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画缘
洵公主2018-11-26 11:592,323

  据史册记载,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内阁首辅张居正病逝于北京。神宗皇帝为之辍朝,赠上国柱,谥号“文忠”。<p>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四日,御史雷士帧等七名言官上书弹劾潘晟,神宗命潘晟致仕。潘晟乃张居正生前所荐。<p>  万历十一年年初,刚过了上元节,陕西道御史杨四知突然发难,上书弹劾张居正十四条大罪,朝中文武百官紧随其后,争先上书弹劾,以示忠君之心。一时间,朝野上下乃至民间舆论,无不在痛骂张居正,视其为大明朝第一逆臣。<p>  万历十一年四月,距张居正逝世不到一年,神宗皇帝下旨查抄张居正家邸,并削尽其宫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p>  一代权臣张居正的时代,就此落下了帷幕。<p>  ——————————<p>  万历十一年八月十四,再过一日便是中秋佳节。<p>  京城,南塘老街,万福楼。<p>  还不到听戏的时辰,万福楼外却已围满了人,从高处往下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人。也亏得万福楼地处老街尽头,门前大街无比宽敞,这才没有招来巡城兵马司的人前来管制。<p>  其实万福楼每天都要开上三四场戏,但似今日这般人山人海的盛况,之前却是从来没有过的。<p>  究其缘由,大概便是今日所挂的一道戏牌。<p>  只见大门一侧的悬梁上,一道漆红木牌高高挂起,上面所写的正是万福楼最受欢迎的一出戏:牡丹亭之杜丽娘慕色还魂记,左下角一列小字:颜茹玉领衔。<p>  昔日万福楼最红的戏子颜如玉,曾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不知有多少王孙公子、文人雅士为其倾心。尤其是她饰演的杜丽娘一角儿,更是名誉京城内外,堪称一绝。<p>  但不知为何,在她红遍整个京城的时候却忽然离开了万福楼,从此销声匿迹。有传闻说她去了江南求学,摇身一变成了秀外慧中江南才女。也有人说她勾搭上了一位内阁大臣的公子,已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用出来唱戏了。还有更离谱的说她触犯了大明律,现已被关押在刑部大牢,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p>  总之各种传闻纷至沓来,真真假假混作一团。一时间,京城内外流言四起,更有一伙戏迷为了维护颜茹玉的名声,与另一伙心怀不轨之人辩驳争论,起初碍于情面,尚且你来我往,好言相劝。<p>  争执了一段时间后,双方人仍然是各执己见,谁也不服谁,直至将耐心耗尽,这才卸下伪善面具,直接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更有偏激的竟然提刀找上对方家门,扬言要灭其宗族…。。<p>  哎!就因为一名戏子,竟能闹得满城风雨,真真是何苦来的呢。<p>  不过也正因这场闹剧,颜茹玉重回万福楼的消息一经放出,顿时轰动了大半个北京城。<p>  “嘎吱…。”<p>  万福楼的大门缓缓开启,外面排队看戏的人早已等待不及,纷纷围拢了过来。<p>  谁成想两扇大门只开了一条两人来宽的缝隙便停住了,只听从里面传来一阵怒骂声:“臭要饭的,再敢溜进来听戏,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p>  话音落下,只见从门缝中丢出来一个脏乞丐,径直扑向了围在门口的客人们。<p>  眼见脏物来袭,众人无不掩鼻避让,生怕沾染了一点穷酸霉运。<p>  随即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却是那脏乞丐狠狠的摔在了街心,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动也不动了。<p>  人群逐渐围了上来,反正还不到听戏的时辰,便对着那脏乞丐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该不是摔死了吧…。。好可怜的人啊,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看看…。我觉得应该先报官。。“<p>  众人将脏乞丐围在当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出着主意,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已经商量出了百余条可施行的计划,但说归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碰那个脏乞丐,哪怕是扶起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p>  正说着,忽闻一声傻笑:“嘻嘻…。画圆,大家一起画圆…。。”<p>  原来是那脏乞丐径自爬了起来,手里拿着块石子在街心画了一个大大十字,然后以交叉点为中心,上下左右比量出相等的一段距离,四个点相连,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p>  “咦~这圆圈画得好规整啊,用尺规画的也不过如此吧。”人群中不知是谁夸赞了一声,一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p>  “你们快看,这里还有一个大圆圈…。。我这里也有…。好多好多圆啊…。“<p>  一片哗然过后,众人这才发现万福楼前的街道上画满了圆圈,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个。<p>  “这些圆都是这乞丐画的…。这要画多少年啊…。怕是个傻乞丐吧…。”<p>  最后一句话说到了重点,脏乞丐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很执着的傻子。<p>  只见他在刚画好的大圆内开始画起了线条,曲曲折折、长长短短不一而同。起初众人还能看出一些头绪,不过几条曲线过后便觉眼花缭乱,完全跟不上傻乞丐的思路了。<p>  渐渐的,众人开始回过味儿来,都在想:我一个正常人和傻子较什么劲啊。<p>  想通了之后,不免自嘲似的笑了笑,就好像刚刚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p>  那傻乞丐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用石子在大圆圈里一笔一笔的画着。随着线条越来越多,傻乞丐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僵住了身体。他似乎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整个人浑似雕像一般蹲在街心,苦苦思索。<p>  这时,万福楼的大门缓缓开启,众人顿时围拢了上去,却马上退了下来。<p>  一片哗然声中,人群向两边散开,并让开了一条道路。<p>  颜茹玉从万福楼的大门内缓缓走了出来,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淡雅的浅色绣花帔,脸上抹了一层不浓不淡的油彩,下身配一条淡粉色的曳地裙,细看去像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其实是牡丹亭中杜丽娘的一副妆容。<p>  依旧是有着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颜茹玉,只是她的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伤感,远远的望着蹲在街心的傻乞丐。<p>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只是身份悬殊,曾经如此,现在亦如此。<p>  好一阵的静,静的好似一幅凄美的画。<p>  画中,傻乞丐在思考他的圆圈。<p>  颜茹玉就站在他身后不远,静静的望着。<p>  画外,忽闻一声哂笑:“傻子配戏子,真是一段美好姻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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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戏之南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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