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一大早,女姝刚一打开房门,一股料峭的寒风侵袭而来,把女姝吹得一激灵。
“咳咳咳……”
突然而来的冷风一股脑地灌入口鼻,女姝不甚适应,赶紧抬袖遮风,捂嘴好一顿呛咳。
瞧着屋外一片亮白,女姝不舒服地遮了遮眼,冷风带着一串碎雪吹到女姝脸上,脖颈间,带着刺骨的冷意,瞬间在皮肤上化开,消融成水。
女姝不习惯这种寒冷,呵出一口热气搓了搓双手,仰头张望,只见漫天雪花飘零,零零散散,随风而斜,依附在各种能依附的物什上,不断堆积,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一派银装素裹。
这场雪不知从何时开始下的,女姝开门时外面的景致都已经被层层厚雪覆盖,很难再看出以前的样子来。
院里的那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厚雪与冰凌,枝丫不堪重负已经被压得往下沉了沉,屋檐上,院里的石桌石凳乃至地面上都满是积雪,一片夺目的亮白,晃得女姝眼睛疼。
冷风吹得女姝有些冷了,她一边搓着手一边哆嗦着跺了跺脚,下意识道:“琰安,你去把那个……”
说到最后,突然想起自昨日回来起琰安就不知所踪。女姝觉得无趣,失落地撇了撇嘴。
若是他这会儿在的话,或许不等她说,就已经抖着厚裘给她披上了。
他一向心细,有他在的地方,女姝总能多几分安全感,这会儿不在了,女姝真是做什么都不适应。
他对她的好她是知道的,不过他为什么对她好她也是知道的,往日里她还可以故意忘记桃一的存在,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不过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再想回到从前,实在很难。
或许,他们两个都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吧。
身后,那只肥猫突然从屋里窜了出来,望着外面的一片雪白,愣了一会儿。
“喵呜喵呜……”肥猫仰头望着女姝,伸着爪子勾了勾女姝的裤脚。
女姝回神,想了想,还是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合上门,回到了屋里。
昨晚女姝心里有事,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再加上她夜里总是手脚冰冷,实在难以入睡。
马车上的时候,琰安承认了,每晚都会偷偷来她屋里帮她取暖,不管这份温暖他真正想给的是谁,终究还是受用在女姝自己身上。
以前她总是睡得很沉,只模糊记得自己被一个温暖包裹,没有深究,不过现在,她竟然在期待清醒地躺在他怀里的感觉。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会食髓知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你无法深究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
有一个词可以将它概论,那就是欲望。
其实昨晚她一直在等琰安,只不过她向来气傲,不敢承认罢了,她也实在不敢赌上自己的所有骄傲,完全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做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只为了那份本不属于自己的好。
后来她实在睡不着,也终于意识到今晚琰安不会来了,恰逢这肥猫跳上她的床榻钻进她的被窝,她就干脆不睡觉了,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掏出那颗她徒儿商陆送她的被她尘封许久的夜明珠,借着夜明珠荧蓝色的冷光,抱着肥猫絮絮叨叨地跟它说了一宿的话。
女姝说了很多天上的那些事,关于她师父洮隐十万年前封印魔族的伟大壮举,还有她师姐女姮有多多才多德,在九重天上有多受仙众追捧,还有她这些年来如何和师父师姐斗智斗勇,在为祸九重天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英雄事迹。
夜明珠里似有星光流动,忽明忽灭,看着这颗夜明珠,明明身处屋内,仍有眼观漫天星象之感。
若这时候身边再坐着个心上人,两两相依,互诉着情话,观赏着这颗夜明珠里的星河烂漫,如此实在是人间美事,不过偏偏陪着她的,只有一只胖得出奇的肥猫,这不仅让该有的浪漫大打折扣,还平生一股孤寡老人的惨凉之感。
一想到隔壁的隔壁那一对痴女怨男,女姝不由得为美人的眼瞎和刑奇的瞎眼而扼腕长叹一声,如此一比较,越发觉得自己实在是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