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画世出现的半个时辰前,城关上的猎妖师与攻城的妖兽打的正激烈。
没人注意到旁侧小林子中的洛闲与秦秋。
也不知道秦秋从哪里抓来了一只妖兽,模样类似于典籍中的海东青,但是体型要比海东青大得多。
秦秋还打量着,坐两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洛闲忍不住问:“抓它来做什么?”
“雪中送炭。”秦秋自是笑着去帮那只妖兽顺毛,妖兽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可见他将人家抓来,也不怎么温柔。
洛闲一直都不明白秦秋在想什么,说要与他结盟,带他来这里观战,现在又抓了一只妖兽。
还雪中……送炭?
没有再多问,洛闲依旧是坐在原处,看着眼前的战局。此时有利的自然是妖兽一方,兵临城下,猎妖师几乎是倾尽全力的去抵抗。但打法混乱,就像是无头苍蝇,极为被动。
早在他们来之前,秦秋便告诉了洛闲今晚妖兽会奇袭凤回关。洛闲最初是不信,直到两人来到这里,亲眼目睹了奇袭的展开。
秦秋身上的谜团有很多,就连样貌身份都是假的。洛闲庆幸着这样的人不是敌人,但也说不清楚这个人算不算朋友。
秦秋将妖兽安置在一边,才往洛闲那处走去。他坐下的时候,洛闲正看着猎妖师与妖兽交战。
看得很是仔细,但也没有带什么情绪去看这场战事。
其实也很寻常,小世界中的人与事都不能当真,即便是斗了个你死我活,也无需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
可洛闲的神色忽然就变了,自淡漠中,显现出了光泽来。就像是平静如镜的湖面上,落入了一片叶子。
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秦秋很好奇是怎样的景象会让洛闲有这样的反映,这才看到那城关之下有着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手中握了一杆金色长枪,挥动之间,宛若游龙,划破整片黑暗。
秦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略带戏谑地勾了勾嘴角:“怎么,你倾心于她?”
洛闲闻言后没有答话,但也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开了。他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很愚蠢,有关沈瑜的事情,秦秋又知道什么?
洛闲才答了一句:“倾心与否,与你无关。”
“确实是与我无关,但虚无之境的沈少爷天资聪颖,张扬不羁。好像是和他的顾师兄,关系更好一些……”看洛闲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秦秋也觉得没劲。他说这些话,也是想要刺激一下他的。
却不想这一句话,让洛闲的手隐隐发力,握成了一个拳头。
秦秋有些惊异,他本以为洛闲会继续保持淡漠,却也低估了这个姑娘在洛闲心里的位置。
察觉到不对,秦秋立马出言缓和:“当我没说。”
洛闲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让他不得不隐忍,不得不在人前人后强颜欢笑。他从来都不是个温和可亲的人,只是这样的性子能让他低调些,有跟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所经历的困苦,让他不能去触碰四周的美好与深情。
稍有松懈,他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秦秋那里松了口,洛闲自然不必揪着不放。只见他放开了手,轻声说着:“你想怎么雪中送炭?至少得有个计策。”
“计策?”秦秋笑道,“计策能不能成,还得看你有没有带《泛舟图》过来。”
提到《泛舟图》,洛闲的神色遂即警觉了起来。那日与秦秋大打出手,不也是因为秦秋要夺他的泛舟图。见洛闲变了神色,秦秋连忙解释:“我又不抢你的,只是问你带了没有。”
“清天殿殿主箫无映擅长丹青,他绘了一副名为《泛舟图》的画作,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玄机。《泛舟图》自然是要搭配倾城玉才能达到效果,你若是带了《泛舟图》,那就万事好办了。”
秦秋解释得很清楚,但洛闲的神色依旧未变。他直勾勾地盯着楚秋,就像是对待即将击杀的猎物。
没有半分冷静。
“你是如何知道《泛舟图》与倾城玉的?”洛闲几乎是咬牙切齿,“又或者说,你是谁?”
“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回了,你不信我很正常,但你得信这个。”
秦秋说罢便撩开了外袍,他解开了腰间挂着的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块淡紫色的玉石,打磨的当,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而玉石落在秦秋的手心里,那淡紫色渐渐变深,光芒也亮了很多。
洛闲看着这块玉石,竟也哑然失色。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应当,明白了吧。”秦秋说得很轻,他能够理解洛闲的心情。
他手上的倾城玉,和洛溪手中的《泛舟图》皆是淮南清天殿的至宝。
二者合一,便能够使出清天三技中位列第一的倾城画世。
展开的无相空间能够吸收万物。
因为是门派至宝,这两样东西,只有清天殿直系血脉才能够使用。秦秋将自己的倾城玉给他看,也无非是告诉他,他们理应是站在一起的。
复仇之路,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前行。
他也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能够与他互相扶持。
可洛闲的第一个举动居然是将倾城玉重新塞回了锦囊里,他将锦囊递给秦秋,问道:“你的意思是,以倾城画世帮猎妖师守住凤回关?”
见洛闲的语气有所缓和,秦秋也舒了一口气。
他解释道:“也不全是。”
洛闲皱眉:“那是何意?”
秦秋笑了笑,他站起身来去指妖兽那一方:“妖兽带头的那个修士是乌山少主,乌山掌门也在外观战多时了。我只是想以倾城画世告诉他们,清天殿还没有绝后。”
当年乌山血洗淮南清天殿,大火烧了三日,清天殿连同淮南仙境一般的景色一道化为乌有。
所有人都觉得清天殿的人亡了,谈及这个门派,也都表示可惜。
秦秋看多了这些事情,也听多了惋惜之词。但清天殿被毁是一场阴谋,他也想以此警醒世人。
洛闲点头,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幅《泛舟图》,仰头看着秦秋。
“正有此意了。”
随着秦秋与洛闲的谈妥,这才有了凤回关前的盛况。
那个神秘人也就是秦秋,只是所有人都不认识他。
秦秋布置好倾城画世后落在了沈瑜身旁,沈瑜正是警觉,他倒是散漫地说了句:“让所有的猎妖师都避到画卷后面来。”
这人虽然可疑,但沈瑜也没有多想的,就让副将帮忙把所有的猎妖师都召了回来。
与妖兽拉开了距离。
看到猎妖师往后避,妖兽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追击。可秦秋手中握着是倾城玉,霎时大放光芒。
整幅画卷染上了几分倾城玉的紫,渐渐地,卷起了一个往里吸的气流。
隔得近的妖兽几乎没有反手之力,就被画卷给吸收了进去。靠后些的妖兽见势不对连忙往回躲,却也难逃一劫。
倾城画世作为清天殿三技之首,自然是有它的过人之处。画卷就如同一个漩涡,将妖兽拉向深渊,直至不见踪影。
巨大的威力让沈瑜不得不正视身旁的这个人,只见他一身白色长袍,以银冠束发。长的很周整,却没有半分正派相。
沈瑜看他的时候他正环着双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而秦秋注意到沈瑜在看他,倒是来了逗趣的兴致。
“姑娘,你老是盯着我,该有人伤心了。”
话语轻佻的,让沈瑜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只得瞪大双眼,没好气地说了句:“哪个看着你了?”
“嗯?不就是沈姑娘你吗?看便看了也不用不好意思承认呀!”
秦秋故作娇羞的朝沈瑜挥挥手:“解围这种小事就无需挂齿了,若沈小姐能夺得头筹,想要约我共同玩乐,我也是愿意的。”
沈瑜听了这话,很想吐血。要说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与她这么说过话。依照沈瑜那个暴脾气,她是肯定要回敬的。
但好巧不巧的是顾敛正好到此,将这话听了个完整。
只见顾敛一把就抓住了沈瑜的手臂,拎小动物似的就把她拎回了身边。沈瑜心想着完了完了,就顾敛那个小姐脾气,当场与那人打起来都是极有可能的。
顾敛满眼怒火的瞪着秦秋,秦秋自己也知道,这不是个善茬。
秦秋识相,知道顾敛不好惹,便连忙露出了笑容,还望旁边挪了一大步。
与沈瑜拉开了距离。
心里还叹惋着,自己与洛闲说的也不是假话。就沈瑜和顾敛这个关系,他洛闲铁定没戏。
不远处的乌山少主意识到这是真的倾城画世后,便下令让所有妖兽撤离了。
倾城画世的威力如何,乌山派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只是那乌山少主极为不甘心,眼看着这场消耗战就要夺胜了,却不知哪儿跑出来个清天殿的余党。
形势不对,只能撤退了。
妖兽们慢慢逃开了倾城画世的攻击范围,秦秋觉得差不多了,挥手之间,那卷轴便合上了。
他上前去捡,直起身子后,还不忘与沈瑜道别。
沈瑜觉得没眼看,将头一扭,倒也随他去了。
她自然没有要留下这个‘恩人’的意思,不然就是顾小姐受不住了。而那些猎妖师后知后觉的,在意识到要说道谢的时候,秦秋已经踏着轻功走远了。
轻功不能用作飞的,在跃了几步后,是洛闲骑着那只妖兽将他接下。
洛闲身上披着黑袍,没有让他们看出身份。
便远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