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千丞2021-09-28 14:2711,285

  进宝一身油光水滑战战兢兢地站在阙斯铭面前。

  大清早来请安的时候,阙斯铭见到他第一句话是,“昨晚洗澡了吗?”

  孩子是实诚人,没洗就是没洗,摇头。

  于是被一脚踹进了池塘,神医撂下一句,“洗完来见我。”

  进宝只能爬上岸,回去干干净净的洗了个澡,然后再去请安。

  神医闻到清爽的味道,才算满意的点点头,翘着二郎腿,品着香茗,冲进宝说,“我跟你说说伺候我的规矩。”

  “是,小的记下来。”进宝掏出纸笔,一副准备书写的姿势。没办法,他记性不好,又马虎,以前服侍他家少爷的时候,事情做得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但这个是新主子,凡事都得小心点儿。

  这还是招财给他出的主意。他昨晚回去找了趟招财,把阙斯铭的变态神经难伺候大肆渲染了一番,招财就提点了他好多事。

  其实他伺候人是很得心应手的。

  以前在金府的时候,少爷的起居都是他打点的,原因有两个,一,少爷身边尽量不放丫鬟,因为少爷好色,夫人怕出事,二,招财懒,能推给他的事绝不亲力亲为,是他分内的他要做,不是他分内的招财威逼利诱他做他也得做。

  所以只要能把阙神医特别的要求记住,应该就能把他伺候好,不会随便找他麻烦了。

  阙斯铭白了他一眼,“第一,每天都要把自己洗干净,衣服从里到外每天都要换,身上不能有一点味道,手必须一直是干净的,脏了一点就马上去洗。”

  刚说了第一条,进宝脸已经塌了一半。

  怎么这么矫情啊跟老娘们儿似的,就是大闺女也没有天天洗澡的啊,又烧水又倒水又收拾的,少说得折腾一个时辰,多麻烦啊。而且这里不比以前在金府,这些事儿他都得自己干,那一天真不用干别的了。

  可惜他只敢腹诽,不敢出声,想了想这神医也不能长个狗鼻子,他就是两三天洗一次,又没味儿,他也看不出来吧。

  神医又开口了,“第二,你的手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碰别人,碰了别人就去洗手,否则不准碰我。”

  进宝心里都开骂了,表面上连连点头。

  “第三,我每天换下来的衣服你给我洗,不准别人碰,苏胤给我另建了厨灶,做饭的时候你给我看着,做好了给我端过来,不准别人碰。我吃的穿的住的用的,不能有一丝不洁,包括你,知道吗?”

  进宝依然用力点头,没仔细想想自己到底属于阙神医吃穿用住的哪一项,只是装模作样地在纸上画,其实只写了三个字,“穷干净。”

  “你以后就住我隔间,必须随传随到。”

  “是。”

  “那现在去给我准备饭。”

  “是,神医想吃什么,小的这就去。”

  阙斯铭丢给他一张纸,“照着上面的做。”

  进宝把纸笔塞进怀里,一刻都不想多呆的冲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阙斯铭眼前就跟被狼盯着似的,他有种对方随时会扑上来的错觉,阙斯铭好像对他很是不满。

  不满就别用他呗,这是干嘛,磨炼人生意志啊。进宝想不通,他多希望和招财换,以前他还嫌他家少爷总惹祸,现在觉得跟阙斯铭比起来,那是好太多了。

  苏公子果然专门给阙斯铭弄了个厨房,锅碗瓢盆全都是崭新的,连厨子都是崭新的。

  他进了厨房后,见俩厨子正在那儿聊天。

  现在还不到吃饭的点儿,两个厨房都清闲。进宝把那张纸塞给阙斯铭专门的厨子,然后跟另外一位师傅蹲门口聊天去了。里面油烟大,他不爱呆。

  那师傅八卦神经无比发达,拽着他就跟他说起了阙神医的种种。

  “哎呀你不知道这主儿啊,娇贵着呢。每晚上得三个下人给他准备洗澡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凉了不行热了不行,速度得快,他要试着水温不满意,都得倒了重来。”

  进宝咧咧嘴,“我真是倒霉透了,我被派去伺候他,他让我也得天天洗澡,你说有几个老爷们天天洗澡的,也不怕洗秃落皮。”

  “就是啊,小兄弟你太倒霉了。你看着里边儿哪位没有?大理有名的厨子啊,以前在逸仙楼掌勺的时候,一道菜能叫到十两银子,被弄过来之后呢,天天跟我哭,说就没见过这么能挑的人,比方说,那个爆锅的大蒜,绝对不能是拍碎的,必须是扒了皮后切成大小一样的圆片儿的。”

  进宝下巴要掉下来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怎么能有这样的人啊,您说他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没毛病能这样吗?简直神经病啊!”

  进宝狠狠的点头附和,觉得自己真是前途堪忧。“肯定病得不轻。而且您看,大夏天带着那么个渗人的面具,晚上都不摘下来,要走夜路撞着他,还不得吓死。我估摸着,他是不是长得太丑了,或者毁容了?反正我看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然带那玩意儿干嘛。”

  “谁知道啊,神秘呗。”

  进宝虚心继续求教,“大哥啊,你还听说别的什么不……”正说着,他眼见着厨子大哥脸上的表情像见着鬼了。

  进宝猛一转头,就见阙斯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的树下,正勾着唇角冲着他们笑。

  进宝吓得差点儿没瘫地上,这神医武功得到什么境界,竟然无声无息的就那么站在他背后,他都没感觉到。

  那厨子一看事情不对,拔腿就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阙斯铭一步步冲进宝走过来,孩子吓得蹲在地上不敢起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我让你给我看着他做饭,你倒是有时间闲聊天了,聊得过瘾吗?”

  进宝一张脸煞白煞白的,他不知道这神医站他身后多久,又听去了多少,要是都听着了……

  阙斯铭马上就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我是神经病?而且病得不轻?长得太丑或者毁容了?走夜路能吓死人?”神医弯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的进宝,露出森白的牙齿优雅一笑,“难为你这么关心我啊。”

  进宝扑通跪倒在地,“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小的糊涂了,您……罚我吧……打我一顿也行……神医,小的真的知错了。”

  阙斯铭直起身子,“菜好像做好了,给我端过去。”

  进宝愣了一下,不会吧,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赶紧的。”

  进宝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把那几盘香气四溢的佳肴一一端进阙斯铭的饭厅。

  阙斯铭端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吃饭。

  进宝站在他身侧,大气不敢出一声。

  不一会儿,他就吃完了,但完全没有离席的意思,依然那么坐着,然后指指他身旁的椅子,“过来,到你吃了。”

  进宝一怔,有些受宠若惊,“唔,神医,小的不敢。”

  “叫你过来就过来。”

  进宝只得坐在他旁边,僵硬的拿起筷子。

  桌上还剩下很多菜,阙斯铭也没动几口。

  神医热情的招呼他,“吃吧,把这些菜都吃了,别浪费。”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进宝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快他就知道他错了,完全错了。

  等他吃完了打算撂筷子的时候,神医不许了,“还没吃完呢。”

  “神医,小的饱了。”

  “饱了?我让你饱了吗?继续吃。”

  进宝傻眼了,心想他饱不饱都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倒霉孩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吃。

  饿的时候是美食,饱的时候就越吃越是猪下水了。孩子脸已经成了菜色,拿筷子的手都直哆嗦。

  神医笑眯眯的看着他,“吃啊,多吃点,你不是最喜欢吃肉吗。”

  进宝已经无暇去听阙斯铭说了什么,他一门心思企图用意念消化食物,肚子撑得他动都不敢动了。

  进宝哭丧着脸看着阙斯铭,“神医,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真吃不下了,都到喉咙了。”

  阙斯铭呵呵笑了两声,笑得孩子心嘣嘣只跳。

  “真吃不下了?”

  “真吃不下了。”

  “以后知道听话吗?”

  “知道,小的再也不敢了。”

  “嗯。”神医赞许地点头,起身从柜子上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粒药丸给他,“吃吧,消食的。”

  进宝犹豫的看着那颗兔子屎一样的东西,不太想接。

  阙斯铭上扬的嘴角立刻就要塌下来,进宝一把捏起药丸塞进了嘴里。

  吞进去后,他已经撑得瘫在椅子上直哼哼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事儿还没完。

  然后整个一下午的时间他都抱着肚子一趟趟地跑茅房,腹中当真是一泻千里不留余,拉得他面无血色双脚发软,一直从天亮到天黑,再也没什么可以出来了,这才算消停下来。出恭的地方是火辣辣的疼,进宝连坐都不敢了,只能趴在床上用鼻孔出气。

  他真后悔死自己那张欠抽的嘴了,在背后议论人,难怪会遭报应。

  他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想着千万别给阙斯铭留下什么把柄收拾他,结果这才第一天啊。

  他这一天实在太累,不禁身体累,脑子也累,好不容易肚子不折腾他了,他爬在床上晕晕乎乎的就要睡着了,门却砰地一声被一脚踹开。

  进宝迷糊中被一下惊醒,扭头看着来人,可不就是阙斯铭那个煞星。

  进宝都想哭了,“神医,您饶了我吧……”

  阙斯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冲身后打了个手势,“进来,动作快。”

  只见几个下人迅速进来摆好浴桶,然后麻利地往里倒水。

  “你还没洗澡吧,我早上跟你说过什么了,你也不怕臭死。”

  进宝翻了个白眼,“神医,我没力气了,我睡一觉明天再洗行吗?”

  “不行,你知道不听话什么后果?”

  孩子赶紧提气运往全身,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阙斯铭挥退下人,闲适地挑了个椅子一座,“你架子不小,还需要我伺候你更衣?还不赶紧脱。”

  “小的这就洗,您是不是……”

  进宝做了个请的姿势,可惜神医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加了一句,“我要不看着你,你得跟蚊子唠嗑了吧?”

  进宝被堵得没话说,只得捂着屁股,慢慢挪到浴桶后面,硬着头皮把衣服脱了,然后快速跳进桶里。

  ******

  阙斯铭眯着眼睛看着进宝露在水面的光洁地肩膀头,心里就跟有小爪子挠似的,痒痒的厉害。

  浑身乏力地泡在热水里,确实算是种享受,如果没有一个变态在旁边往死里盯着的话。

  孩子有时候真的参不透聪明的人到底都在想什么,他想不出盯着一个老爷们洗澡到底能有什么高深的用意。

  被人像狼一样那么看着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尤其这个人今天把他折腾惨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孩子干脆闭上眼睛,拿布巾胡乱擦着身体,要是他带腮,他一定钻水里死活不出来。

  阙斯铭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对我的面具是不是很好奇?”

  进宝吓了一跳,马上睁开眼睛,支吾着,“不……不敢啊……”

  阙斯铭微微一笑,“我可以给你看。”

  进宝咽了口吐沫,想到前车之鉴,连忙摇头,“小的不敢……不敢好奇。”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真的可以给你看。”神医表现的很是真诚。

  孩子有点动心了,他确实好奇,江湖上都知道阙斯铭带着个面具,这简直就是他的标志了,大家猜测的版本可谓五花八门,但是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也算是武林奇闻之一了,他怎么可能不好奇,只是碍于阙斯铭,不敢好奇罢了。

  进宝想了想,这是他自己要给他看,不管他的事吧,应该没关系吧,不能再有什么倒霉事落他头上吧。

  阙斯铭站起身,走近了几步,修长的手指覆在了面具上。

  进宝两只爪子抓着桶沿,抬着下巴,紧张而又期待地瞪大着眼睛等待真相。

  惨白的面具顺着卷曲的前发被剥落开来。

  进宝的下巴若不是支在手背上,就快要掉下来。

  他没想到居然会见到这么一副妖异的美貌,那薄削的唇角含着的一抹笑实在是勾魂摄魄,那双眼眸更是灿若天边星斗,眼角微微上翘,说不尽的风情,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一般。前额卷曲的发丝随意地贴着脸庞垂下,那一个一个打着的卷能生生把人的魂儿给绕进去。

  最为特别的是,太阳穴的位置横生出两团指甲大小、淡红色的符咒一样的图案,并且延伸出一道道发丝般纤细的脉络,在眼角处分叉,相对着向眉心伸展,两边均已经爬过了半个眼睛的距离。这几道诡异的血色脉络不但没让这幅容颜失色,反而趁得那双眼睛更加妖冶动人。

  他做梦都没想到面具下是这么一副美得让人不敢多看的脸。

  他生平见过的顶顶好看的人,骗了他家少爷的那个畜生宗政怀恩算一个,苏公子算一个,只是前者的气质是清冷高洁如明月,后者是潇洒俊逸如青松,而眼前这个人,则美的很是邪气,也许野史里提到的那种有着决定姿容、能勾人魂魄的艳鬼,就长这么一副邪美的容貌。

  这张脸实在生得太好看,进宝几乎忽视了他脸上那很是明显的血色脉络,而只是单纯看傻了眼,并且嘴还不长记性的喃喃道,“神医,你真好看……”

  阙斯铭看着他有几分痴迷的表情,不禁心下愉悦不已,在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台词,心就跟着咚咚跳了起来。

  “岳少爷……你真好看……你做我的小媳妇儿吧……”

  他会说什么呢……也许他能认出我……

  “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带面具?哦,是因为眼角哪儿的东西吗?那是什么呀。”

  阙神医一看那愣呵呵的嘴脸,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简直是恼羞成怒。

  他本来打算着,要是他看到他就能认出来,就像他也能认出他一样,他就放他一马,不跟他计较了。没想到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把一个一无是处的蠢货记了整整十三年!!!而这个蠢货却胆敢把他忘了!

  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羞辱,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最生气的是这个人把他忘了,还是他把这个人记住了。

  无论是什么,这个蠢货死定了,他定要给他些教训,让他一辈子都不敢再忘了他。

  进宝受过神医的修理,一看那阴沉不定的脸色就觉得事情不好,立马不敢说话了,身子也情不自禁的往回缩。

  阙斯铭却突然双手支在桶沿,上半身横在进宝头顶,形成一片庞大的阴影,将他罩在其中。

  那张精致的脸压低,凑近惊恐的倒霉孩子,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带面具吗?”

  孩子颤着嗓子道,“不是……因为……那些血丝吗……”

  “不是。”

  “不是?”

  “不是。”

  “哦……”

  “我带面具,是因为看到我真面目的人,就得对我负责。”

  进宝怔愣地看着他,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负……什么责?”

  阙斯铭突然一把钳住进宝的下巴,重重堵上那张把他气得不轻的嘴。

  他大概是有些失控了,都没等他洗漱完就直接亲了,可是……味道还……可以……

  缩在桶里的人瞪大了眼睛,嘴唇上软绵绵的东西触感是那么鲜明和真实,还有湿漉漉的东西往他嘴里钻……

  反应过劲儿来,进宝的拳头破水而出,虎虎生威的一击直接轰向阙神医的面门。

  阙斯铭一闪身躲过。

  进宝双手一撑桶沿,整个身子从桶里蹿了起来,他抬脚就踢向阙斯铭的胸口。

  神医只得后退一大步,只是躲过了大脚丫没躲过溅出来的水,神医看着身上氵显氵需的地方,刚有些氵朝纟工的脸色立马黑了。

  进宝利落地跳出来后立刻退开阙斯铭老远的距离,他月匈口剧烈的起伏着,一手拿手背拼命蹭嘴,一手指着阙斯铭激愤的你你你个不停。

  亲嘴儿啊……真的是亲嘴儿啊……他跟一个男的亲嘴儿了……天啊地啊观音菩萨啊,他跟一个男的亲嘴儿了!

  此刻进宝的心情真是悲愤不已。

  他终于体会到了他一直以来很期待的让他脸红心跳的事情,但是却是跟个男的,这种感觉就像他期待一道美味期待了好久,吃到了嘴里却是馊的,那种失望啊愤怒啊羞耻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阙斯铭看着他擦嘴的动作,脸色极其难看,整个人跟从冰窖里出来似的,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僵了,“你敢嫌弃我?”

  他居然敢嫌弃我!?

  进宝好不容易舌头能利索说话了,指着他骂道,“你有病!你是变态!”

  阙斯铭阴沉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从嘴里吐出来,“你再说一遍。”

  进宝虽然现在在气头上,但始终有些怕他,不敢再说一遍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光着屁股,连忙从地上捡起衣服快速套身上,现在赤衤果着身子在阙斯铭面前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阙斯铭是个断袖!

  阙斯铭一步步朝他逼近,“我刚刚说过什么?你看了我的样子,你要负责。”

  进宝脸都扭曲了,“那是我要看的吗?那是你自己要给我看的,关我什么事啊!”他就知道没好事,好奇个屁啊!该!

  “不管是谁要给谁看的,你确实看了,这是事实吧?”

  进宝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了。

  “你看了,就要负责。”神医露出嗜血的笑容,突然闪电般冲向他。

  进宝衣服刚系到一般,一看只能放开,抬手就挡,跟阙斯铭打了起来。

  “你这种猪脑袋居然也能习武,而且功夫还不错嘛,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能耐。”

  屋子空间本不算小,但是经不起两人一番折腾,一会儿功夫碎瓷片断木头就撒了一地。

  进宝越打越心急,他能看出来阙斯铭根本没使全力,脸上的表情就跟猫玩儿老鼠一样。

  啪!

  阙斯铭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进宝大怒,奋力向他追击。

  啪!

  又是一个耳光。

  啪啪啪啪!

  阙斯铭打得都不重,但扇一下就能把孩子的自尊心吧唧摔地上一回,因为那力道怎么看怎么像恶霸在街上摸良家妇女的脸蛋儿。

  进宝嗷得大叫了一声,不管不顾的一头冲向阙斯铭,连防御都省了,憋着一股牛脾气,怎么也想扇回一耳光来。

  但阙神医的兴致却到头了,攻击突然变得凌厉又迅速,几个回合就把进宝反扭着手压着蹲到了地上。

  进宝气得眼睛都红了,扭着脖子瞪着他。

  阙斯铭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背冲着他把人压到床上,俯下身子,月匈口几乎贴着进宝的背,口乎口及都喷薄在了他的颈边。

  进宝衣服本来就没穿好,经过刚才一番打斗,又是光 氵留氵留的了。

  阙斯铭硬邦邦的月匈月堂贴着他后背的时候,他寒毛都竖起来了。

  “阙……阙斯铭,你好这个……我……我可不好,你别欺人太甚!”

  “哦?你不好?”妈的,你不好你跟我说你要娶我!进宝惨叫了一声,用力挣着胳膊腿,“你变态!有病!恶心!放开我!招财!”孩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前面几句骂他的话,阙斯铭勉强当他撒娇了,可以不跟他计较,最后一个名字是彻底把神医点着了。

  “你他妈叫谁?”神医用力捏着进宝的下巴,恶狠狠地问。

  “我叫招财!你别得意,妈的,我告诉你,我跟招财研究了一套老厉害的剑法,威力……威力无穷!只要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打赢你!你放开我!招财!”孩子是真慌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说,也忘了他就是叫破喉咙,招财又不是顺风耳,哪里可能听得见,尤其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噼里啪啦下起了雨,他的声音更是轻易就被淹没了。

  阙神医被这句双剑合璧刺激得眼睛都冒火光了,他低头狠狠咬在进宝的肩膀头上。

  进宝叫了一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阙斯铭死死按着身下乱扑腾的身子,阴沉道,“你是不是不明白,苏胤把你派来伺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进宝就是再傻也不能脱光了在人家嘴边儿了还不明白,他虽然反应有些钝,但这些年呆在他家少爷身边,什么没见过。

  大户人家里弄几个好看的男宠玩玩儿,早就屡见不鲜了。

  可这阙斯铭本身长得就比什么男宠好看几百倍了,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对他也下得了嘴。

  再说他虽然是下人,也不伺候人这个啊!

  他就说那天苏公子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呢,原来是要把他往火坑力推,太他妈缺德了!

  孩子委屈死了,“我才不伺候你那个!你要人伺候这个找别人去!我告诉你我不干这个!”孩子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阙斯铭看着他那副虎了吧唧的样子,只想狠狠地干他。

  他对身子底下这个傻缺,是一肚子的怒火,多看他一眼都在他心里火烧火燎的,随时都想爆发,想把他的脑壳儿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能把一个大活人忘的一干二净!

  可他又不能真的开了他,唯一想到的能发泄的,也是他最想做的,就是往死里扌喿他,起码这回他肯定忘不了他,而且必须得记一辈子。

  阙斯铭冷笑了两声,“我不要别人伺候,我就要你,谁叫你要看了我的脸,你就得负责。”

  “你讲不讲理啊!那不是我要看的!那是你自己脱的!你再把面具戴回去我当没看见还不行吗,我保证不和任何人说!”

  “你以为看了还能反悔?想都别想?你得负责。”

  妈的,还赖上了!“阙神医,阙大爷,阙祖宗!我求你了!你找别人负责吧,我不想看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忘了,我忘了你长什么样了真的我忘了我忘了!你找别人吧!”

  阙斯铭快意地咬着他耳朵,“我让你忘!我让你忘!我让你一辈子忘不了今晚!”

  阙斯铭抓起散落在旁边的腰带,几下把进宝的手死死绑在了背后。

  进宝吓得脸红脖子粗,看着他脱衣服的动作哇哇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招财!救命……”

  他刚喊道一半,突然隐隐听到了招财的声音。

  虽然被瓢泼大雨遮掩得异常的小,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招财在叫“阙神医。”果然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咚咚咚急速的敲门声。

  进宝求爷爷告奶奶声嘶力竭呼喊的招财就在门外了,他却反而不敢出声了。

  要是招财就这么进来,看着阙斯铭衣衫不整骑在他身上,他还光着屁股,他可怎么解释,就招财那张闲不住的嘴,他以后怎么做人?怎么说媳妇儿?

  进宝眼前发黑,惊恐地看着那张被敲得直颤的门板。

  “神医!神医!您睡了吗!快醒醒啊我家少爷发作了!疼得死去活来的!阙神医!神医神医!”门外招财的声音急得都带哭腔了。

  进宝瞪大了眼睛,扭头冲阙斯铭低声喊道,“快!快去!少爷发作了!”

  比起俩人的焦急,阙神医那是相当悠闲。

  “他发作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进宝急道,“你来不就是给我家少爷看病的?”

  “是啊,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进宝就差破口大骂了,“你怎么能说改主意就改主意!你这不是想害死我家少爷吗!”

  “害死你家少爷的是你自己。”

  “怎么能是我?”

  “你如果听话,他就能活得好好的。”

  进宝一愣,真想指着他鼻子大骂他卑鄙下流无耻。

  门外招财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看那架势再不开门他就要踹门了。

  阙斯铭瞄了门一眼,转过头来,邪笑着看着进宝。

  那笑容配上那波光流转的眼眸和那妖异的血色脉络,真是相当的勾人,进宝看得甚至脸都有些发烫。

  他一晃神后马上清醒过来,不敢再看阙斯铭的眼睛,只是急道,“你先去看看我家少爷吧!这一码事是一码事……少爷等不得了你快去吧!”

  “你陪我睡觉,我就去。”阙斯铭说得很是直白,他知道这个傻缺头脑简单,不能绕弯子。

  进宝脸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招财还在外面喊着,“神医你到底在不在!我要进去了!”

  “你可以继续犹豫,你多想一会儿,金小宝就多疼一会儿,左右疼的不是你。”

  进宝咬着牙,“行,你赶紧起来,赶紧去。”这事说大可大,说小,比起他少爷受得苦,算得了什么。

  阙斯铭从他身上下了来,“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你如果反悔,或者忘了,我一定饶不了你。”阙神医尤其加重了“忘了”这两个字。

  进宝赶紧跳起来,捡起衣服围在身上,忿忿地瞪了阙斯铭几眼。

  看在阙斯铭眼里就是小脸红扑扑的,含羞带怒地飞了他几眼,弄得他心里更痒了。

  阙斯铭也整理好衣服,冲外边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别敲了。”

  招财马上停了手,大喜道,“神医,拜托您快点啊!”

  阙斯铭指着柜子旁的药箱,“把那个给我背上。”进宝急忙麻利的背起药箱,转身就亟不可待要往外走。

  阙斯铭一大步上前,勾着进宝的脖子把他拽了回来,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才跟恶霸一逞兽谷欠后般满意地大笑而去。

  倒霉孩子欲哭无泪,悲愤交加。

  ******

  那一晚上的情景让进宝几天都睡不好觉。

  他家少爷毒发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实在太过骇人,看着他少爷受这等非人的苦,跟掏他心肺那样难受。

  他不但帮不了少爷,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

  阙斯铭这几天都在专注研究他家少爷的病情,没来折腾他,这人虽然不要脸了些,但行医却很是认真,而且确实医术高超,现在所有人都指望着他了。

  进宝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微乎其微的地步,能不出现在阙斯铭面前就尽量不出现,并且开始学耗子,走路遛着墙根儿,生怕阙斯铭发现了他。

  他可没忘自己那天答应人家什么了。

  太他妈缺德了,拿他少爷威胁他,而且他始终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阙斯铭怎么就能看上他了。

  从他俩第一次见面,阙斯铭就让他去服侍,难道从那时候就打了这个主意?

  这怎么可能啊!晴天雨天不知道,自己长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啊。

  他是哪里像兔儿爷了?

  进宝见过专门伺候男人的男人,外表都不太像男人。身子细瘦细瘦的,声音娇弱娇弱的,还涂脂抹粉的,长他这样的一般都是妓院的打手。

  进宝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下午,总结出可能阙斯铭那张脸真是不能看的,真就像他自己说的,谁看了他的真面目,就得倒霉,就得拿自己赔。

  难道他以后都要赖上自己了?进宝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正想得入神,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脖子后面伸出来,轻轻探进他衣领中……

  进宝哇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他一回头,果然见阙斯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白森森的面具在太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你……你走路怎么……”进宝从地上站起来,倒退了一大步。

  “想什么想这么入神?想我么?”

  进宝顶受不了他这副一点都不见外的态度,看他嘴角扯出来的那个很是勾人的弧度,都觉得难堪。

  阙斯铭伸了个懒腰,“我这两天都没什么空跟你算算帐呢。”

  进宝觉得心漏跳了好几拍,不自觉把手横在胸前,戒备地看着他。

  阙斯铭歪着脑袋,不悦道,“你别弄得跟被逼良为女昌似的,不看看自己那德行。”

  进宝叫道,“就是,您又不是没长眼睛,我这德性你不会换个别人。”

  阙斯铭冷笑道,“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得对我负责。”

  进宝急得直跳脚,“我说什么做什么了!我不就看了下你的脸吗,怎么了!你自己要给我看的,关我屁事啊!这也要赖到我头上,我负责?负啥?你是大闺女啊我得娶你啊还是怎么地!!”

  “没错。”阙斯铭突然靠近他,手卡着他的下巴,露出一个让进宝一直做恶梦的笑容,“你就得娶我。”

  孩子当场成石头了。

  阙斯铭拍拍他的脸蛋儿,“慢慢来,我最近有的是空,不过你家少爷时间就有点儿紧了……还有我不喜欢我的人不听话,我这是好心给你时间准备准备,你还是得给我睡,知道吗。”

  进宝脸刷的红了,“不是……女的多好啊,你怎么就喜欢男的呢……你自己不是大夫吗,你赶紧治治啊,要是能治好,把我少爷也治治……”

  阙斯铭眯着眼睛看着他,“女的是没什么不好,我不喜欢女的,还是拜你所赐呢,你说,是不是得你负责。”

  进宝惊骇地看着他,难道就因为自己看了他的脸吗?不会是他家有什么狗屁家规吧,有这么糟蹋人的规矩吗,好好一个美男子,给谁看了一眼就得赖上谁,那要不小心给猪看了……

  进宝吞了口口水,心里的话不敢往外说。

  怪不得说……那句话怎么说的……好看的就是祸水!

  他少爷不就看了一眼那个畜生,就丢魂儿了吗,他不就是看了眼这个变态,就被赖上了吗。

  也许他应该去找招财给他想想办法……

  进宝正想得入神,突然感觉身后有凌厉的杀气破空而来,他眼睛猛地一睁,脚用力一点,原地跳上半空,一只箭矢从他脚底飞过,狠狠钉在了门扉上。

  进宝回头怒喊,“谁!”抬脚就要追去。

  阙斯铭淡道,“回来,别追。”

  进宝扭头,见那箭上还绑着布条,而且仔细回想那箭的轨迹,并不是要射人的。

  他向前几步就想去拿那枚箭。

  阙斯铭先他一步抢了下来,“是给我的,没你的事。”说完低头摊开布条,上面写着寥寥几字,“太子三日内到大理。”

  进宝见他紧抿着嘴唇,似是在沉思的样子,虽然心里奇怪,但也不想多问,趁这机会,赶紧溜了。

  进宝本打算去找招财商量,让他给出出主意,结果招财前些日子认识个药铺的姑娘,俩人正郎情妾意眉来眼去的,招财是隔三差五的就往外跑,他这回又扑了个空。

  于是他只能去找他少爷,他家少爷现在成天失魂落魄的,好久都没个笑脸,他得空了就去陪他坐坐,虽然俩人就那么愣着不说话,但是他能看着,总是安心些。

  等到晚上他哄着少爷吃完了饭,他就回了自己的别院。

  正走到半路,突然见屋顶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看身形是个高大的男人。

  进宝心里警铃大作,悄悄跳上屋檐,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往苏府外跑去,身形轻巧,速度极快,功夫自然不在话下。

  进宝不敢太靠近,怕被他发现,离得远了也实在看不清是谁,他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下去。

  突然那人一个闪身,冲进了一座废弃的草房里。

  进宝屏住气息,猫一般无声无息地靠近,贴着墙根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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