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盗亦有道
临渊小侠2018-11-27 00:582,354

  李霜白和顾白流经过半日奔波,上了秋梧山,总算看到了鱼龙帮插在寨门外的旗子,一杆大旗在风中抖擞,上书“盗亦有道”四字。

  顾白流曾在喝酒时问过周通,为何鱼龙帮寨门外的大旗上要写上“盗亦有道”四个字。

  周通笑了笑,说道:“春秋时期,有一个率领着数千人的大盗,唤作盗跖,此人被后人称之为“盗圣”。盗跖的手下曾经问过盗跖,做强盗是否也有自己的道义和规矩。你猜盗圣是怎样说的?”

  顾白流摇摇头。

  周通对顾白流说道:“盗圣曾言,不管是哪里都有自己的规矩,拿强盗来说,凭空就能推测出屋里储藏着什么财物,这就是明;率先进到屋里,这就是勇;最后一个退出屋子,这就是义;能斟酌是否下手,这就是智;拿到财物不私吞,这就是仁。只有具备这五点的人,方可成为大盗,其余的皆为贼,不足为盗。”

  顾白流笑道:“我看你比之盗圣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通连忙说道:“千万别拿我和老祖宗比,这是会折寿的。”

  顾白流又说道:“听我细说。鱼龙帮劫富济贫、锄强扶弱,做的是替天行道的事,多年来在江湖中享有美誉,这可是其他的盗匪所不能比的,况且江湖的水本来就很深,那些所谓的大侠客、大豪杰也难免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你却能将鱼龙帮上上下下二百多条好汉带领着不去滥杀无辜,恪守道义,着实不易。”

  周通笑着说道:“顾白流啊顾白流,我真庆幸自己能结识你,从没有人这样给我戴过高帽子,不过你送的这顶帽子,我周通着实喜欢。”说完神色变得落寞,抬起头看着天。

  顾白流见周通神色异常,连忙问道:“为何突然这般神色?”

  周通的神色更加凄凉,说道:“你知道平民百姓是怎么看盗匪的吗?就好像看到了蛇虫猛兽,敢怒不敢言,恐避之而不及。我本来只是个江湖人,后来阴差阳错在这里落草为寇,那个时候这个帮派不叫鱼龙帮,叫做天龙帮,为首的帮主杀伤抢掠无恶不作,在附近百里颇有凶名,你可知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一辈子当强盗,谁不想光宗耀祖,可是这潭水踏进来就没办法退出了。”

  顾白流思索良久,说道:“那后来呢?”

  周通咬牙说道:“我为人不求对的起皇天后土,不求对的起死去的父母,但求对的住七尺身躯,对的起一腔热血。后来几年我暗中摸索,知道了许多人心中都是有苦难言,我们私下里设计了一个局,杀了天龙帮的帮主,天龙帮里许多人都是墙头草,但真心追随我的有一百多人,于是他们推我做帮主,那些墙头草趋炎附势,于是我一呼百应,当了帮主,当天就将帮派的名字改为鱼龙帮。”

  顾白流问道:“那些以前追随天龙帮帮主的人呢?”

  周通将一杯酒倒入喉咙,淡淡道:“杀了。”

  顾白流不再追问,因为他知道怎样尊重自己的朋友。

  过了会儿周通笑着说:“你可知我为何将天龙帮改为鱼龙帮?”

  顾白流说道:“莫非是鱼龙混杂之意?”

  周通嘴角含笑,说道:“非也,非也。我取鲤鱼跃龙门之意,我意在带领鱼龙帮的众兄弟走出一条不一样的‘盗路’来。”

  顾白流拍手称快,笑道:“妙,着实妙,看来你已经做到了。”

  周通说道:“以前我想金盆洗手不再做强盗,但是我发现根本不可能。”

  顾白流问:“为何?”

  周通反问道:“你现在能退出江湖吗?你当然不能。因为不管你去哪里,都只能换来片刻的安宁,随后总归有人会找到你,对那些人而言,顾白流活着就是他们的挡路石。我同样如此。就好比落了风尘的女子,她一辈子都要背着妓女的名号,妓女是一种职业,强盗同样也是,但妓女可以做到梁红玉那一步,强盗可以做到盗跖那样,那又何必纠结去留?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是浪子如何回头?倒不如说成浪子不回头,快意生平!”

  顾白流沉默良久,不复言语。因为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良友在旁,手中有杯,杯中有酒,有什么比这沉默更能体现他的心情?如果有,那只能是喝下这杯酒。

  此刻李霜白和顾白流正在鱼龙帮的寨门外看着那杆大旗,看着那四个大字。

  周通正在练刀,闻手下的弟兄禀报顾白流和李霜白来了,他连忙收刀,快步出去迎接。

  顾白流打了个哈欠的功夫,鱼龙帮的寨门就升了起来,周通笑着走了出来,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顾白流和冷着一张脸的李霜白。

  不管在谁面前,李霜白都是这幅表情,所以周通也不介意,同顾白流寒暄两句,三人便进了寨子。

  周通本想先招待一下顾白流和李霜白,但顾白流在周通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周通略做思索,打发了手下和丫鬟们,亲自为二人倒了两杯茶,三人对坐,在客厅商议宝藏的事。

  “真有这回事?”周通问道。

  “难道我会带着霜白来鱼龙帮骗你?”顾白流笑道。

  “疯和尚呢?”周通又问道。

  “他在弥勒寺。”顾白流说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周通问道。

  “越快越好。不过我们还要去叫上邱若悬,这样保险一点。”顾白流回道。

  “好,等我半柱香的时间。”周通说完便走出门外,在一个面色红润、长相斯文的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又召集了弟兄们安排了一番,嘱咐弟兄们守好寨门,他有要事要离开几日。

  顾白流认得那斯文的人。他叫卫博,是现在鱼龙帮的二当家,他为人正直,心思缜密,是周通的智囊,虽然他武功一般,但精读兵法,为周通出谋划策,解决了不少麻烦,在鱼龙帮里没有人敢小看卫博。

  卫博走到顾白流面前,问道:“顾疯子又要带帮主去做什么勾当?要是帮主有什么不测,我鱼龙帮可不答应。”

  顾白流笑道:“当然是去做你们最喜欢做的事,怎么,周通又不是你媳妇,还看的这么紧?”

  卫博不怒反笑,说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杀你,要是我武功好一点,一定用针把你的嘴给缝上。”

  这时周通进来,说道:“二当家多多注意,我离开几日就回来,不要出什么乱子。”

  卫博点头。

  说完三人便离开鱼龙帮,周通回头看了看寨门外的大旗,“盗亦有道”四个字在风中抖擞,他不自觉的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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