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介绍完春神祭的事宜后,老人朝陈念初投去了一个很是和蔼的目光,他也邀请着:“可有兴致去咱们村里头看看呢?”
陈念初还从未听过春神,在老人的一番解说后,也不免有了几分兴趣。她问道:“这方便吗?”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老人笑着说道,“我那村子地方偏,极少有外来人,你们能去也是给村里添添生气。”
老人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方巾。他小心翼翼地用方巾将沾在镰刀上的血迹擦干净,又将有血污的方巾包好,塞回了怀里。
一连串的动作,娴熟而又随意。就像在采药途中遇到妖兽是极为寻常的事,都不足以让老人心有波澜了。
陈念初在听完老人的话后没有急着回应,她看了看老人,又转头看向了顾敛。
顾敛会意,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
小世界与修仙界之中的秩序规则都是有着一定差距的,很多事情都无法以寻常的认知来估计。顾敛觉得就他与陈念初两人前行是过于单薄,且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想找到沈瑜,确定她的安危。
老人的身份不辨,也不知道此行是不是险境。顾敛也提醒着自己,不能带陈念初去冒这个险。
也就是顾敛捉摸不定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身后衣摆有些许异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到了,有轻微的拉扯力。顾敛抱着疑惑去看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定睛一看,才察觉到了自己衣摆上连着一段丝线。
丝线很细,细的在阳光下只是有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光透出来。他没有去拉扯,只因这四线上面有着几分灵流。
是霍游的气息。
顾敛顺着那段丝线看去,只见那丝线自衣摆往东北角的山林深处蔓延,而那蔓延的方向,正是有着袅袅炊烟。
当是有人家的地方。
顾敛也是借着这些东西,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笑着指了指那东北角的深山,问道:“老人家,你们的村子可是在那里吗?”
老人顺着顾敛所指的方向看去,点头道:“正是,那时村口的大婶起锅做饭的烟呢!”
“是吗?那隔得不远的话,我们也想去看看春神祭。”顾敛笑着,“若是老人家方便的话,就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吧。”
“好说,好说……”
见顾敛答应,老人将擦拭好的镰刀重新别回了腰间。他目光在顾敛和陈念初身上扫了一眼,便转身朝着东北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别叫我老人家,叫我段叔。”
不服老的段舒说话时头都没回一下,能够看出他对‘老人家’这个称呼有多不满。
而顾敛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里还恍惚了一下。
那个在玉鸣阁照顾沈瑜的段姐姐,名字不就叫段舒吗?
这倒也有趣。
“知道了,段叔!”
顾敛应着,朝陈念初挥了挥手,示意她跟上。陈念初心里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对顾敛有着绝对的信任,很清楚顾敛这个人,心里没底的话,就不会做这件事情。
顾敛看上去轻松淡然,实际上心里仍然存着不少疑虑。他不知道霍游是什么时候在他身上留了一段丝线,但看着那丝线蔓延着的方向,又好像是能够猜到霍游的意思。
在陈念初跟上来的时候,他同样也看到了陈念初的广袖上,也有着一段这样的丝线。
若顾敛没有猜错,除了他与陈念初,沈瑜和洛闲身上也会有这样的丝线。
这是霍游的小聪明,用于促使他们会合。
顾敛自是笑着回应着,他虽然不知道霍游是什么时候在他身上留了一段丝线,但大致能够猜到霍游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陈念初,陈念初的广袖上也是连着一段丝线。若是顾敛没有猜错的话,沈瑜、洛闲身上也会有这样的丝线。
霍游是想以小聪明,来促使他们会合。
小世界之外,落华峰别院外的平地上,各派的掌门长老们都在商讨着修士们的行动。
比试起初的寻找环节是有些乏味的,但这又是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熊长老一面品着茶,一面看着空空镜镜光上的画面,表情很平淡。
知道顾敛和陈念初的画面一闪而过时,让熊长老低头笑了一下。
一旁的李长老见了,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锦月门的那位小少主,很聪明。”
熊长老轻轻说着,却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狠狠一放。杯底与木质桌面撞击发出的声响让周围几个长老一震,纷纷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而熊长老以笑容应对,道了声:“失误,失误……”
他一面说着,一面将茶盏重新捧回了手心里。只见他安逸地喝了一口茶,轻声道:“很显然还是我更聪明一点。”
熊长老做了什么?也只有小世界中的那几个人知道。
就在熊长老将茶盏放到桌上的那一瞬间,顾敛、陈念初、沈瑜、洛闲以及霍游五个人都有一种感觉。
一种与自己连接着的东西,断裂开来的感觉。
他们五个几乎是同时怔住了,但那份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也就在这之后,顾敛就已经看不到那根带着霍游灵力气息的丝线了。
李长老瞧着身旁这个捣乱的熊长老,倒是笑了笑。他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叫,立规矩。”熊长老继续去品他的茶,特别是镜光中显现霍游那一脸懵的表情时,熊长老最为惬意。
李长老最终选择了闭嘴,自己看自己的去了。
在熊长老的‘立规矩’之下,霍游的小聪明露了馅儿。他本是借着自己这段丝线去寻找第一个人的,却不想寻着寻着,连在手腕上的四根丝线全都断了。
这丝线是霍游自创的,因为是用精神力与灵力凝聚而成的,所以连接在人的外衣上并不会被人察觉。丝线在注入灵力之后就能无限延长,本身没有实体,便也不会影响其他人行动。
丝线是他在接风宴时就接上了的,确实是瞒过了他们四个人的眼睛。霍游之所以这样悄悄行事,也是担心被柳武门的长老们察觉。但他也在丝线之中附着了一丝自己的灵力气息,倘若他们之中有人发现了丝线的存在,也能通过丝线上的气息,明白霍游的用意。
进入小世界的时候一切顺遂,霍游也是沾沾自喜没多久,这些丝线就被强行切断了。
一切来得太快,他甚至连离他最近的那个人都还没有寻到,便功亏一篑了。
霍游板着脸,手一挥,那残余的灵力便被他收了回来。失了丝线指引方向,霍游便只能按照一个大致的方向前行。
因为使用暗器的缘故,霍游在前行的过程中,多是踏着树枝跳跃的。密林之中的树木能很好地隐匿身形,能让他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能发挥暗器最大的优势。
只是霍游也不知道自己前行了多久,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无聊的让霍游有些没了精神。霍游在跃到前面那棵树的时候停了一会儿,树荫正好让他乘凉。而他也很庆幸小世界的太阳比修仙界要温和很多。
不然就这个时辰,那日头能直接将他晒化了去。
恰到好处的舒适与奔波消散的体力让霍游想贪一会儿闲,正好他立足的树枝不错,霍游坐下后,正好能靠着树干休息休息。
也没敢真的睡过去,顶多算是闭目养神,在感到凉快了之后,便睁开了眼。
霍游伸了个懒腰,正想继续前行将这睡意给散去的。可谁知他酝酿着自己那份惬意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句:“醒了?”
险些没将他吓去树底下待着。
好在是霍游眼疾手快地抱紧了树枝,这才不至于掉下去。这会儿有功夫看了那人一眼,居然是沈瑜!?
“你怎么一直跟个鬼似的?”霍游骂骂咧咧的,却因为太过激动险些滑下去。沈瑜见了尽量憋着笑,给他搭了一把手。
“无意经过这里,看树上睡着的是你,就等着了。”
她确实是刚到,没有打扰顾敛的意思。这四周无人的,沈瑜也是担心霍游遭遇什么不测,才轻手轻脚的在他隔壁的树枝坐下,等着他醒来。
沈瑜觉得自己那句话已经够轻柔了,没想到还是吓了霍游一跳。
“先上来先上来。”
见霍游迟迟没有反映,沈瑜摇了摇自己的手,催促着。霍游看着沈瑜,他也没好意思直接去抓沈瑜的手,便往上抓住了沈瑜的手腕1。
她常穿窄袖衣袍,为了方便舞枪,也会将窄袖用护腕裹紧。霍游便是抓的沈瑜的护腕,沈瑜在霍游手抓上来的时候同样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发力,将他拉了上来。
霍游重新坐回树枝上,沈瑜在确定他坐稳后才放的手。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轻声问了一句:“你的小聪明是不是被识破了?”
“你发现了?”
“我本是顺着那东西走的,突然就断开了。”
沈瑜解释道:“若不是那丝线,我一直都还在往反方向走。”
这也难怪,霍游察觉到那根丝线的源头离自己不远,却一直没有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