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给我做点吃的吗?”黎耀灵低低的说了一句,依旧没有抬头。
夏知了垂着眼眸,看着他有些僵硬的保持着刚才拉着自己手的模样,一下子眼泪就汹涌而来。
他在示弱,他在挽留,他在表达自己,他在敞开自己。
黎耀灵不善言辞,从来有什么都是憋在心里的,这样的话,已经是他非常非常勇敢才迈出去的一步了。
他话已经说出来了,可是终究舍不得。
待在法国的这几天,他每天每夜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夏知了。
他以为,只要他主动迈出这一步了,她就可以感受到,可以接受到。
可是,她轻轻的将手抽走,他就明白了。
这一声叹息,仿佛是从心底涌上来的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和思考,就好像是心底一直憋着的那点期望破碎了一般。
“好,你想吃什么?”夏知了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疏离又客气的问道。
“都行~你做的都行。”黎耀灵往后挪了挪,靠在沙发上,他依旧低垂着头,从始至终没有看夏知了一眼。
他不敢。
他的人生中从家庭到商场,他经历过太多常人认为的巨大困难,可是他从来没有不敢的念头。
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夏知了低头看着黎耀灵,默默的在心里感叹着,幸好他没有抬头。
“我去给你做东西。”夏知了握了握拳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呼~”随着门终于关上了,夏知了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怎么会听不懂,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怎么会看不见他走向自己的步伐?
她怎么会看不懂他向自己伸开的双臂?
可是……她怎么也过不去那个坎!
她重重的按着自己的小肚子,那种痛彻心扉的疼又来了!
这个孩子,是她永远无法绕过去的坎!
夏知了下楼了,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承载住了,没有一点脚步声。
熬海鲜粥需要好一会儿,夏知了也刚刚好,就可以趁着这个空档在这里好好的放松一下。
偌大的宅子很安静,仆人们都在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这个家,从来都没有点家的氛围,倒像是酒店一样,有序而整洁。
粥在火上咕咚咕咚的熬着,夏知了也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她脑子里事儿太多了,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始疏离,想着想着,竟然也就时间过去了。
夏知了端着粥回到房间,房间里只是亮着一盏小小的暖橘色壁灯,她看看房间里,黎耀灵也不在,正准备放下粥找一下,忽然就听见一声不太清晰的声音:“拿进来。”
夏知了端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粥,转身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浴室亮着灯,应该是在里面。
“我给你熬了海鲜粥,你现在吃吗?”夏知了有些不太确定黎耀灵说的话,所以对着浴室的方向又问了一遍。
“嗯。”黎耀灵的声音大了些:“拿进来。”
“虽然这厕所和浴室是分开的,可是,这在浴室怎么吃?难道一边洗澡一边吃吗?”夏知了虽然嘴巴上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但是她还是乖乖的端着粥走进了浴室。
东方木调清冷的味道淡雅的充斥在浴室里,平衡了一部分浴室水汽带来的湿热。
夏知了端着粥,远远的就看见黎耀灵仰着头靠在浴缸边上,一条胳膊沿着浴缸的边缘随意的搭着,肌肉起伏的线条,还有小臂上清晰可见的青筋都让夏知了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放在哪儿?”夏知了有些懵,但还是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
“端过来。”黎耀灵闭着眼睛,低低的道了一句。
这个浴缸很大,设计上也是有可以放东西的平台的,所以端过去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夏知了不太想!
黎耀灵泡澡有个习惯,那就是只用热水泡,除了点一点他最喜欢的东方木调的熏香意外,其他就什么也不放了。
所以,这一缸清水啊,那可真是清澈见底得很呐!
“快点。”黎耀灵听着她半天没有动静,然后就睁开眼睛转过头来催了一声。
“哦!”夏知了脸有些红,她端着粥,有些踌躇的往前走,然后下意识的就低着头。
“天呐!我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啊!”夏知了一直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然后眼睛也不太敢直视,只能用余光瞟着,想着赶紧放好东西就能离开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啊!
夏知了明明觉得自己余光看得很清楚,那就是个台子,可是手往上放的时候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盘子一歪,差点整锅海鲜粥都泼进浴缸里!
好在黎耀灵一把抓住了夏知了的胳膊,这才稳住了盘子,接着,黎耀灵用另外一只手将粥接过去,放在另外一边的台子上,可是这只手还在抓着她的胳膊。
夏知了是有些半蹲弯腰的姿势,手臂被他抓着,脸颊就更红了,就更加不敢看他!
“你放开我。”夏知了憋着嗓子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扶了你,谢谢都不说一声,嗯?”黎耀灵声音听起来冷冷的,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放开。
“谢谢。”夏知了一听,急忙撂下这么一句,便想抽手离开。
可是,夏知了倒是想抽开手,黎耀灵可没打算放手,再加之浴室的地板又很滑,夏知了这一用力,倒把自己往前推了一把。
膝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而那只原本被黎耀灵抓着的胳膊则随着力量一下子滑进了浴缸里,不偏不倚,就这么一把杵在了……嗯……不应该杵的地方!
浴室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夏知了忙不得顾及自己生疼的膝盖,大脑一片空白!连手都忘记挪开了!
“嘶~”黎耀灵也完全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了半天,这才恢复了体感,察觉到疼。
他皱着眉头低低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这才压着嗓子说:“你还打算按多久?”
“哗啦”一声,随着一阵轻微的水声,夏知了这才被这句话点醒,一把抽出手来。
“对不起对不起!”夏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没头没脑的丢下这么一句,然后逃亡一般狂奔出了浴室。
“咚~咚~咚~”
夏知了这边刚关上浴室的门,整个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那边卧室的门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夏知了喘匀了气,然后就走过去开门。
“少夫人,有一位叫林夜的先生说有事儿想见您。”仆人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说道。
“林夜?”夏知了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还是很意外的,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
“嗯,他确实说他自己叫林夜。”仆人点点头接着补充道。
“让他在客厅等我,我马上下来。”夏知了对着仆人交代了一句,便立刻转身去换衣服。
刚才一掌杵进浴缸里,夏知了半个袖子都湿了!
等她快速换好衣服以后,也完全没有想到要和黎耀灵说一声,就直接下楼去了。
林夜离开栗水教以后,便不再穿着栗水教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布衣布鞋,以至于夏知了一开始都有点没认出他来。
“知了~”他叫了自己一声,微微一笑,温柔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却一点都没变。
“大师兄。”夏知了忙不迭的下楼去,叫了他一声。
“你瘦了。”林夜上上下下看了夏知了一圈,然后这才说道。
“瘦不是好事儿嘛!谢了都是我减肥的成果啊!”夏知了哈哈笑着,不想让林夜担心的她选择了什么都没说。
“嗯。”林夜低头答了一声,然后便坐了下来。
“大师兄,我今天回教里了。”夏知了也坐下来。
“那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林夜看着桌子,笑了笑然后说道。
“嗯。”夏知了不想给他压力,所以就只是简单的点点头。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林夜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
“你肯定有理由,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你。”夏知了看着他,温厚的眼神,还是一点没有变,和自己从小到大记忆中的那个大师兄一模一样。
“嗯。”林夜笑笑,看起来轻松了很多,然后他顿了顿,这才接着说:“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话跟你说。”
“你说。”夏知了也回望着他,认真的回答道。
“我看了你前几天的新闻发布会,知了,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开不开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夜的语气忽然慎重了起来,顿了顿接着说:
“其实今天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当初结婚是为的什么我知道,你们根本没有领证我也知道。
所以,知了,只要你想离开,我随时都张开双手等着你。”
夏知了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瘦了,你并没有减肥,但是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
你过得不好,我也看得出来。
要不是因为那场新闻发布会,我也没有勇气来找你。
因为你一直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也可以不顾一切的带你走。
哪怕现在是在这里,是在他家,我也不怕。”
林夜看着夏知了,眼神越发笃定,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夏知了懵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觉得很暖,毕竟,大师兄对于自己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从小保护自己,爱护自己,就这么打打闹闹的一起长大。
现在,自己这么情绪不稳的时候,他能及时发现自己的伪装然后勇敢的过来,真的让夏知了觉得很感动。
“你准备带我老婆去哪儿?”
一声冷冷的男声忽然传来,带着摄人心魄的攻击性,打破了客厅中平和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