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顾敛黑着脸,想要做出些什么事情的时候,沈瑜就将自己的手从洛闲手里抽了出来。
动作淡然而迅速,行云流水。
随后沈瑜的目光就落去了霍游身上,好像是将那举动当做是寻常不过的的事情。
顾敛傻了眼,方才还一副要爆发的样子,被一个挠头的动作给掩盖去了。
这算是……什么呢?
顾敛想到了以前自己去拉她的手腕,不记得她是什么表情,不记得她说了什么。唯一记得的便是他能够拉着沈瑜走很远很远,沈瑜都不曾将他这么甩开过。
心里有莫名的踏实,同时也勾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总归,是他先喜欢上沈瑜的,虽然不知她的心意,但也不能强求她的心意。他从来没有奢求过沈瑜的珍视,只会将自己所珍视着的,生命里的那些初次都小心翼翼的奉给沈瑜。
不会说那些东西对他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却又打从心底,希望沈瑜能够珍惜。
她那一个小小的举动,也就是这么触到顾敛心弦的。
那种踏实,是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的。
顾敛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时,火药味也就已经在这样一来一回的对话里渐渐散开了。顾敛看着沈瑜与洛闲的背影,好像是能够体会到他们两人的敌意。
沈瑜对前来挑事的人向来是只有这一个态度,不依不饶。
还有那个虚无之境女修心目中的谪仙,那个待人有礼惯了的洛闲,好像是没有半分要让步的意思。
顾敛还是头一回知道,洛闲也会咄咄逼人。
这让洛闲不得不重新去打量那个叫霍游的人,可是有什么过节?
气氛很僵硬,但顾敛在霍游眼里看不见什么压迫感。他依旧是淡然自若,带着几分轻松爽朗的笑容,以那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着话。
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确实是因为这批财物里有着一样我必须带回去的东西。临行前家父叮嘱过的,不敢违抗。不知三位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也可以与几位联手,夺了那批财物的。”
此番他还是趴在原处,是双手支着下巴说这话,常人许是会觉得这样的动作显得低人一等,可在他脸上完全寻不出异样的神色。
就像是本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气,话语尊敬之间也带着几分轻佻。又或者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他们三个放在眼里。
想来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三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小贼背后的势力,能够与锦月门这样的名门正派为之抗衡。
那是天壤地别里才会有的傲气。
可偏生,霍游遇上的并不是什么山野小贼。
“我们三人也是凭借这一批财物混口饭吃,公子一上来便是与我们谈条件,我们怎么知道公子是为了那一件宝物,还是一整件?”
洛闲说的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寻常无论是与谁说话都是彬彬有礼,带着笑颜的。今日面对着霍游,却是字里行间都充满着敌意。
沈瑜仰头看了一眼洛闲,眉眼还是他,可脸上透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而他的右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一截衣角,就像方才站在山顶往下看时一样。
他畏高,才会在那一瞬间抓紧自己的衣角。可他现在有这样的动作,一定不是对霍游存有畏惧之心。
那会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霍游这个名字沈瑜没听过,对锦月门的了解也就一个霍江北。那锦月门的门主姓霍,面前这个人也姓霍。
莫不是,锦月门的少主?
那霍游与洛闲以前认识吗?也没有听洛闲提起过。不过洛闲有什么事情向来都是往自己心里藏的,很少很少会敞开来与旁人说。
火药味在洛闲说完这句话后愈发弥漫了,霍游不是个傻子,自然是知道眼前几个人的敌意的。只见他眨了眨眼,便起身站了起来。他拍着身上的杂草,将腰间的令牌那在了手里。
举到了洛闲平视能够看到的地方。
他说:“我是锦月门的弟子,便不会做不诚不实之事。”
霍游手里的令牌是乌金色的,上面写了一个‘锦’字。有一段深紫色的穗子垂着,随着风,轻轻的摆动。
每个门派都会有一件象征自己身份的信物,就像虚无之境的璞玉一般,这个乌金色的令牌就是用以证明锦月门弟子身份的东西。
而这锦月门的令牌修仙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寻常百姓更是将锦月门当做信仰一般的存在。
沈瑜记得有句话叫:若遇难平事,当登锦月门。
也就是锦月门的现门主霍江北,将锦月门的名声推至如此高度的。相传那位霍门主天赋极佳,是半月妖弓的主人,亦是三君子之首。当上门主后一年便因‘至仁至善’当上了仙首,德高望重,各个门派的掌门见了都是要拱手拘一道礼的。
霍门主本人更是极为仗义,就像是那句话里说的,倘若遇到了什么难以摆平的困难,只要是自己有着正理,锦月门的大门永远都敞开着。
这几年锦月门也是发展的愈发繁荣,慕名拜入门下的弟子数不胜数。百姓们都为自己的儿女成功拜入锦月门而感到骄傲,就像是某种敬仰,因为霍门主的君子风气,将整个门派都裹上了一层正义之色。
沈瑜听沈惟说起过,在沈瑜的记忆力,能让沈惟打心底敬佩的人不多,霍门主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霍游之举,也是想以门派来证明自己的话。而那看似不起眼的乌金色令牌,则是会让绝大部分的人为之震撼的东西。
不过,霍游也算是运气背,若是换做其他的‘贼’,可能令牌一亮也就办妥了。可霍游遇见的这三个人并不是什么好对付地‘贼’。
他这样的话,倒是更容易挑起沈瑜与洛闲心里的不满。
现在不是打岔的时候,顾敛太阳就要落山了。他正想着要将洛闲和沈瑜拉回来,办正事儿重要。可就在这时,顾敛听到了些声响。
“安静!”
顾敛说罢立马俯下身子,他们三个有片刻的停顿,也就在这片刻里,顾敛听到了一阵阵清脆而密集的声音。
“怎么了?”沈瑜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顾敛将身子直起来后,道了声:“有马蹄声。”
那些人既然是轻骑兵,就势必会驾马前来。
也就在顾敛说完后不久,那右道口处就出现了一道道的人影。他们身披玄色的轻甲,胯下的战马额上也带着一段甲胄。有握着长枪的,有握着盾牌的。
声势浩大,却也走的整齐,不疾不徐。
那就是委托中所说的,带着财物的轻骑兵了。
“没有时间争执了,先将这东西抢到手再说吧。”顾敛蹲下身,在树与树的缝隙之间去寻找着那一队人马的藏宝之处。而这面临着正经事,洛闲、沈瑜以及霍游三人也都将自己的气息给收敛了起来,以周围的地形来隐蔽身形,静候最佳进攻时机。
顾敛眯了眯眼,这样好像是能够看得更清楚些。在一排一排的人马朝前走时,就渐渐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四周贴着符纸,像是在以符纸的力量隐藏着什么。
运送财物,为何要用坐人的马车来运呢?
顾敛有些不解,但他扭头看了看洛闲与沈瑜,甚至是那一头的霍游,都是盯紧了那辆马车。
蓄势待发。
算了,将那一批财物夺下才是最重要的。
顾敛试着在心里将自己的那份疑虑给压了下去,想来若是有诈,以他们四个人的战力,应当是吃不了大亏的。
那一行人依旧是朝前而行,没有感受到隐匿在两旁的危机。顾敛盯着那枚红果子,他们也就在顾敛眼前,一点一点的靠近那一抹红。
当最前面的那匹马儿到红果子的位置时,顾敛、洛闲、沈瑜几乎是同一时间动的。后知后觉的霍游反应过来后也是立马跟上,顾敛朝前走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禁在心里肯定了这个人的修为。
顾敛他们都是在即将抵达小道的时候跃起身的,俯冲之余都召出了自己的武器。三道光芒显现,让那一队轻骑兵一瞬间便乱了阵脚。
最初的计划里是没有霍游的,顾敛在后端,沈瑜与洛闲在前段,他们三人也是照着说好的样子去做的。顾敛闪身绕去了后端,而沈瑜和洛闲挥着手里的长枪与长剑,便就稳稳当当的挡住了那一队人马的去路。
沈瑜扶了扶架在自己鼻梁上的狐狸面具,抬手挽了一个枪花。眼前的那些人对他们的到来好像并没有表示惊异,或者说,那盔帽压得太严实,沈瑜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是他们先驾着战马朝他们袭来的,沈瑜根本就来不及与他们有什么对话,就被迫扬着长枪击了上去。不过沈瑜在接过他们的招式后会尽量避开那些人的要害处,委托上说这些都是没有灵核的普通人,下了杀手,就没有一丝生机了。
沈瑜与洛闲配合着将最前排的人从马上带下来,统统都击去两旁。那些马在受惊后都会乱跑,也不必他们动手处理。
而后方的顾敛握着短刃闪身,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动作。能看见的只有一排排倒下的人,与随着刀尖溢出来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