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在逼我!”
乌山少主大喊着,便提着细剑继续迎了上来。
沈瑜就这么看着乌山少主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晰:“你劝我收手,我也劝你收手。你告诉我你不是什么乌山少主,你是被逼的,这一切都不是你自己想要做的!”
声嘶力竭地,让沈瑜情绪波动得极大。也就她那一双眼睛很亮,像是能够洞察乌山少主心中所想。
乌山少主神色微动,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既然沈瑜全都知道了,他便没有必要再多说别的东西。
有关他的身份,有关他的所作所为。
那晚与乌山少主一战,沈瑜便隐约有了察觉。她使用了自己调整过后的死字招,也就是想要看这个人与他心中的答案是否一致。
乌山少主知道了沈瑜的用意,甚至避都没有避开,直接迎上了她的攻击。
本以为,会混淆她视听的。
其实乌山少主的方法有用,沈瑜确实又没有思路了。但卧床养伤的时间里,沈瑜有了很多空闲去想以前的事情。
沈瑜记性不太好,很多事情发生过后就好像与她没什么关系了。所以她想事情的时候会拿笔墨,写写画画,可能就会有什么新的收获。
顾敛不在的时候,沈瑜就会摆弄这些,写满了一张宣纸,也终于有了苗头。
从沈瑜接下第一个委托开始,便有着各种奇异的事情在她身侧。她总是能遇上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像是被人掌控在手心里。
中坡村的徐和,矮树林的嗜血兽,以及那共赴边境被困于南荒之地。
都不像是巧合。
沈瑜最初只觉得这些是意外,亦或是说,自己倒霉了些。但所有的矛头针对着自己也或许刻意,才让沈瑜生了怀疑。
她不由得怀疑起,沈惟口中的内鬼,一直掌握着虚无之境的委托命脉。
而与之相符合的只有一个人,沈瑜不愿意相信,但也不得不信。
他们没有证据,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将这个帽子扣给乌山的人。
可事实是如何?乌山的人在柳武奕中大开杀戒,妄图控制所有的人。
除开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那贺东堂堂主身死,是因为毒。
尸身上没有任何毒的痕迹,可叶长老与沈瑜说过,尸身上没有毒,井水中没有毒。
可能那人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毒,毒窜遍全身,夺人性命。以后尸身落去井水,毒遇水化无,让人死无对证。
若沈瑜猜的没错,贺东堂的杨堂主身死前就是中了这位乌山少主的毒。他本就善用毒,或许灵力都是五行之外的毒属性。
如此特殊,杀人于无形,着实难以猜透。
而他为何要杀贺东堂的堂主呢?这还有待查证,但沈瑜可以猜测,是杨堂主道破了那个内鬼的身份。
虚无之境与贺东堂向来不和,但因为同属莲城,有些没有点名道姓的指定门派的委托就得他们自己分配。
杨堂主亲自管委托一事,而沈惟自接管了戒律堂,便将这些事情交给了任事堂的尧辉长老。
尧辉长老忙的时候,便只会派他最信任的弟子前去。
这两个线索合并,同时指向一个人。
“你若是告诉我这些都是身不由己,有何原因,那你依旧是我的李昭师兄。”
沈瑜看着他,说的无比坚定:“有什么难言之处,就不能一起面对吗?”
沈瑜的话犹如利刃,能够扎人心底。乌山少主愣了,他没有想过,沈瑜知晓了他的身份后,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谴责,不是厌恶,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劝他回头,劝他放下,还说要一起面对。
李昭,李有安,是乌山掌门李安之最小的儿子。
他潜入虚无之境,当了五年的内鬼,自己都会在恍然间觉得,自己已经是虚无之境的一份子了。
掌门是个随性的人,时而正经,时而稍稍安排他几手。师傅尧辉长老待他极好,几乎是做什么都会考虑他的心情,不会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顾敛他们师兄妹三人呢?更是将他当做知己,他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常在有味堂相遇,然后拼桌。
打打闹闹,从没有消停过。
可他又怎么能因为这些东西,就放弃自己努力了五年的目标呢?李昭咬着牙,抬手,将自己的面具摘下。
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便无需再藏着掖着。他也是个洒脱的人,自己做事,会自己承担。
却没有想到沈瑜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闪烁起了光芒。
“果真是你……”沈瑜点点头,喉咙有些酸涩,说不出心头的感受。
即便是猜到了,她也很不愿意相信。要钱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是那个嘴硬心软,有着自己的小温柔的李昭。
得知了真相,沈瑜也接受不了。这让她怀疑起了以前与他相处的时候,他情意的真假。
那个说话难听,但实则最关心他们安慰的李昭,是真的他,还是他戴着的面具。
面具被他丢了,落入了战场上。李昭看着沈瑜,轻轻说着:“你就当,以前的那些都是假的。”
“李昭是假的,真正的李昭死在了四年前的一场委托事故里。”李昭说着说着便笑了,像是讥讽,更像是自嘲,“全死了……”
沈瑜不知当回应什么,在她眼里,那个一身正义凛然的李昭不见了,眼前的人满是阴郁,让她说不出话来。
顾敛目睹了这一切,他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在李昭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他就认了出来。
同样认出来的还有洛闲,两人望向同一处,几乎是发愣。
“你们这是……”霍游不解,但他看过去的时候也傻了。他与李昭刚认识不久,是在有味堂里打打闹闹,惹出来的友谊。
“这不是真的吧……”
霍游惊异着,可这确实是真的。顾敛未免有些担心,沈瑜会不会下不了手。
而李昭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别担心,沈姑娘她已经想清楚了。”陈楠看着顾敛,说的极有分寸。
沈瑜在来的时候问过陈楠一个问题,问题是‘如果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突然站在了你的敌对方,你会如何’。
陈楠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沈瑜也没有再问了,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拉不回来,就只能敌对了。
陈楠觉得沈瑜下定了决心,没有多说好与坏,只是在心中觉得沈瑜想的明白。
这也是极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