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与紫衫长老将今日休息的事情给定下了,自然是不会反悔的。
这不是刚从闻箫殿出来,紫衫长老两手一背,就笑着去看身后的三人说道:“你们三个今日就好生休息。”
特训的那段时间里休息是一种奢望,奢望过后是今日这个突如其来的休息,让沈瑜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过昨日没怎么睡,攒了十多年的精神也快耗得差不多了,确实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回去睡上一觉。
简单地交流后,紫衫长老去了叶长老那里喝茶闲聊。与紫衫长老一道走的还有一个洛闲,他想去趟藏书阁,说是有一本没有看完的书。
洛闲是个修行努力,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的时间挤出来用于修行的‘拼命三郎’,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
待紫衫长老与洛闲都离开后,闻箫殿前便就只余了一个沈瑜和一个顾敛。
偶然间刮来一道清风,风里夹杂着几分香甜的味道。风像是刻意,让沈瑜脑袋里一清醒,便想起了昨日那事。
是有些疯狂,是有些不好解释,但沈瑜算是将其释怀了。付出的代价也颇大,牺牲了自己一晚上的睡眠,还牺牲了段舒那瓶花雕酒。
还不知道段舒发现了会怎么找她麻烦。
要不就去趟莲城,买一瓶新的放回去吧。
说到这里,沈瑜是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他正想问顾敛准有没有空。
然后就在砖头之间瞧见了顾敛眼里的那一丝疲倦之色。
“……你这是怎么了?”
沈瑜最初是有些惊异的,记忆里的顾敛是她的希望,沈瑜还极少见过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但在沈瑜发现后,顾敛也就在她发现的一瞬间将那疲倦给收敛了去,还很是平常的道了声:“没怎么。”
他在刻意的去避开沈瑜的目光,还故作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是在……害羞吗?
只见沈瑜环着双手站在他右侧,仰头看他的时候带着种十分爽朗的笑容:“你若是在意昨晚那个事情,我也不是不能对你负责的。”
沈瑜这个双重否定句,掩去了很多很多的情意。
半开玩笑半打趣地,还多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只是这话传到顾敛的耳朵里,让他从里至外,机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
幅度很小,小得让顾敛飞速的恢复了最初的淡定自若,还没有让沈瑜发现半分。
在沈瑜期待着顾敛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时,顾敛却是从容的还了一个笑容给她。
笑完就迈着步子朝前走了,大步流星的。
见顾敛这幅样子,沈瑜连忙跟上,还一面喊道:“哎?笑是什么意思?我沈公子生的不俊吗?”
沈瑜的声音像是受了极其不公平的待遇,可也就是这样的沈瑜,天生的会惹别人开心。
只是顾敛不吃这一套,他虽毫不犹豫的道了声:“俊。”但是一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背对着沈瑜挥了挥手,像告别似的说道,“你还是去找凌月楼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吧,沈惊尘。”
沈惊尘。
听到这个名字倒让沈瑜觉得哭笑不得,那不过是当时瞎编乱造的一个名字,这不正巧扇子上有这两个字,不然她还可能叫沈逢春、沈天阔、沈……沈瑾瑜。
不过顾敛话里的那个,‘凌月楼那个穿红衣的姑娘’,不就是一口一个沈公子唤沈瑜的红月么。
听到这里,沈瑜就渐渐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站在原处,瞧着顾敛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原来昨日在凌月楼,坐在自己后面的顾敛突然阴阳怪气的沈兄长沈兄短的,是因为瞧见她与红月太亲密了,心里不高兴了。
敏锐地她察觉出了顾敛语气里的酸意。
顾敛在大是大非前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神祗,能给沈瑜无限的希望。可顾敛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里,就是个活脱脱的小姐脾气。
轻轻一碰,就想要将自己给好生包裹着,不让旁人察觉他的心事。
这倒让沈瑜觉得有趣,那嘴角上扬着,就等着顾敛什么时候能回头看她一眼。
果不其然,顾敛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走的快了,沈瑜该追不上了,便特意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
然后瞧见沈瑜还站在最开始的那个位置,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一时间便没好气地将头扭了回去。
继续朝前走了。
“哎!你说你停都停了,怎么又走了!”
沈瑜赶忙追上去,赶风儿似的,终于赶上了顾敛的脚步。顾敛感受到了沈瑜在她边上,装作不经意,但又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感官都给放开。
那好像就是一种本能的,被沈瑜这个人所吸引。
“和我去趟莲城吧。”沈瑜讨好似的蹭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的时候眼睛像是一轮弯月。
顾敛听后微微挑眉,没好气道:“要带我去见世面?”
“不,绝对不是。”往事不堪回首,沈瑜是一刻都不想提起那日在‘有间小店’发生的事情。只见沈瑜连连摇头,双手也跟着交叉摆阿摆的:“目的很纯洁,就是去买一瓶花雕酒。”
顾敛声音一沉:“你喝?”
“没,炖鸡。”沈瑜解释道,“我昨天把段舒放在厨房里的花雕酒给打翻了,想着得重新买一瓶放在那处。”
沈瑜自然是不会与顾敛说昨晚她喝那花雕酒喝了一个晚上,没醉,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就因为想他。
最终顾敛还是陪着沈瑜一道去了莲城,他知道莲城有一家专门卖花雕酒的小店。味道不错,能与小夕阳的高粱酒比一比。那个小点的老板像是认识顾敛,一面帮着沈瑜挑酒,一面与顾敛说话。
说的是,好久都没见顾公子来了。
沈瑜如愿以偿的买到了能做醉鸡的花雕酒,老板还送了一个小瓶子的酒给了他们。沈瑜端着酒,随意问了一句:“你常来这里?”
顾敛答道:“嗯,小时候常陪着我爹来。”
这倒让沈瑜觉得疑惑,只见她仰着头,看向顾敛的样子都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莲城人?”
“嗯,家就住在莲城。”顾敛说的淡然,“因为父母都不是仙门中人,便没有多与你们提及。”
“原来是这样。”沈瑜点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原来你就是莲城人,我还一直以为你是金陵人。”
上回顾敛请了两天的假回家,沈瑜都还想着两天的时间怎么够。
顾敛听后像是有些警觉,可他只是露了个笑容,倒也没有继续说话了。
沈瑜还是最开始的那个沈瑜,整日无忧无虑,能一直将笑容挂在脸上。好像自认识顾敛,到与顾敛经历生死,相辅相成的过程里,沈瑜在成就顾敛的同时,一点都没有变。
还是那个样子啊,他们两人并肩走,沈瑜乐呵呵的,时而蹦跶一下,时而又绕去了顾敛的那一边。顾敛背着双手,心情自最初的沉闷,也慢慢变作了释然来。
这样的关系没有什么不好,是彼此最相信的人,最亲近的人。
在心里也是唯一的存在。
“你回去了要做什么?”
这是沈瑜在山门前问顾敛的一个问题。
“回去睡觉。”顾敛目视着前方,轻声的说道,“最好是睡醒了,就到了吃晚膳的点。”
“那今天来我那里吃饭吧。”沈瑜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花雕酒,“醉鸡醉鸡。”
顾敛想了一会儿,才问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沈瑜摇摇头,解释道:“就是段舒学会的新菜式,上次就说要请你和洛闲师兄来吃饭,说是感谢这三年里保我不死。”
这就是段舒的原话,在段舒眼里,沈瑜就是个没分寸,一股脑儿往前冲的主。能活到现在,还是得靠两个师兄的多多照顾。
沈瑜也不和段舒论这个理,段舒待她好,这么多年都照顾来了,其实也就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来谢谢一下顾敛和洛闲而已。
“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顾敛嘴角上扬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故做出了一副自己特不靠谱的样子。
“反正段舒吃晚膳的时间也不算早,饭等你,总有你饿的时候。”
看着沈瑜的笑容,顾敛感觉就像笼罩在他周围的阴霾都渐渐地散开,照进了一缕缕阳光一样。
很暖,也很真实。
这一条小道走完了,前面就是通往竹居与玉鸣阁的两条路。顾敛停在那小树边,朝着沈瑜挥挥手。
沈瑜说:“等你啊。”
顾敛答:“好。”
见顾敛答应的干脆,沈瑜便也放心的转过身去。抱着手里的花雕酒,朝着玉鸣阁走去。其实不用回头,沈瑜都知道他会一直等着自己进了门,才会自己往竹居的方向走。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就是在他们一起生活的三年中,慢慢养成的习惯。
沈瑜觉得顾敛的小姐脾气让她很喜欢,她也是第一次觉得,莲城百姓唤她的一声‘沈少爷’让她欣喜。
沈少爷与顾小姐的名字摆在一起,明眼人看了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那不正巧是合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