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敛与陈念初的这门亲事是在他们而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
顾敛的母亲白瑾是金陵人,与陈念初的母亲是好友。白瑾远嫁莲城,与陈夫人仍有书信来往。得知白瑾怀上了孩子,陈夫人欢欢喜喜的与白瑾商量着给这两个孩子结个喜事。
若是两个男孩儿便做兄弟,若是两个女孩儿便做姐妹,若是一男一女便定下一门亲事。
两对新婚夫妇都期待着这亲上加亲的喜事,便也就这么说定了。
白瑾到临盆的日子时,陈夫人也通过书信告诉她,自己怀了孩子。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两个孩子出世、成长,却不想白瑾在生下顾敛后,便没能挺过来。
如此,这门亲事就好像成了白瑾的遗愿,无论是顾彦还是顾敛,都下意识的想尊崇这个意思。顾敛知事后,便知道自己父母为他定了一门亲事,那个姑娘是落雁潭的陈小姐。
知书达理,貌若天仙。
顾敛随着父亲去了一次落雁潭,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陈念初。年纪不大,却是个美人胚子。
落雁潭的人带他们如自家人,但顾敛处处小心,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陈念初有情。
他不知道的是,陈念初见他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
之后顾彦忙自己的事情,顾敛拜入了虚无之境。他很少去想这些事情,只是随着父亲的安排。
——直到遇到了沈瑜。
以前的他可能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紧锁的心扉会向一个人打开。
不留余地。
而他与陈念初的亲事,变成了顾敛心里的结。
陈念初来虚无之境的那段时间里,顾敛想清了很多事情。在陈念初离开的前一天,顾敛与她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清楚。
他心里有愧,这样的修仙界中,姑娘家被退了婚是会让人贻笑大方的。只是陈念初看的很明白,在这之后,也没有自此迁怒于谁。
顾敛还记得陈念初离开前说的那句‘祝你早日抱得佳人归’,他们两人,一个不想耽搁对方,一个则是不像勉强对方。
陈念初很懂事,也就是这样的陈念初让人心疼。
想到这里,顾敛摇了摇头,轻声道:“算不上为难,只是很对不住你。”
废了你一番心思,废了你一片真心。
后面的话顾敛没能说出口,话过于尖锐,他也不想以此去戳陈念初的伤口。只是陈念初依旧是笑着,坦然道:“没有什么对不住,本来你我二人的事就过于草率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共白首的,若这门亲事成了你的舒服,我也无需勉强。更何况阿瑜是个很好地姑娘,我是真的很愿意看到你们两人走到一起。”
陈念初与沈瑜虽没有相处很长的时间,但她说的也是心里话。莲城遇难时,她亲眼目睹了沈瑜御敌时的坚韧。沈瑜与寻常的姑娘家不一样,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也有着骨子里的温柔。
情意之事没有先来后到,只看那恰好的感觉。在看到与沈瑜相处时的顾敛后,陈念初便知道自己输了。
“念初……”
“我与父亲说过此事了,他们没有要迁怒于你的意思,更多是是尊重你我二人的选择。”
陈念初很快的将顾敛的话打断了,还安慰着:“我说我不勉强,你也不必心存愧疚。”
她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她自己。陈念初确实是喜欢顾敛的,但她不以婚约的事情来挽留顾敛,也是最后的她最后的通透。她很担心顾敛会说什么补偿她的话,才打断他的。
只因她不想后悔。
顾敛垂了垂头,听了陈念初的话,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话了。他对陈念初的感情很复杂,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愧疚堆积来的情意。
许是比爱情还有细长温暖。
而有些话不必说,倘若陈念初将来有难,顾敛定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帮。
看到顾敛这样的反映,陈念初倒是笑了笑。她说道:“不知道我走前赠你的祝福,有没有成真呢?”
与其去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倒不如说些高兴地。
她问的是那句‘祝你早日抱得佳人归’,顾敛记得很清楚。
顾敛笑着仰头,像是想掩盖自己心里的一抹情绪。
他说:“嗯,借你吉言。”
说完便垂下头来,看着陈念初,一字一句的与她说道:“你也要寻到你自己的幸福。”
“那我也同样,借你吉言。”
两人相视而笑,好像将一切事情都说开后,每一个祝福都显得真挚而热烈。这让顾敛回忆起,意识到了自己喜欢上了沈瑜,但又有着一个婚约在身上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很沉重,又五味陈杂的。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无法预料的。
但陈念初在察觉到其中的事情之后,推让之间甚至还推波助澜着,让沈瑜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顾敛知道,陈念初定是与沈瑜说了些什么,才会让沈瑜有这么大的转变。陈念初在这些事情上面帮了他很多,在陈掌门那里,陈念初也定是替他讲了很多好话。
这样的姑娘,值得有跟好的人去疼爱。
顾敛勾了勾嘴角,将这些事情说开,便也轻松了很多。他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只能将一些情绪付诸于实践。
慢慢地去酝酿。
是一刹那的异样让顾敛起了疑心,他转过身去,盯着那条小路。
只不过是条很寻常的小路,两边是树丛,很是茂密。但就在陈念初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顾敛抬手将她拦住,低声道:“有东西来了。”
有轻微的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缓和,不辨敌友。
顾敛之所以用‘东西’二字来形容,也是一种不确定。在他仔细去听得那一瞬间,好像连风声都没有了。
只余了那脚步声,细细密密的,节奏也很是奇怪。
安全起见,顾敛第一时间召出了惊尘,并将陈念初护在了自己身后。陈念初不善战,若那东西选择突袭,恐会伤及到她。
节奏愈发乱,让顾敛难以分辨。
这是人的脚步声吗?亦或是妖兽呢?
顾敛潜意识告诉自己,是后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敛也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前方。他紧紧握着短刃,准备在那东西现身时,能够一举击杀。
速度很快,那东西像是扑过来的。巨大的兽身显现,一跃便到了两人的头顶处。顾敛正要抬手攻击的,却被人给抢了先。
那人比他更快。
不知道是从哪里飞出来一把镰刀,对准了兽首给斩了下去。兽首滚落到地上,那镰刀则是扎进了旁侧的树干上。
妖兽滚落到地上连挣扎都没有,而那锋利的刀身上,甚至只沾了一星半点的血迹。
可见刀刃之锋利,挥刀人之身强力壮。
“二位可有被伤着?”只见有个人从路边的树丛中钻了出来,一面朝前走,一面说道,“那看样子应当是没事。”
顾敛有些发愣,原因是这个人与他想象中的模样正好相反。
是个满头白发,身形瘦小的老人。
老人穿着简单地粗布麻衣,身后背着个小竹筐。竹筐中又不少药材,顾敛多多少少认得些。而老人腰上还垮了一把镰刀,与方才将妖兽一举斩杀的镰刀是相同的样式。
老人走到了那棵树前,握着镰刀刀把,往后一拉便将镰刀拔了出来。
好像也没有用多大的力,让陈念初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在老人拔刀的那一刻,陈念初好像是看到了老人手上的青筋。这暗地里使得劲儿,许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这个老人,很强壮、很厉害,一点都不输修仙界那些自以为小有所成的修士们。
有种受了威胁,下一个被斩首的就是他们的感觉。
也就是这时,老人一转头,那陷入眼眶中的眼睛透出的目光很强烈。顾敛下意识的将左右抬了起来,护着身后的陈念初。
这是要动他们了吗?
但顾敛看着老人先是一愣,又很是高兴地模样,不太像啊……
只见老人乐呵着提着镰刀朝顾敛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他步伐稳健,速度也很快。
然后在离他们还剩一尺左右的地方蹲下了身。
挥着镰刀,开始……割起了药材?
原来这整件事情,只是一场误会。
老人就是这小世界中的人,来自山那头的猎妖师村子,是一名猎妖师。他来这里是寻药材的,因为明日有一个拜春神的节日,需得准备供奉的药材。
因为妖兽一族出现的时间不固定,猎妖师们没有很多的精力去打理田地,便十分相信春神。他们每年春季时都会开设宴会来拜祭,希望整年都是好天气,能有个不错的收成。
村中人拜祭春神的仪式很繁杂,会要推举一个长得最好看的姑娘来扮春神。承载着村中人的信念,将其传递给真正的春神。而在老人一边看着陈念初,一边说着这个‘长的最好看的姑娘’时。
顾敛好像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可能这是一出,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