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瑜第一次躲他,即便是他心情不好,将她抵在门上亲吻时,她都没有如此过。
她的神色里,有惊愕有无措,让顾敛都觉得陌生。
可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沈瑜,那个记忆力张扬不羁的沈少爷。
那个在宅子里,听着他说母亲的故事,帮着他扫雪,清理院中绿植的沈瑜。
也是他,昨日淋了一夜雨,只想要等她来,亲口与她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现在呢?却成了这个样子。
顾敛颤抖着将手放下,他仰头望着沈瑜,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
声音里有哽咽,但都被顾敛努力掩盖去了。
随后他站起了身,朝着房门外走去。一脸的怒意与不甘,促使着他加快脚步,大步流星。
是洛闲追了出来,在顾敛即将走出玉鸣阁大门的时候,将他拉住了。
他自然看得出顾敛心情不佳,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轻声安慰着:“你也别多想,小师妹昨日烧得严重,好不容易才退烧。许是不怎么清醒,才会如此的。”
“但愿是。”顾敛叹了一口气,将话说地不咸不淡。
顾敛也是尽量压抑着自己心中的不悦,才将洛闲的手甩开:“你好生照顾她,有事再寻我。”
说罢,便也离去了。
洛闲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他指的摇摇头,转身回到沈瑜身旁,继续看着她将药喝下。
有些事,可能比看上去还要复杂得多。
顾敛一路疾行,根本没有多想自己该去哪里。最后回神后,人已经站在神罚地了。
这里有很多回忆,他与沈瑜是从前面的石阶处掉下去的,换来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积分负债。
他们也在这里挨了沈惟六鞭子,在后背留下了连时光都难以掩去的伤痕。
顾敛忽然觉得很难过,他本来有很多事情想问沈瑜。
身子如何?头还疼吗?
昨日的信笺你看了吗?
你喜欢……我吗?
这些原本是呼之欲出的,可就在她避开自己手的那一瞬,让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顾敛一直不明白,喜欢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他这也才意识到,自己在明白了什么是喜欢后,整个人都变得敏感而渺小。
夹杂在几分情绪里,让他转身,就不想面对了。
他是想将这一切都好好保护着的,他还构想过很多未来,全都与沈瑜有关。
可现在呢?他觉得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沈瑜好似是在疏远他,有意无意,都不再像从前。
他深深记得,沈瑜看他的神色很平淡很平淡。
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让顾敛觉得,好像心中有一束火光,已经熄灭了一半。而另一半呢?也是在风雨中飘摇,燃烧不了太久的。
次日有紫衫长老的早课,顾敛就如往常那般,在分叉口的小树下与沈瑜汇合。今日有雨,他带了伞,朝着小树的方向走。可在转弯后,看到的是沈瑜和洛闲并肩而行的背影。
两人手里的伞便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洛闲目视前方,沈瑜则是仰头看着他,有说有笑。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顾敛都还有些茫然。最后赶到小竹林时,也险些迟了到。
一个上午的修行里,顾敛都有些心不在焉。他运剑的时候灵力不是很连贯,紫衫长老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多问。吃午膳的时间里,他们依旧是结伴去有味堂。
只是人还是寻常的那三个人,顾敛却很像多出来的那一个。
以前在有味堂,沈瑜都会与顾敛坐在同一侧,顾敛的正对面则是洛闲。但今日顾敛那好菜后在洛闲对面坐下,刚将菜摆好,就看见了沈瑜绕去了桌子的另一侧。
笑容满面地坐在了洛闲的身旁。
嘴里则是亲昵地唤着:“洛闲师兄。”
顾敛拿着菜碗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这一份亲昵,好像让他感受到了类似于情意的东西。
曾经这些东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没有看得清。但突然落去了别人身上,又尤为惹眼。
是在玩闹吗?好像也不像……
一连数几日都是如此,沈瑜整日围着洛闲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这几天里顾敛和沈瑜几乎没有说过话,渐渐地,让顾敛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理由去寻她说话了。
很多事情,都变了。
变得那么突然,毫无防备的,就这么击中了顾敛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可他又偏执地相信着,即便是不喜欢,也无需如此。
顾敛情绪有些低落,他本就是个喜欢将不好的事情往心里咽的人。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可又让顾敛觉得,很虚幻,很不真实。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
顾敛很清楚,倘若让他自己这么想下去,换来的结果是他愈发不知道如何面对沈瑜。
倒不如冷冷静静地见一面,将所有事情都问清楚。
这段时间沈瑜和洛闲走的很近,同进同出,一整日也有着说不完的话。洛闲其实都还是原先的那个洛闲,温柔体贴,有很会拿捏距离的人。
是沈瑜,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爱笑,爱说话,热衷于与人分享任何事情。
她本就是顾敛平淡生活里,最绚烂的一抹色彩的。可她消失了,让顾敛也感受不到什么乐趣了。
顾敛觉得沈瑜与洛闲相处的样子,就像是以前沈瑜与自己相处的样子。而现在的他还不如当时的洛闲,沈瑜敬他,爱戴他。现如今,沈瑜就像是毫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不闻不问,全当……没有他这个人。
顾敛想将事情问清楚,最后能想到的法子,就是那份运送货物的委托。
委托当日,顾敛去玉鸣阁外等到了沈瑜。
四目相对之间,顾敛沉着眸子,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是沈瑜先说了一句:“有事吗?”
语气依旧是很平淡,却也是这份平淡,激怒了顾敛。
“你与我闹别扭便罢了,签下的委托也忘了吗?”顾敛从乾坤袋里拿出了那个写着委托内容的文书,递给了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