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京泽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疑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高壮的男子,挑挑眉毛,示意的问道:“什么意思?”
“黎先生,这就是我找他的原因。”男子笑呵呵的说道:“时间紧急之内,估计也找不到任何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您看看就知道了。”
男子说完弯腰把桌子上的东西往黎京泽的方向推了推,然后有些谄媚的笑着。
黎京泽往前俯着身子,长腿就这么随意的伸着,手肘杵在膝盖上,没有犹豫,便把桌上的那张纸先打开了。
纸虽然被叠了四次,可是,看起来还很新,不像什么很久远的产物,黎京泽修长的手指拿着纸张,慢条斯理的将纸一层层的打开,这才发现,这张纸原来是一张病例。
黎京泽认真的看着纸上的内容,除了一些医学专业术语和数据以外,黎京泽还看到了两个字:脑癌。
“脑癌……”黎京泽有些意外,他低低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只有一张桌子之隔的瘦小的男子。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看起来会这般冷漠,这般平静,这般的无欲无求!
“晚期。”男子看着黎京泽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医生说我活不活一个月了。”
明明屋子里四处关得严严实实的,可是,黎京泽怎么会突然觉得那么冷呢?
他浑身的汗毛忽的竖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吧。
即便是看着别人的死亡,看着一个毫无眷顾的将死之人……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也会瞬间将人吞噬。
黎京泽正了正色,然后将病例单原封不动的折起来放回桌子上,然后将那封信拿起来,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信封中也只有一张纸,纸被折成了三折,黎京泽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有些不同寻常的刺鼻的腥味。
他皱了皱眉头,在记忆中搜寻中着这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他一边想着,一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一直到他彻底打开手上的纸时,才一瞬间明白,那股味道是什么……血!
纸上没有什么内容,只有用血写的几个大字:我恨这个世界,我恨这些过得比我好的人!凭什么只有我得病,凭什么只有我去死!凭什么……
其余的就是一些血迹,杂乱无章的分布的纸上。
“这封信我会带在身上,作为线索,等事情一了解我就会自杀。
我一死,这件事情就彻底了解了。”男子的瞳孔比平常人的更大一些,他冷冷的看着黎京泽。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就好像他谈论的只是一件无比简单,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你怎么能保证你说的一定能做到?”黎京泽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他的工作。
他既没有经验和手段,也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义务。
人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即便是重症患者,自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他到时候失败,或者没有按照承诺自杀,而他又没有逃跑和藏匿的经验手段……那么自己,就很危险了!
“我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还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
自从我查出癌症以后,我老婆就走了。
我这一大家子人,都要生活,他们需要钱,可是我一分钱都没有。”男子轻呵了一声,自嘲的笑笑。
“像您这种人,可能无法想象吧~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为了钱可以去死。”男子接着低声说了一句,带着宿命般的无奈和悲哀。
黎京泽一直看着他,双手的手指紧紧交叉着,好像在思考一般。
“黎先生,您这单子,圈子里没有人敢接,这是我找到的唯一觉得合适,也唯一敢接的人了。”高壮的男子好像害怕黎京泽反悔一样,急忙解释道。
黎京泽低下头,大拇指重重的按了按眉心,在心里开始盘算着这一切。
“黎耀灵的伤并不重,出院估计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等他出了医院想要下手,就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情肯定是越快越好,如果圈子里的人不敢接,那自己还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接这一单。
这男子虽然没有经验,可是,他有合适的背景和殊死一搏的原因。
或许,他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黎京泽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默了几秒,然后终于开口:“你有什么条件?”
“我的三个孩子,一人一千万,我母亲五百万,我要现金。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你给我计划好,工具给我准备好,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男子很冷静,好像早就想好了这一切一般,快速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黎京泽毫不犹豫的就点头答应。
“事情其实很简单。”黎京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口袋,里面是一支装着药水的注射器,还有一套圣安歌医院医生穿的白大褂,以及一个口罩。
“三点的时候你就去圣安歌医院,然后去卫生间换好这一套衣服,拿着这支药水,坐电梯直接去到顶楼,走廊尽头的病房中,给躺在床上的病人输液管中加上这支针水就行了。”
黎京泽把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整个顶楼只有一间病房有人,就是我说的这一间。
里面也只有一个病人,所以,你只要看见在躺着输液的病人就直接速战速决,不会有错,明白吗?”
“明白了。”男子平静的拿起桌子上的袋子,点点头回答道。
因为男子属于没有经验的人,所以他交代的时候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他昨天就查看过黎耀灵的记录,今天明天中午都各有一组输液,再加之每天三点是老爷子午睡的时间,也很安全,所以,黎京泽才会这么笃定的做出这个计划。
房间中的三个人,处于社会的三个阶层,代表着这世界上万千人类中的三种人。
他们同时共处于这样一个华丽的包房,可是,有的人怡然自得,一看就知道属于这里,有的人却显得格格不入,好像误创了人类世界的动物一般。
三千五百万,对于有的人来说,就是值得拿命去换,可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只是洒洒水那么简单。
这世界啊,说公平它也公平,说不公平,它也很不公平啊~
黎京泽离开的时候,还是上午,阳光很暖,人流匆匆,这个巨大繁忙的城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旋转和运作。
而远在另外一个地方的日本,此刻却还是太阳初升之前的,最寂静,最黑暗的时候。
这个森林中二楼的房间里,夏知了一夜无眠,他反反复复将那份卷宗看了无数遍,然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绝望的躺在地板上。
卷宗里的每一个字,都和新闻报道上写的一样,甚至更加真实,更加直白……
夏知了此刻完全失去了之前一直支撑着自己度过这五年的信念,就像一幢大楼轰然倒塌一样,除了尘埃和残垣断壁,什么也没有。
她不明白,为什么待自己那么温润如玉的少年,会做出这种事!
或者说,这件事其实还有更大的阴谋,这份卷宗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夏知了的脑子被这些想法折磨得快要奔溃了!!!
“唰~”一声,门被推开了。
王伯允赤脚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浓厚而刺鼻的烟味。
他蹲下来,蹲在夏知了面前,默默了良久,然后才嘶哑着声音张口说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夏知了没有说话,只是这么一言不发的躺在地板上,眼巴巴无神的看着窗外。
“卷宗你也看过了,无论这个结果是不是你想问的,你都得接受。
然后才能往前走,你哭也哭过了,喊也喊过了,再奔溃,也不是一天就能化解的。
黎耀灵可能随时会找到这里来,在那之前,你要想好下一步的行动。”
王伯允也不恼,也不急躁,只是冷静着,尽量把理智的话语说给夏知了听。
“如果你现在想不出来也没什么,我会等你,但是,你不要想就此沉沦下去,我不准。”王伯允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说完,王伯允拍了拍夏知了的肩膀,便离开房间去到隔壁的一间屋子。
他心疼,他焦心,他的难过根本不亚于夏知了!
可是,他是男人,这个时候,他必须得抗住!
王伯允回到隔壁的房间躺下,却根本没有合眼,他只是一直在安静的听着隔壁夏知了房间的动静,生怕她做什么傻事儿。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天亮,然后,王伯允听着隔壁先是有了几声细细碎碎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王伯允正准备起来赶过去看看,却看到自己的房间门被人一把推开!
夏知了蓬乱着头发,一脸疲惫,两只眼睛肿得像鸡蛋一样,眼圈红彤彤的,声音也是沙哑的,她就这么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王伯允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坐起身来,在晨曦中直视着她。
“我要去见黎禧乐。”夏知了沙哑着嗓子,轻声说道:“她是当事人,她肯定最清楚不过了。
我不相信这份什么狗屁卷宗,这是假的!
这绝对是假的!
从一开始这份卷宗就是假的!我不信!
我要亲自去问黎禧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