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看起来有些鼓,它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边的树叶投下来影影绰绰的光影,一晃一晃的打在信封上。
黎禧乐的手指紧紧的收着,她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打开这个信封,要不要去做这件事。
她当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是给自己留了两道门槛,跨过一道还有一道,她觉得这样起码能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
决定去找信息,是第一道门槛,她已经跨过去了。
要不要打开看是第二道门槛,她现在在想。究竟要不要跨过去。
咖啡在微风和冬日的温度下已经有些凉了,黎禧乐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她龇牙咧嘴。
放下咖啡杯的时候,刚好有人推门进来,在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中,她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牛皮纸的信封。
日子开始回到正规,夏知了过上了自己踏入社会之前梦想的那种生活。
有自己喜欢的,待遇还不错的工作,有一间自己住的小屋子,有三三两两的好朋友,时不时大家聚一聚,一起吐槽生活,一起哈哈大笑,一起追星,一起念叨着怕胖,然后又大口大口的喝着奶茶。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坎坷和痛苦,所以夏知了对于平淡,平凡的生活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渴望。
她再也不想有任何波折,上也好,下也好,都不如就这样平平稳稳的度过这一生。
来工作室的时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夏知了的工作现在也已经很顺手了。
当初教授开的研讨会,确定以及的研究方向就是让自己继续做非引导性催眠,已经过去快要一个月了,夏知了还连多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甚至都不敢再打开那个文档看一眼。
她想着,等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的好一点,再好一点的时候再看吧~
太阳落山了,黎耀灵抬头看看窗外介于黑夜和白天之间绮丽的颜色,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手上的东西,拨通了艾力的电话。
“艾力,帮我备车,再打包一份泰国菜准备好,我要去云水谣。”黎耀灵捏了捏自己酸胀的眉心,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轻声交代道。
“好的,黎总,现在就出发吗?”艾力接着问道。
“越快越好,你准备好就出发。”黎耀灵垂下手,抻了抻疲惫的身躯,然后低呼一口气,接着回答道。
“明白,准备好我会给您电话。”艾力答应下来了,黎耀灵便挂断了电话。
“泰国菜,他现在应该还是爱吃吧……”黎耀灵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然后仰头整个人仰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低低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艾力开着另外一辆车拿着菜在后面,黎耀灵坐在前面的车里。
他受不了泰国菜的味道,连闻一下也不行。
车子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前进,渐渐到达了目的地。
艾力一个人将所有打包好的菜提下车,累得他直喘气。
“就放这儿吧,你们可以回去了。”黎耀灵下车,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对着艾力淡淡的说道。
“黎总,这……”艾力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地上这一堆泰国菜看了一圈,然后接着说:“要不还是我帮你送进去吧,反正我也没几步路了。”
艾力说完,就准备提着那堆泰国菜往屋子里走,可是刚提起来就被黎耀灵的声音呵退了。
“我让你走。”黎耀灵停下手上的动作,瞪着艾力,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是,黎总,我想提,我就是觉得今天没有时间锻炼你就满足我一下,让我帮你送进去吧!”艾力有些谄媚的笑着,手上也没有放下东西。
“我说了,让你走!我自己会拿!”黎耀灵往艾力身边走了两步,一副不解又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好好好~好好好~我走我走!”艾力看他走过来,立刻放下东西,就转身回到车上。
黎耀灵做了好大的心里建设,然后憋着一口气,终于走过去提起了那个袋子,但是,还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他放弃了,将袋子往地上一放,一回头,艾力也刚好从车上下来。
艾力太了解他了!
黎耀灵最怕的东西就是泰国菜的味道!
闻一下就会想吐的那种,更别说什么吃了,刚才他执拗自己提的时候,艾力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根本就没走,时刻准备着!
“嗯……那什么……”黎耀灵皱了下鼻子,眼神瞟了一眼艾力然后迅速移开,接着他才清清嗓子,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了一句:“还是帮我提到门口吧。”
“好!”艾力哈哈一笑,然后走过去,提着东西放到了放门口。
“好了,这下你真的可以走了。”黎耀灵故作镇定的说道。
“黎总,这次我真走了哈!”艾力对着他拜拜,然后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艾力的发动机声音渐渐消失,黎耀灵站在门口,几次抬起手想要按门铃,却都没有按下去。
“呼……”
黎耀灵低头低低的呼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正准备按门铃,门却突然就打开了!
“哥,你怎么来了!”
王伯允穿着睡衣,吸拉着拖鞋,一脸懵的和黎耀灵大眼儿瞪小眼儿!
“我就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我还以为谁呢!还想着是不是有小偷,原来是你啊!”
王伯允大大咧咧的笑着,一点看不出来什么。
“咳咳~”黎耀灵往后推了两步,然后低头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挠挠头,然后侧身走进了屋子,边走边说:“给你带了点吃的,自己提进来吧。”
王伯允闻着这味道就明白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然后就提着东西走进了屋子。
但他没有把菜拿出来,而是直接放进了冰箱,然后又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走了出来。
“东西呢?”黎耀灵坐在客厅看着他两手空空的出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放冰箱了。”王伯允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怎么不吃?”黎耀灵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
“我可不想看你吐在我家!”王伯允笑呵呵的打入趣他,然后这才打开红酒倒了两杯。
“哥,你来我就明白了。”王伯允递给黎耀灵一杯红酒,然后和他碰了下辈子,喝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那些事情你肯定也知道了吧~”听到这句话的黎耀灵终于如释重负,他喝了一口红酒,然后勾勾嘴角,淡淡的说道。
“嗯,我都看到了,你要是想说我就听,你要是不想说也无所谓。”王伯允点点头,晃了晃红酒杯,然后看着杯中的红色漩涡,轻轻的说道:“哥,我们认识二十几年,我叫你哥,你就不仅仅是我朋友那么简单了。”
“对不起。”黎耀灵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窗外华灯初下,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的灭了灯,只有这间屋子还亮着,一直亮到夜深。
这是两个脱下成人外壳的两个小男孩久违的说说话的夜晚。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很平静,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可是啊,命运无常,就在大家都站在既定的轨迹上,以为从此就要这样此生不复相见的过去了时,命运却和他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夏医生,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小助理探头进来,对着夏知了说了一声。
“好。”
夏知了停下手上的工作,然后立刻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知了,我之前给你定的研究方向你进行的怎么样了?”教授从一堆大头书中抬起头来,推了推他的老花镜,然后问道。
“教授,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所以还没有进展。”夏知了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之前那个研究对象呢?”教授接着问。
“因为一些原因,他不愿意再接受这个实验了,所以也就没办法了。”夏知了找了个苗头搪塞过去,反正她知道,教授不会刨根问底。
“嗯~”教授放下手中的笔,然后点点头,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默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道:“我这里接手了一个案例,我觉得可以拿去试试,但是这个病人不愿意提前给我透露太多信息。
所以我手上现在也没有能给你看的东西,我约了她今天中午两点过来面谈,到时候你就自己和她谈一谈吧。
不要有负担,能谈成最好,谈不成也无所谓。”
教授乐呵呵的解释道。
“好的,教授,我知道了。”夏知了有些无力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和教授再见以后便走回了办公室。
其实,她心有戚戚的原因不是其他什么,她只是有些不愿意罢了。
非引导性催眠本身只是一项治疗手段,如果成功研究出来了,将可以造福更多的人和领悟。
关于这一点,夏知了是一点都不排斥的!
可是,这件事情开始的契机太意外了,她一直觉得这像一副没画完的画。
她心里默默的其实一直有个念头,她想用这个帮助的第一个人就是黎耀灵,她也想让黎耀灵陪自己一起经历,达成这个重要而重大的时刻。
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没希望了。
夏知了缓缓的走着,她是不会听到命运的齿轮在暗处是如何汹涌的转动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