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为何,我去的是黄夫人的梦境。但其中的事情与恶灵相关,也大致看了个明白。”沈瑜说着,好像是感受到了哪里不太对劲。只见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着:“入梦咒是入灵的梦境的,我为何会到黄夫人的梦里?”
人死后,才有灵。黄夫人虽是被灵附了身,但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了入梦咒的牵引?
“被恶灵附身后,被附身者的灵便是在消散与不消散之间徘徊。可能恶灵就是掐准了这个点,将黄夫人的灵利用了吧。”霍游的话只能是他自己的猜测,他虽因为天生灵瞳接触了不少有关灵的事情。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回面对的灵会这么难对付。
沈瑜听后有些似懂非懂的,她也是头一回接触恶灵,很多事情都是摸索出来的。她回想着自己在梦境之中看到的东西,黄耀杀了微雨楼的歌女,若是难以从歌女那头了解事情,便只能从黄府之中寻源头。
梦境里的黄老爷与黄夫人都是知道黄耀的事情的,那是不是余下的东西,都应当问问黄老爷?
想到这里,沈瑜便下意识的环顾起四周来。一面转圈,一面念叨着:“顾敛呢?”
敢情她也是过了这么一大段时间,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顾敛。
她确实是没有找到顾敛,他的第一反应是顾敛去找黄老爷去了,但又在靠近门边的位置,看见了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的黄老爷。
那顾敛,是去做什么了?
沈瑜还正是疑惑着,倒是霍游咳嗽了一声,仰着下巴指了一处。沈瑜朝着霍游所指的地方看过去,只见顾敛正是靠着柱子盘膝而坐。他双目紧闭着,没有流露什么表情。
“顾兄也用了入梦咒,这才将灵从黄夫人身体中分离了出来。”
“有多久了?”
“不久,他刚入梦,你就醒来了。”霍游说着,还以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目光瞧着沈瑜,“书上都说使用入梦咒后,都得在梦里兜兜转转好些时候才能出来的,你可能有些……厉害。”
一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好的词儿,霍游便用最普通的那个代替了。沈瑜听后摸了摸脑袋,也没有多说什么。
当初她擅自的就将入梦咒给使用了,本就是不想让顾敛去冒这个险。但谁知这强行揽来的事情不太靠谱,最后的最后,破事儿还是落去了顾敛头上。
不过好在梦境之中没有什么困难,沈瑜走的这一遭很是顺遂。甚至只需要站在原地,就能够将一整串的事情给看清楚。
即便是在黄夫人的梦境中,也得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让沈瑜想起了最后闪过的那几个片段,若是要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有一个人会很清楚。
沈瑜转了个身,便看见了那个缩成一团的黄老爷。可以说黄老爷是被顾敛威胁着才留在此处的,他也靠着根柱子,整个人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腿在止不住的发抖。
沈瑜与霍游说道:“我去那边。”
她指了指黄老爷所在的地方,霍游便理解了沈瑜的意思。他临走前不忘交代沈瑜一句:“他留在这里后,便有些恍恍惚惚的。若实在问不出什么,也莫要强求。”
不然这委托,也算是废了。
霍游没有多说,沈瑜也知道。沈瑜也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摇了摇手,说着:“我知道了。”
然后沈瑜过去的时候,就把黄老爷给吓得一激灵。
黄老爷这一激灵,让沈瑜也瞪大了眼。她回望了一下霍游和洛闲待着的那处,确定他们没有看到,才松了一口气。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黄老爷,还望黄老爷能够如实告知。”
沈瑜缓和了心情,便盘膝坐了下来。其实要说这个样子不怎么礼貌,但她站着的话,与黄老爷说话的样子就成了居高临下的。
倒是更加失礼了。
既如此,倒不如在黄老爷面前坐下来,笑容满面的,说话也尽量轻言细语。
可黄老爷看着沈瑜,便抱着自己的头,含糊不清的说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腿一直往后面蹬着,就像是面对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下意识的要将自己护住。
沈瑜看不到他的眼睛,却是能够想象,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恐惧。
越是这样的躲藏,越是让沈瑜感到疑惑。沈瑜眨了眨眼,想要旁敲侧击一下。
沈瑜道:“黄老爷可听过微雨楼?”
黄老爷听后立刻摇头否决道:“不曾听过,不曾,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沈瑜眉头一皱,又问道:“那黄老爷可曾知道一个叫宋依依的歌女呢?”
“我不知道,当真不知道……”
黄老爷依旧是摇着头,让沈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沈瑜想了一会儿,又说道:“那黄老爷听闻贵公子说能够看到自己窗前站了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时,有没有联想到什么人或什么事呢?”
沈瑜觉得自己这个圈子绕的已经够大了,如果她怀疑的事情是真的,那黄老爷应当是有所反映的。
可黄老爷还是老样子,往后瑟缩的同时,抱着头,哭喊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家中有了这样的变故,受惊的得了失心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沈瑜好像是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只见她身子往前倾,低声说着:“我听说了一件事情,一个小公子去了一趟微雨楼,点了一个歌女后强行占有,歌女反抗无果,惨遭杀害。而那贵公子借着家中的钱财掩盖了自己的罪名,甚至是让那歌女身败名裂?”
沈瑜稍稍停顿,话里有话的模样就像是铁锤在砸黄老爷的心口:“不知道黄老爷有没有听说过。”
这一连串的话都是沈瑜顺着黄耀的说辞编的,她只是将黄耀口中的刀俎和鱼肉换了位置。
却不想引起了黄老爷更大的反映。
“啊——!”
莫说是与他坐的最近的沈瑜,就连在后面的洛闲和霍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只见黄老爷捂着脑袋,往自己身前埋。整个人蜷缩着,颤抖着,那声音渐渐沙哑,也渐渐带了哭腔。
无疑是沈瑜的话,让黄老爷心里有了负担。
其实沈瑜无需将这些话说的这么绝,她是个姑娘家,也有着同情心。可沈瑜说话的时候目光冷冷的,就像是锋利无比的刀刃,顺着黄老爷内心深处的地方扎着。
没有留半分情面。
恶灵不除,黄府便无一日安宁。恩怨不解,那宋姑娘也不会瞑目。
沈瑜说:“那宋姑娘死于非命,她所化的恶灵可能是要灭了黄府上下所有人。倘若能够打心底的愿意去化解这段恩怨,还能够有机会偿还。”
沈瑜她向来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她很清楚在面对黄府这一段遭遇之时,不能动一点恻隐之心。倘若她同情了处于灾祸之中的黄老爷,那宋依依所经历的遭遇,又怎么算呢?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天经地义的事情,经不起同情。
那晚微雨楼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沈瑜虽不清楚,但她能从黄耀的言语中,从黄老爷的眼里,看出很多东西。
只见黄老爷迟疑了,他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露出了一双眼睛。
恐惧与绝望,无一不是警醒。
沈瑜站起了身,没有再多问了。
虽不知道那晚在微雨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黄老爷此时的恐惧,足以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被害的那一个。
沈瑜没有再多问了,她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她站起身,本是想去顾敛那处等着他醒来再说的。可在她看向顾敛的时候,那倚在柱子上的顾敛身子突然就朝右侧栽了下去。
动作很突然,让沈瑜都没有来得及上前。
反应过来后沈瑜立马奔了过去,托着顾敛的脸将他扶正。可她见着顾敛眉头紧锁着,额上布了一层薄汗,呼吸声也沉重了起来。
以至于根本就靠不住那柱子。
沈瑜想都没想的就将他揽入了自己怀里,看着霍游和洛闲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游看了一会儿,轻声说着:“许是被魇着了。”
“魇?”
“入梦咒能够让人进入灵的梦境,在探寻灵生前的消息时,确实是个可行的咒法。可这咒法一般都是用在善灵身上的,恶灵积压着的怨气太深,入梦咒会很不稳定。通常……会在梦境里夹杂一些与自身有关的东西,混淆视听。”霍游解释着,“照顾兄的情况,可能就是被与自己有关的梦境给魇住了。沈姑娘方才,没有吗?”
沈瑜默了一会儿,她摇摇头,她所看到的梦境之中,确实是没有与自己有关的事情的。
梦境走的很顺遂,除了一些东西没有看的全,也没有经历什么能够混淆视听的东西。
“这些都是因人而异的,可能是因为你入得是黄夫人的梦境,也可能是因为你心里没有什么执念。”霍游轻声说着,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这只能是顾兄靠着他自己的意志走出来,我们也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