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琴被吓了一跳。
她很快冷静下来。三姐妹之中,她是最沉稳有谋的。
既然王爷让王妃来,那就将计就计。
“王爷稍候,我这就去叫王妃。”姝琴给赫连明睿倒了杯水,柔柔行了礼,正要退出房间,却撞到了人身上。
水洒了她满身。
她急忙跪下:“奴婢该死!”
“无事。”赫连明睿揉揉眉心,“你快去叫她。”
姝琴收拾好碎片,匆匆退出去,关上门。
她立刻找来芸华和凝秋:“你们去王府的香阁里找这几种香料,再拿一条秦王妃穿得那色调的裙子来。动作快些。”
她写下一张字条,递给两个姐妹。
芸华和凝秋立刻去了。不一会儿,她们拿来一小篮子香料和一条丁香紫长裙。芸华看出她的计谋,有些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直接伺候王爷,反倒要扮成王妃?”
“方才厅中谈话,你们还没看出来么?王爷对上赶着送上门的女子并不喜欢。而且王爷刚才明说要王妃去侍寝。”姝琴道。
凝秋说:“但你扮成王妃,要是被王爷晓得了,他不得更生气?”
姝琴答道:“所以我们要做得不留痕迹,让王爷以为是他自己认错了人。”
“姐姐妙计!”凝秋眼珠子一转,胸有成竹笑道,“这样一来,王爷会对姝琴姐姐心生愧疚,咱们就能趁虚而入。”
芸华仍有些担心:“要是王爷知道是咱们蓄谋的,说不定会更讨厌咱们。”
“不会,你放心。”姝琴微微一笑,“先前我并没有对王爷表露过伺候他的意图,恐怕他还以为我是丫鬟呢。他不会知道这是我预谋的。”
“可你刻意换衣服——”
姝琴神色安然:“我不小心碰到了王爷,水把衣服打湿了,换衣服很正常。”
凝秋目光闪闪看向姝琴:“原来你早就想到了!”
芸华看着二人,不再言语。
在姐妹的帮助下,姝琴很快打好了香粉,换了衣服,把香粉抹在身上。
“要有些相似,又不能太像。”姝琴在衣领上洒了一点点香粉,这样味道不会残留太久,要是秦王提前清醒过来,也不会对她起疑。
她将发髻拆散披下来,遮住半张脸。
远远看去,背影竟与王妃有几分相似。
准备妥当之后,她吩咐姐妹去看好王妃的动静。
凝秋笑道:“你放心吧,姨母肯定帮我们看得死死的。”
姝琴点头,向客房走去。
夜色已深,她悄悄推开门,看见男人熄了烛火,狐裘大氅和外袍随意扔在地上,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屋里炭火很暖。他只穿了一件深衣,优雅精壮的躯体,若隐若现。
姝琴不禁脸红心跳,把用作借口的醒酒汤放在桌上,脱掉外衣,坐到床边。
男人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
姝琴来不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拉到床上……
“王爷,不要……”
女人在娇喘求饶。
赫连明睿觉着这声音有些不对。他蓦地清醒三分,看向身下的人儿。
月光下,那女子鬓发散乱,带着盈盈泪珠望着她,嘴里喃喃哀求:“王爷,我不是王妃……”
赫连明睿怔住了。
饱胀的热情迅速退却。
他立刻放开她,起身离开床榻,却发现那女子满身狼狈不堪,已经被他给……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把一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当作苏芷?
“抱歉,姑娘……”他立刻给她盖上被子,却不知说什么好。
对她负责,纳了她?
开什么玩笑……
他揉揉眉心,迅速穿好衣服。
现在的他衣冠楚楚站在窗前,背对着那女子。女子隐隐啜泣。他感到她幽怨的目光看着他。
如芒在背。
姝琴一边嘤嘤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看男人的表现。
看到他僵立在窗前,她忍不住暗喜。
秦王酒尚未醒,而且缠绵刚过,正是最容易心软的时候。
之前她听淑妃讲,秦王冷漠无情,可自从与王妃结识,就慢慢变得温柔。此刻她身上还有淡淡的王妃的香气,秦王恐怕已落入气味的陷阱。
他已不能分辨他的心软,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和王妃相似的香味……
她就要成功了。
果然,片刻之后,男人冰冷的声音传来:
“刚才的事,本王会负责。”
“呜呜……王爷,姝琴不贪心,姝琴不奢望王爷垂怜……”
姝琴进一步收紧网口。
“你要什么,本王尽力补偿你。”赫连明睿说。他现在太怕听见这女人哭泣。他感到自己对不起两个人。
姝琴小声说道:“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王爷开心就好……”
她知道,她越退却,他便越想进攻。
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过了很久,她听见男人说:
“本王给你两个选择:黄金百两,或者做本王的妾。”
声音冰冷。
姝琴欣喜若狂。
她成功了。
面上依然擦着泪,似是很不情愿:“谢王爷。但姝琴不需要……”
“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想清楚。”
赫连明睿说完,开门大步走出去。
冷风一吹,他酒全醒了。
庭院中树影丛丛,不时有寒鸦嘶鸣,让他心乱如麻。
刚才这件事情,他要如何向苏芷交代?
她一定会生他的气。
想到这个,他就难受得要命。
之前他想过,今夜的事情是那个名叫姝琴的女人自导自演。她穿着丁香紫的衣服,身上好像还有类似苏芷的香味。
可他前前后后却看不出她的破绽。
换衣服是自然。他记得她出去时,衣服弄湿了。
香味……他不敢确认。兴许是他的错觉。他出来之前特意嗅了嗅,他以为的香味并不存在。
至于她为何没去找苏芷,而是独自回来,桌上那碗醒酒汤似乎能说明。
再看她哭得梨花带雨,还拼命拒绝他的样子。
这个女人若不是完全无辜,就是演技高明……
最该死的,他竟然不知为何心软了,给了她那两个选项。
赫连明睿沉默地站在月光下,思考良久。依然不知道如何向苏芷解释,才能让她不生气。
他负气般在院中来回走动。
突然,听见围墙上有屋瓦松动的声音。
“谁?”
一个影子闪过,忽然落在他前方。
……
第二天一早,苏芷在淑妃房里醒来。她睡在西厢,淑妃睡在里屋。两人说了半宿话才睡,话题无非是三妻四妾、开枝散叶之类。
苏芷起来穿衣,听见隔壁屋内有人说话。
仔细听那声音,好像是淑妃和另一个女人。听起来有些像淑妃的侄女。但昨天那三个姑娘没怎么说话,苏芷对她们的声音印象不深,也不敢确定哪个。
她洗漱完毕出屋,果然看见淑妃在跟一个侄女讲话。
那个女孩子,好像叫姝琴来着?
“早啊,太妃,姝琴。”苏芷打招呼。
那两人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止住话题回头看她,脸上有些许慌乱。
淑妃急忙说:“王妃一起用早饭吧。”
姝琴脸色时红时白,低头不语。
被她吓到了吗?苏芷笑道:“好。姝琴也一起来吃早饭。”
姝琴行礼,小声答道:“谢王妃。”
“不必如此拘礼。”苏芷说。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对待,她真有些难受。
姝琴却不是太领情,畏畏缩缩道:“奴婢不敢。”
苏芷感觉她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索性不想。
说话间,淑妃命人在外厅摆好饭菜。
三人一起吃饭。姝琴依然很拘束。这顿早饭吃得尴尬。
好容易吃完,苏芷谢过淑妃,打听赫连明睿睡在哪里。姝琴这时突然插嘴道:“王爷昨夜喝的有些醉了,在客房睡了半宿,后来出去院里散步了,也没回来。”
这番话说得苏芷有些奇怪。姝琴怎么如此清楚赫连明睿的行踪?就跟整夜守在他门外似的……
想起淑妃殷勤好客,兴许还真是这样。
“幸苦你了。”苏芷随口说了句,让姝琴带路。
二人来到客房门口。姝琴道:“王爷昨夜住在这里。”
苏芷推门走进去,不见踪影。
“赫连明睿?”
没人回答。
“这人大半夜跑出去做什么?”她笑了笑,问姝琴。
“奴婢不知。”姝琴脸色有些苍白。
苏芷看了她几秒:“你生病了?”
“奴婢……没事。”
苏芷沉思一阵。
“他昨晚骂你了?”
“不,没有!”姝琴的语气突然慌乱。
苏芷非常奇怪。这姑娘慌什么?
她摇摇头,兀自走到里屋,想看看他有没有拉下什么东西,她好帮他收起来带回去。
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味,和一点点……奇怪的味道。
苏芷觉着这味道十分熟悉,却说不出是什么。
她在床边坐下,拉开被子,想看看他有没有把发簪落在床上。
可下一秒,她却愣住了:
只见米白绣缎上,有一抹殷红的血。如梅花般绽放。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意识到那股奇怪的味道是什么……
赫连明睿,在这里和其他女人做那种事情。
苏芷突然有些晕眩。她站到窗户边大口吸气。不知何时,她听见姝琴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妃,奴婢知错……”
她回头,看见姝琴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围脖不知何时摘了下来。雪白的颈项上,有几处清晰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