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影
文夕乡舍2019-05-20 15:024,943

  酒醒后的第二天,心里放下了许多东西,放下了昨天,迎来了新的一天,但心里已是阴晦沉沉。

  上班依然是每周要到乡下各供变电站和供电所去。但一天局长突发奇想,让我们宣教科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高音喇叭放音乐。不知是好意让职工同志们早起锻炼,还是领导幽默的举动。总之我们几个人是惨了点,为了这早上六点放音乐,就得天不亮就要赶来上班,天冷了只能呆在音响室里过夜。

  不知怎么眼里就掠过了他,每次去下乡都有这个开车的司机的身影,年轻又温和,要么一件牛仔衣,要么一件厚夹克,简单而清爽,黑黒的脸,白白的牙,就象在这山野里,转弯迎面扑来一股青冈树的味道。——就是他了!小子,做我的猎物吧!——我露出了獠牙。

  关心总在不知不觉中就出现了,出发的车总是在等待,上班总是会在转角遇见。他说他会弹吉他,撩拨几声也还将就。他说一次到县里路遇一个受伤的病人,开上车风驰电掣地将那人送到医院,绘声绘色地说得也蛮感动。哪些婆娘们开起玩笑来可以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他不参与只在旁边温和的笑笑……。

  不知不觉间说起清早放广播的不安全,他居然承若接送我。就这样,他晚上常来我屋里坐坐,坐坐间偶尔身体相触,麻一下,再麻一下……一种情愫就开始蔓延。

  一次天晚了他说要走,还没出门我们就相吻在了一起,他把我的身体轻轻相拥在他的怀里,嘴唇轻轻相触,然后舌尖轻轻低开我的唇,我的齿,柔柔探进我的嘴,缠绕我的舌,……。一切是那么轻柔,那么妙曼………——我不知道接吻会是这样让人心驰神荡,这样的有技巧,那么我以前的吻是两个笨拙的小学生,呵呵!也太让人难堪了。

  通过这次我才知道所谓的生理需求也是要老师带领,也是一个技术活啊!我还象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来啊,来啊……”张开翅膀准备决斗,一只老公鸡上来啄啄头就把小公鸡变成了一只废鸡。

  这一次接吻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密切了,他的身心都出于一种亢奋状态,在单位里我知道有一双眼光在随我流动,有一种期盼在等待我的身影的出现,还好我内心阴霾沉沉,没有那么容易沉迷了。

  直到有一次他来我这里,迟迟不走,我困得啊!我说我上床睡了,你一会走给我关门。结果门没听见关,只听到有人上床来,隔着被子相拥着我,我说进来盖上被子吧,他进来了,盖着被子相拥着我。——我不知道“爱爱”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嗨嗨”是什么?我只知道男女不只是相拥,还应该有下一步,但他没有,一直没有……,我问他:“你是身体有病吗?”——我这一问我才知道不是他身体有病,是我有病啊!——再温和的男人这样也会被你激起他是雄性的证明。就这样,我的贞洁就这样没有了。

  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的有热度了,我象一个被人牵着手带进矿井里的人,看到有这样的矿藏,矿井里有这么多宝贝,我欣喜、好奇,贪婪地拾捡,没完没了。

  有一天,我靠在他的怀里,他对我说:“小四,我结婚了,我的爱人在(某)县城里。”我有点蒙,“真的吗?”“嗯”——我的天啊!我这把别人当猎物,我被反噬成猎物了!我的獠牙呢?居然满口没牙啊!还有这种事?我还是有点蒙。

  蒙到第二天,我好像反应过来了,我爬在床上哭了个肝肠寸断——我这可怜的命啊!……你这不长眼的老天啊!……给我一条活路啊!……——他不停抚摸我,不停亲吻我,我还是哭,哭得天昏地暗。——隔壁的人一定以为我家谁死了,可看见父母姐姐们一家人也是完好无损的啊?

  怎么样我也不能违反道德啊!

  我不在理他,不再跟他见面,他象一只困兽一样不停地在我附近打转,不停地准备撕咬围栏。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一个肥胖的女人,踩着鸭子步,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摁在地上痛打了一顿。——这不是要逼一百零单八将上梁山吗?——“我操”——我记起,曾经有一个(某县)解放军中队长为了追求我,在我妈妈家住了一个星期。结果他走后一个柔弱的女人找到我,说是中队长的女朋友,并且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请求我不要跟他好。——我都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侠肝义胆的人:我让这女孩去告他,让他官败身裂。后来的后来,有一次偶然遇见,中队长还是被这女人给挽救了,结了婚,生了一个儿子,好歹也算功德圆满。

  可是我……,她敢打我!这胖女人就是有十万八千个男人我也将他们抢过来做我的嫔妃。我现在不是可怜这女人,是可怜这男人:“真是要找这样的女人吗?”但反过来“真要找这样的男人吗?”低贱到这种程度!

  可是满城风雨,你要它停歇都不可能了。

  有时候,艰难的时候,就是一双手伸过来,伸过来就紧紧抓住了。

  他来了,他说:“我们走,她不离婚,我们到乡下去,在隐秘处我租了一间民房,我们在一起,不管怎样我们在一起。”——他不逃,我怎能避,于是成就这一段孽缘。

  这里隐秘而离城不远,我们在一片竹林遮蔽下的一栋民房里安了家。所谓家不过是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煤炉,一个锅……。但是桌上有一张桌布,桌布上有一个瓶,瓶里变换着花、树枝、野果、芭蕉芋叶……,还有一块飘动的窗帘,还有两个孤单的人。

  我们暂时安歇下来,任由它外面风雨飘摇,暴雪狂虐。他去上他的班,我申请去省里读成人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本科专业。短暂的相聚不过只是假期。

  秋天九月,走在长长的田埂上,两边的稻田地里稻谷茬还余留着清新的谷香。谷跺堆在田地中央,天气好的艳阳天人们依靠在谷堆旁晒太阳,孩子们围着谷堆捉迷藏,蚂蚱活蹦乱跳。但阴雨天,这谷堆就变得象淋雨后的老头一样垂丧着头。

  我送他去上班,经过这片广阔的稻田地,心情总象这田野一样敞亮而自在。他是一个犹如在货车行里小河中游泳的孩子;是一个妈妈长声吆喝才会离开掏虫的泥洞,捡起书包跑回家的孩子,调皮而又野性的生长,跟这里反而贴切而自然。依然比我还小一岁,为什么我是姐姐,却总被小弟调教?

  想起晚上我们就挖矿,挖啊!挖啊!……挖得汗流浃背,满身矿渣,他就从水井里打来水,烧了开水,将我拎起来泡在大盆里将我仔细地清洗干净。

  今天的清晨,金黄的阳光从东方照射下来,昨夜的地里的露珠还未蒸发,贴着地皮一层濛濛雾气。西方一夜深蓝还未消隐,朝霞就已经染红了东方。

  我牵着他的手我们行走在这长长的田埂上,幸福洋溢在我们的脸上,荷尔蒙和雌性激素的旺盛分泌使得我们神采奕奕,身上随时会散发出一种香味,一种近似于兰花的香味,有时候浓烈,有时候又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但这股气息总是在我们周围萦绕,嗅得人鼻头发痛。

  我们仿佛就此无忧无虑……。

  送了他长长一段路,他亲吻了我一下,叫我回去。我们依依不舍分开。他走向城里,我回到乡间,我就像一个守家的妇人等待爱人的归来,跟他简单而踏实的过日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春节,读书归来的我回到这里。

  冬天的寒夜,解手最是困难,农村的厕所在屋后很远的半山腰上,孤零零一个木板搭成的棚屋。我拉扯着他起来,陪我到那半山腰上去。电筒的光寻着湿滑的泥路,到了厕所,关了电筒,山野一片漆黑,冬眠的动物和虫类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在秋天这虫鸣会在这夜深人静时吵得不可开交,现在都消停了……。现在只是静,静得山默地远,寒冷的冰冻的气息笼罩着大地,白色的霜冰在植物的枯枝上凝结,这是冰神的世界,仿佛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被冰冻住一样,我们很快逃回屋里,但是钻进被窝你又会想多么难得体会这样的夜深的冬日情景啊!

  他说:“快睡,早上还要早起”。——这源于房东说:“大年初一开年这天一定要早去抢第一桶井水,抢到这一年才会交好运!”——我们深信这交好运对于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我们太希望交好运了!有了好运我们才有希望,才能看清路,往前走。

  可是,第二天,我们还是没有抢过房东家的女子,我们还是交不了好运!

  紧接着又是分离,又是归来。我们都是健忘的人,在这里过神仙日子,却忘了到处危机四伏。

  ……

  一年过去,又到中秋季,我们决定到那100多公里外的三乡河上去度中秋。

  坐上客车到了县城,又坐“嘣嘣嘣……”一路响到终点的农用车,去到这距县城18公里远的三乡河,近三个小时后终于到了。

  三乡河其实是一个人工湖,不大,但幽雅迷人,尤其是那一汪碧水,煞是醉人。

  这里湖岸曲折,河弯众多,水中有岛,林木茂盛,每到一处,都会领略到“湖是一张画,画是一弯湖”的意境。

  在这个中秋时节,最是枫树的王国,在湖中小岛上、湖岸边、河湾坡地上,甚至在临近湖边的深水中,都生长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枫树。进入深秋,枫叶便呈现出鲜红、金黄、浅紫的颜色,映入湖中,连湖水都变得五彩斑斓,如一幅多彩油画。

  我们在湖边宾馆住下,这个时节来,宾馆游客空无一人,别人都回家一家团圆去了,我们却在这里守着一片幽静。

  但这幽静太迷人了……——

  我们在湖岸漫步,我们划船上湖心的岛屿。岛上四周红枫绿柳蔽日,岛中间居然绿草如茵,我们躺倒在绿草上看天空的碧蓝,看流云飘散,看树梢的倩影。我们的任何行为都没有人打扰,只有鸟儿飞过的鸣叫打破这片宁静。

  到下午,宾馆的服务员告诉我们这里晚饭不做了,他们四点就都要回家去过节去,让我们自己到距离这里3公里的镇上去吃饭。

  于是下午我们俩人一路玩,一路走到镇上去。

  镇很小,下午4、5点钟依然很热闹,因为中秋季的月饼、糕点、水果大家还在争相采购。我们走到一家饭馆坐下吃饭,这饭也吃得很仓促,因为他们要准备一家人回来的团圆饭。我们吃完饭,买了一只鸡,买了一些糕点,我们顺着湖岸慢慢渡回宾馆。小镇直线距离3公里,但要绕着湖岸走,曲曲折折就很长。

  闲释的我们从下午走到晚上,天黑了,一直不知道买鸡来干什么的我被他拉到湖水边站住,他四周去捡来一些柴火,然后用河里的泥将鸡包上,丢鸡在火里烤,做叫花鸡。——呵呵!做叫花鸡,只有他才能象出来——他的身上就是这种蕴藏着的朴实的生存能力总是让人感到很有趣。

  玩耍的天性被他带动,我们象两个调皮的孩子在河边忙碌。

  四周寂静无人,红红的火焰印红我们的脸庞,直到泥土烧黑,敲开,冒着热气的鸡肉芳香四溢,他掏出事先找饭店老板要的盐和辣椒面,撒在鸡肉上面,“开吃……”他一声令下,我们手撕嘴咬,——那个香啊!就差了一壶酒,要不我们就醉倒在这湖边当神仙了。

  吃完叫花鸡,也不知道是几点了,仿佛夜已深,满足的我们互相挽着腰顺着湖边石子路向宾馆走去。

  月亮已经出来了,皓月当空,照得地面如同白昼一般,四周群山旷野的静谧只听我们“嗒………嗒……”的脚步声回响。秋虫这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也许还没吃饭,还没有奏响它们的合唱。

  万籁俱寂……朦胧群山……银月如镜……,浩大的世界只有我们两人在行走——这种震撼有点直击灵魂。——直到现在我也不能诠释。

  我们到了宾馆,宾馆甬道上亮着几盏朦胧的灯,但好歹是人造的一点光亮。大路转过宾馆是一片郁密的树林,月光的敞亮使这郁郁密林在当时是那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黑得瘆人——顾城“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也找不到一点光明。他推搡了我一下,我惊恐地仿佛坠入深渊——发出撕裂肺腑的惊叫。他又把我拉入怀里——这故意的惊吓渗入骨髓——有些玩笑是非常忌讳的,如果不是爱到骨髓你断然不会让她受到如此惊吓;如果不是,你就是软弱到了骨髓,以此来消弭你的胆怯。

  宾馆人已经走空了,空落落就剩我们两人——偌大的地方——这远山,湖泊,树木,房屋……,就我们两个人,月亮皎洁,银光辉撒……

  我们走下宾馆木梯,来的湖畔木台边,自然而然的退掉衣衫,自然而然地赤裸着身体走到湖水里,月光如水,倾泻下温柔的默许,我们象两个最初原始的存在,互相擦揉肌体,洗净我们的全身。——象某种仪式——然后他抱着我走进房间……。

  房间渗满了冷清,但月光透过窗棂依然照进来,我们彼此……,彼此……,彼此……,以前他都是我的引导者,而这一次当我们的身体相依偎时,那种渴望,就象两个溺水的人互相抓着彼此,只有攀附着才能生存。我们抚慰,……随着那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涌了多少次,窗外微露晨曦,我们的兴奋依旧,无法平息。

  ——隐约有种预感,我们这充满乡野气息的爱情要落下帷幕了。 就象花儿极致后的凋谢,矿井采挖后的颓废,只是不知道采撷者是谁?榨取者是谁?抛弃者是谁?这尾调还要延续多久?……

继续阅读:第十三章 春天的白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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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瓦舍满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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