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相对而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王伯允早就做好了过来就要遇上黎耀灵的准备,可是,他设想的千万种遇见方式中,从来没有这一种!
此刻,俩人相对而立,默默无言。
当看到新闻的时候,黎耀灵就想过,王伯允看见了,一定会过来,只不过,他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相遇。
夏知了坐在里面的椅子上,她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她也意识到了俩人之间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可是,她既没多想,也根本想不到!
她只是像平常遇见王伯允一样,正常的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也正是因为这一声,两人之间的尴尬才被打破了。
“我去办手续。”黎耀灵眼神看向外面,低低的道了这么一句,好像在说给王伯允听,又好像在说给自己听那般。
“嗯。”王伯允也点点头,然后俩人错身而过,一个出去,一个进来。
王伯允将门轻轻关上,然后大步走过来,坐在夏知了对面。
“发生什么事情了?”王伯允张口就是这一句。
原本一直绷着情绪,将委屈压在心底的夏知了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内心就仿佛早已满盈的湖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了!
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哗啦啦的往下掉,她拼命的想用手去擦,想要忍住不哭,可是她大脑仿佛失去了控制能力一般,完全不听使唤!
王伯允哗啦一下站起身来,明明自己刚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王伯允瞬间慌了神,他手脚不安的,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摆放。
“怎么了?”王伯允慌乱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揪着一颗心,胡乱的安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问你?”
“没有,你让我哭一下!一小会儿就行了。”夏知了一只手背捂着眼睛,又委屈又着急,摆摆手,对王伯允说。
“好吧,那我等你哭完。”王伯允听到这句话,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哭,手心发汗,浑身紧张。
他多想过去抱一抱她,多想将她颤抖着的瘦弱的肩膀紧紧的抱在怀里,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呢?
那是黎耀灵的妻子啊……
夏知了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拼命的擦着眼泪,眼泪大颗大颗的咂在地上。
“咔嗒”轻轻的一声,门开了,黎耀灵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愣了愣,然后长腿一迈,三两步便走了过来,一把提起王伯允的领口,重重的将他抵在墙上,怒目瞪着他,狠狠的低吼:“你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房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自己离开之前,夏知了都好好的,自己离开这一会儿,也就只有王伯允在,对于黎耀灵此刻这种心疼到无法呼吸,只觉得草木皆兵的状态来看,他理所当然的就会认为是王伯允做了什么!
再加上,虽然王伯允的到来是意料之中,可是,却不在他的情愿范围之内!
“哥,你听我说,我……”王伯允了解黎耀灵的脾气,他这个人脾气一上来就是这种状态,所以,他便想张口对黎耀灵解释,可是,还没等自己话说完,夏知了便冲了上来。
只见她脸上还挂着眼泪,抓着黎耀灵的胳膊,对着他吼:“你放开他!你有病吗!”
夏知了完全不留情面,反正她此刻一肚子委屈和怒气还没处撒呢!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黎耀灵力气很大,他手上揪着王伯允衣领的动作越发用力,红着眼睛,瞪着夏知了,低低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夏知了虽然一直抓着他的手想要把他拽开,可是,即便夏知了从小习武,力量在普通的女孩子中已经算大了,但她这种水平,在黎耀灵面前就是鸡蛋碰石头了。
“你是黎氏集团的总裁,我是你的助理,我现在给你添麻烦了!所以你生气!”夏知了眼眶里忍不住的滚出热泪,她看着黎耀灵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着。
“我今天不仅给你添了麻烦,还让你从百忙之中赶回来,你那些因为我造成的损失肯定让你恨死我了!
还有那张路人拍的照片,给公司造成的舆论影响和压力,我现在不仅不反省自己积极想办法解决问题缓解损失还在这里哭哭啼啼!
我知道,你讨厌我!
但是,这和王伯允许关!请你放开他!”
夏知了说完这些,忽然冷静多了,她发现,她的委屈,其实,都是因为黎耀灵罢了!
可是,这个男人的表现,又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呢?
她看着他,看着他快要吃人的眼眸,感受不到一点温情。
话都说出来了,其实不仅别人听见了,自己也能听见。
听见了,也就能想通了。
黎耀灵咬着牙,缓缓的放开了抓着王伯允的手,他有些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苦涩的笑了笑,垂眸低语:“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不是我这么想,而是你告诉我的!”夏知了朝着他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接着说:“是你用你的行动和语言告诉我的。”
“呼~”夏知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去捡起刚才被黎耀灵扔出去的手机,然后走回去坐好,接着说:
“对不起,黎总,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刚才的争吵没有意义。”夏知了看着地面,忍住四面八方喷涌过来的眼泪,压着嗓子说:
“对于给您和公司造成的后果,我感到非常抱歉,所以,如果您对我有任何处罚,我一律接受,毫无怨言。
至于今天,就算我请假吧,明天一早,我会准时到办公室,接受您的处罚。
您早点休息,再见。”
夏知了说完这句话,便拿着自己的包走出了审讯室。
黎耀灵站在原地,王伯允看着她离开,想都没想就直接追了出去,在走廊的转角处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夏知了汹涌的眼泪流下来,她憋着哭腔,不愿回头,背对着王伯允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王伯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柔声安慰她:“可是,现在外面全都是记者,如果你这幅样子出去,明天的头条不知道又会乱成什么样子!
如果你真的想静一静,就跟我走,我从后门带你出去。”
王伯允没有强迫她,只是站在她身后,低声的安抚着她。
“谢谢你。”夏知了这一句话,就代表她同意了。
王伯允牵着她的手,然后带着她从后门离开了警察局。
审讯室不算大,并且还有阳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可是,独自身在这空间的黎耀灵却觉得那么冷,那么冷!
好像梦里的那个世界已经将自己彻底包围了,那种无孔不入的,平静的绝望,带着寒气,将自己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夏知了刚才说的话,她的每一滴泪就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他的心里!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艾力,一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一颗炙热的心,熊熊燃烧着,它的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热烈的火焰,都觉得,这哪里是一颗心,只是一座冰山罢了。
这,大概就是这世间的人,看到的黎耀灵吧~
白色兰博基尼奔驰在路上,坐在架势座上的王伯允眉头深锁,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夏知了。
而夏知了则呆呆的坐在副驾驶,她眼泪被风干了,只觉得脸上有些紧绷绷的疼,她呆呆的坐着,看着窗外疾驰后退的风景,一言不发。
“想去哪里。”王伯允看了她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她。
无论说什么,无聊不无聊,只要她能说话,都比现在好。
“随便。”夏知了面无表情,轻轻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或许是因为刚才哭多了,又或许是因为刚才和黎耀灵争吵的时候太用力了,夏知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股淡淡的沙哑,无所谓,又太有所谓。
“好吧~”王伯允看着远处缓缓下沉的夕阳,还有被染红的半边天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迅速的朝着目的地开去。
而同样的一片天空下,另外一辆白色的宾利轿车也同样在夕阳下疾驰着,白色的车身被夕阳渡上了一层暖暖的黄色,远远看去,流光溢彩。
车里的人,却和这景实在不配。
高大的男子坐在宽敞的汽车后座,他身着高定正装,长身玉立,挺拔俊逸,深邃的五官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冷意。
他只是坐在汽车后座,却有如君王执政一般的气势,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好像他翻手覆掌都能带动这天地的巨变。
这高高在上的翻手玩弄权利的男人啊,他背负着无尽的荣耀和财富,也背负着数不尽的弧度。
车子很快开回了家里,黎耀灵冷冷的下车,迈着长腿,一步不停的回到楼上的卧室里,满满一池滚烫的热水,他将自己彻底沉了下去。
不顾手上还未痊愈的伤口,不顾腿上还未好彻底的伤口,他只想沉下去。
滚烫的热气争分夺秒的从自己每一个毛孔中钻进去,他们在自己体内疯狂的叫嚣着四处冲撞。
黎耀灵丝毫不觉得烫,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一丝丝温暖。
而这座偌大的宅子里,今天少了一个人,可是这骤降的温度,让人觉得,这大宅子里,好像只有他自己。
那种无论多么滚烫的热水也无法驱赶的寒意,从心底,一点点冒出来,一点点结冰,直到将自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