朵的人,这是生命力的表现。不管在哪儿,她不自卑,不气馁,阳光灿烂,笑迎人生,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初始的教育开始后我告诉她:“你想一直这么卖报纸吗?”“不想。”,“怎么改变呢?”“好好读书。”“读书能改变吗?”“嗯……”“那我们试试?”——读书是不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途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坚持改变命运。

  我们的父母不是这样教育我们的,他们的人生是部队的人生,是恋群的人生,没有过多对自身的安排。

  余下的时光女儿接受了舞蹈、绘画、英语我能提供给她的兴趣教育,她选择绘画一直坚持下去。但是经商的磨砺是最直接的竞争参与,在父母庇荫下的孩子有几个体会得到生活的艰辛?知道艰辛才会去理性地调整自己生活方向。我就是不理性地牺牲品,这也是我在老板娘哪里得到的实践经验。

  到了小学毕业,小升初后的假期里去摆夜市,我的11岁的女儿真是厉害角色了,她的那种抗性真让我佩服不已。她批发了30件纯棉T恤,平均7元多一件,然后卖15元一件,抛开运费等等,一件赚5元。傍晚到了夜市上,撑开圆桌就卖上了。等我不放心去看她时,她已买出了25件。真让我吃惊,居然就这样赚了钱。虽然她的小脸是那么的红,小手是那么的紧张得发抖,看得我心痛得不得了!可她一直就这样坚持着,坚持着等我接她,并且她知道她每一个回身都有妈妈的身影陪伴左右。我已经知道她生存没问题了,富足也没太大问题,只要命运不负!现在是思想上的富足了。

  她还在几个月大的时候,没事我就拿彩页的画报纸给她撕,听说这种方法可以锻炼孩子的大脑和手的灵活性。还真的管用,她很小就能完好的剥瓜子,动手能力很强。于是在选择她的爱好的时候她选择了画画,这将是伴随她一生的一个选择。 她从幼儿园就开始学画画,断断续续学了几乎九年了。小棉袄天生就对画画感觉很好,在幼儿园就画得不错了,但是我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我没有表扬她,对她要求太高了,我以一个外行的像以不像来要求她。一次在刘老师的课上,画一幅在水中的荷叶,荷叶迎风摇摆。老师的示范作品贴在黑板上,我怎么看她的画都不是很像老师的画,于是就以一种挑剔的口气指责她,孩子很小,她不懂得分辨,只是神色有些落寞。事后,一天我拿起她的这幅画来看时,发现她这副画画得很好,那种荷叶随风摆动的幅度,那种整个画的动感、色彩都非常好。我的心里感到深深的内疚,我是这样的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老师的画是成年人的画,而孩子有她自己的理解啊!

  小学五年级时她师从贵大的张教授。高规格的环境一下让她全神贯注地,精力高度集中投入进去。那些姐姐哥哥画得是那样好,都是要参加美术专业高考的学生。她的进步居然也呈跳跃式的前进,从临摹圆、柱、方行几何图形,黑、白、灰调子的掌握,到实体几何石膏,到头像石膏,以至老师让她接触色彩,接触色彩实体,她以完全超出她实际年龄的悟性像登阶梯样的登上去。张老师吃惊了!张老师一天悄悄地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这孩子可以。”还叫我不要告诉她,怕她骄傲。两个月后,她不去画画了,说什么都不去了。我一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原因,只知道她一次要画赫拉克利斯头像石膏,老师不让她画,说她掌握不了这样的难度。也许孩子自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们不可能完全掌控她的人生,就像我们也是一样不管好坏都要逃脱父母的桎梏一样,这是天性使然。但是我完成了艺术在她身上的基调,她完成了掌控自己的决定权。

  初中三年她到重庆我姐姐那里的学校读书去了。

  我在我自己的生活里挣扎。

  三年后,一切平息了,我调整好了我自己的状态,她也出落成一个大姑娘出现在我面前。再一晃,一个大学生离开我到远方去了,唯一留下的就是当初为了弥补她没有了爸爸的缺憾而买只小狗来充当她爸爸角色的阿幺,结果也买成了母狗,只能充当狗妹,呵呵!没办法,我们家就是以母为贵,这也无可奈何了。

继续阅读:第十九 郑媛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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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瓦舍满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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