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湖梦(完)
洵公主2018-11-26 12:013,932

  一块黝黑的铁疙瘩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绝不会有人想到,这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铁疙瘩会和剑扯上关系,更何况是擒龙神剑。

  可它偏偏就是擒龙神剑,如假包换。

  张敬修的目光已完全被地上那块铁疙瘩吸引了过去,不自觉的走到了近前,弯下腰,手指刚刚触碰到它。

  忽然,一只手掌伸了过来,挡住了张敬修的手。

  张敬修抬头看去,只见卓凌昭面色暗红,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却还是强撑着站在他面前。

  原来卓凌昭自损经脉强行运气,现在内里已是气血翻涌,若不及时运功调理,虽不至于伤及根本,这场仗怕是要输了。

  但兵刃被夺,一样是输。

  卓凌昭已陷入维谷,进退两难。

  谁知张敬修忽然笑道:“前辈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看一看传说中的擒龙神剑长什么样子,看完之后定当归还。”

  卓凌昭迟疑了片刻,略有些尴尬道:“好吧,你尽管看。”便收回了手,盘膝而坐,兀自运功疗伤。

  “多谢前辈。”张敬修微微笑道,随即一把抓住了铁疙瘩,正要捡起来,却发现这其貌不扬的铁疙瘩居然出奇的重,他没练过什么内家功法,力气与寻常人一般无二,自然也拿之不起。

  既然如此,张敬修索性俯下身去,直接趴在地上近距离的观察了起来。

  “呵呵,真是丑,比我的剑还要难看。”张敬修是个实在人,看到什么便说什么。

  那边卓凌昭正专心运功,听见他的话,内里又是一阵气血翻滚,气得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张敬修却浑然不觉,一脸好奇的对着那铁疙瘩敲敲打打,不时的还露出一副傻笑,没有一点绝世高手的样子。

  也许绝世高手本来就是这副样子,只是被江湖上的一些传闻颠覆了形象,变成了那种高深莫测,冷傲孤僻的怪人。

  这时,卓凌昭已恢复如初,站起身,走到张敬修面前,问道:“怎么?它真的很丑吗?”

  张敬修爬了起来,扑了扑衣服上的尘土,笑道:“比起我那把擒龙神剑要丑多了。”

  闻言,卓凌昭一时气不过,道:“你那把剑是假的。”

  张敬修不禁有些伤感,轻叹了一声:“是啊,和我一样,都是假的,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你想它了?”

  “它毕竟陪我走过了那段最辉煌的时光,如今物是人非,倒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人嘛,总要向前看。”

  “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剑术天才,若非被七大派利用,一定会成为名誉江湖的大剑客。”

  “前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何谓江湖?”

  “江湖啊…。”卓凌昭怅然叹了一声,又摇头苦笑道:“江湖就是一个大戏台,其实咱们都是戏台上的戏子。闯荡江湖便如登台唱戏,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戏唱好,只是,天不遂人愿,总会发生一些出人意料的变故。”

  “呵呵,如果一场戏从头到尾都很顺利的话,那这场戏一定很无趣。”

  “所以,你认为的江湖是什么?”

  “江湖啊…。”张敬修笑叹一声,道:“江湖是一个很美好的梦,在梦中,身怀绝世武功,手持神兵利刃,还要有佳人相伴,策马红尘,仗剑天涯…。。”

  卓凌昭忍不住打断了他,道:“这样的江湖是不存在的。”

  张敬修笑道:“所以啊,我要感谢我的师父以及所有配合我演戏的人,他们让我经历了一次这样的江湖。”

  “即便是假的?”

  “正如前辈所说,江湖本就是一个大戏台,真真假假又何必在意,乐在其中便好啊。”

  卓凌昭默然无语,良久,忽而大笑:“哈哈哈,我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就知道江湖七大派在利用你,所以你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们帮你完成了你的江湖梦,是也不是?”

  “呵呵,让前辈见笑了。其实我一开始是真的想凭借自己的实力闯荡江湖,后来发现江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所以就耍了一点小聪明。”

  “好小子,真有你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呢?”

  张敬修不由得苦笑:“不瞒前辈,其实我是被一套名为‘无极’剑法所困扰,浑浑噩噩过了这两年,至今日方才醒悟。”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已经领悟到了那套无极剑法的精髓。”

  “本来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刚刚和前辈过了几招,感觉…。”

  “如何?”

  “前辈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闻言,卓凌昭顿时变了脸色,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张敬修,忽然大喝一声,但见原本掉落在地的铁疙瘩竟而飞回了他手中,瞬间变化成一柄长剑,剑刃吞吐三尺剑芒,华光四射,耀人眼目。

  张敬修不觉惊道:“好强的内力。”

  卓凌昭神剑在手,缓缓后退了几步,与张敬修拉开了一段距离,冷笑:“小子,你有无极剑法,我却也有一招名为霞光万道的剑法,孰强孰弱还未可知。”

  张敬修微微一笑:“我早就想见识一下,当年把整个江湖吓破胆的剑法能有多厉害。”

  “小子,你可要想好了,我这一剑使出来,你可能会死。”

  “江湖决斗,各凭本事,生死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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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只是天公不作美,竟然在这一天下起了秋雨。

  这雨来的好急,街上的许多行人来不及逃回家中,只得就近寻了一个避雨的去处。

  云来客栈内,店小二忙的不可开交,前厅后堂端茶倒水,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来回跑了不下二十趟。

  “一场秋雨一场寒,冬天要来咯!”店小二刚沏好了一壶茶,抽空向窗外看了一眼,不禁感慨了一声。

  “小二,茶呢?”

  “来了来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街上的积水汇流成了一条小河。

  大江东去,小河西流。

  但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撑着一把竹伞,踏着小河来到客栈门前,站定。

  男子左右瞧了一眼,但见门板两侧各挂着一幅对联。

  右书:云雨巫山说豪侠

  左书:来去归兮话江湖

  仰头一望,正是挂了四十年的老牌匾:云来客栈。

  “呵呵,江湖啊…”男子不觉笑了笑,又与身旁的女子道:“玉儿,我们进去。”

  那女子点了点头,二人一同走进了客栈内。

  “江湖!何谓江湖?”客栈内,一个道貌盎然的老者朗声喝问道。

  “大侠!”

  “绝世武功!”

  “钱!”

  “美女!”

  “神兵利刃!”

  众人各执一词,喊叫不休。

  “错啦错啦,你们说的这些都只是江湖的附属,大侠是江湖吗?绝世武功是江湖吗?钱是江湖吗?”

  众人被驳的无言以对,便问道:“那你给说说,江湖是什么?”

  那老者淡然一笑,从怀里取出乙方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朗声道:“江湖就是——传说。”

  原来是个说书先生。

  “在下江湖百事通,行走江湖数十年,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传说,我是无一不晓,无一不知。诸位客爷若是想听啊,嘿嘿,一两银子一书,童叟无欺,谢绝还价。”

  原来还要钱的。

  众人意兴阑珊,渐渐散了去。

  “诶,别走啊,五钱银子一书…三钱。。不能再低了…”

  “喂,说书的。”

  一只手拍了拍正在四处拉客的百事通的肩膀。

  百事通回头一看,却见一名教书先生模样的人笑呵呵的看着他。

  “先生想要听书?”

  “嗯,你知道张敬修吗?”

  百事通哈哈一笑:“天下第一高手,剑神张敬修,江湖上谁人不知,谁敢不知?”

  “那好,你就给我讲讲这位剑神张敬修的故事吧。”

  那先生将一两银子递给百事通,与同来女子淡然入座。

  那女子掩嘴轻笑一声,小声道:“花自己的钱请别人讲你自己的故事,羞也不羞。”

  男子却笑道:“他讲的比较精彩嘛,要开始了,快认真听了。”

  说话间,百事通已将银子揣入怀中,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雄厚的嗓音顿时充满了整个运来客栈。

  “好,那我今天就给这位先生讲一讲天下第一剑客,剑神张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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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传说:天下第一

  南塘老街,万福楼前。

  黎明将至,清冷的月光便也逐渐暗淡下来,

  突然,一点青芒窜入夜空。

  静…。。

  “要来了吗…”张敬修轻轻自语,提起剑,横竖劈了两剑。

  但见,一个大大的十字光影凝结在了半空中。

  这时,夜空中的那点青芒逐渐散开,如点点繁星,数之不尽。

  张敬修也不慌,以十字交叉点为圆心,不紧不慢的画了一大圆圈。略微思量了一下,忽然加快了速度,刷刷刷几剑划过,一朵盛开的莲花赫然呈现在大圆圈内,总计十七支花瓣,每片花瓣的尖角刚好触及圆圈的边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便是你的无极剑法吗?”夜空中传来卓凌昭的问话。

  闻言,张敬修忽而一笑,道:“等等,还差一点。”

  说着,提起剑轻轻的搭在了一片花瓣的尖角上,又轻轻一划,连在了下一片花瓣的尖角上。

  如此这般,一十七片花瓣连接在一起,呈现出一个端端正正的十七边形。

  剑道,分‘气’‘技’两者,练‘技’者,以剑为尺,以尺画方圆。无极之道,化圆为方,方是圆,圆亦是方,如是而已。

  “前辈,我准备好了,请出招吧。”

  “小子,你也一定要接下我这招霞光万道。”

  卓凌昭的语气平和,但他的剑芒却如繁星坠落大地,惊艳又致命。

  万道霞光从天而降,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整个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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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来客栈,百事通正讲到了精彩处,忽闻一声嗤笑传来,却是那名花钱听书的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百事通心中有气又不敢发,小心的问道:“先生因何发笑?可是我的故事不好听吗?”

  男子忙致歉道:“不不,是你的故事太精彩了,所以我才发笑。”

  百事通满脸疑惑,想要追问,却见那男子已站起了身,与同来的女子道:“雨停了,玉儿,我们也走吧。”

  那女子却有些不情愿,小声道:“为什么急着走啊,我还没听完结局呢。”

  男子却笑问道:“结局真的重要吗?

  女子一脸的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想知道。”

  男子若有所失的叹一声,说:“没有结局,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我们走吧,别让学生们等急了。”

  说完,二人携手走出了客栈大门。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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