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顾敛一直在玉鸣阁中养伤,都是羽枝在他身旁悉心照料的。同时药堂的人会送药过来,叶长老也会定期来检查。
只有沈瑜很少来看他。
顾敛昏迷了两日,醒来之后精神不是很好,也不太愿意说话。
他就像是经历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干脆是将自己保护了起来。
不与人交流。
羽枝只知道他回来的那日就来了玉鸣阁,她能想到的也就是沈瑜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顾敛对沈瑜情根深种的,有这样的反应很常然。
可沈瑜咳血的场景历历在目,羽枝也不敢直接将此事告诉顾敛,便只能悄悄地去找沈瑜。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出去,找了很久,才得知了沈瑜在藏书阁。羽枝正准备进去与沈瑜说话时,就看到了沈瑜佝偻着的背影。
沈瑜整个人都在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随后支持不住跪坐到了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场景触目惊心的让羽枝不由得捂住了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这就与上次的情况相似,可能比上次还要严重不少。
可沈瑜在缓和过来后,取了一块手帕将血迹擦去。便又缓缓坐起身,去看矮桌上的书了。
好像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
羽枝迟疑了,有些话她好像更问不出口了。她本想恶狠狠地质问沈瑜为什么不去看顾敛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一颗真心。
但话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再后来,顾敛的伤渐渐有回转,但沈瑜越来越忙了。她接替了顾敛的位置,在戒律堂与长老们议事,处理一些门派的事情,也会平定一些纷争。
她来看过顾敛一次,但顾敛没有醒,她便离开了。
羽枝看到她眼底有些湿润,就更不懂这是为何了。她觉得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在他们两人这里,好像变得很难。
沈瑜出了趟远门,回来的时候也将箫信带回来了。箫信也受了伤,但并没有顾敛那么严重。不过没有沈瑜,他也不会回来得这么轻易。
他们此行中了圈套,那藏在淮南的并不是洛闲,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幻境。顾敛与箫闲的人毫无防备,一股脑儿地进入了幻境。随后在幻境中走散,伤亡惨重。
若不是顾敛寻得了阵眼并将其破坏,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顾敛为此受了重伤,箫信只能让羽枝先送他回去。箫信一个人会更容易追查消息,最后淮南这边风平浪静,倒是锦月门蒙受了大难。
具体是如何他也不清楚,只是说锦月门的守山阵法被破了,不知名的势力一举向前,将锦月门给围住了。那时候霍江北与霍游都不在门派之中,锦月门中的战力不足,直接就被端了。
随后便没了消息。
这一招声东击西,恰巧是让虚无之境错过了去增援的机会。得知这些后箫信便往虚无之境赶,哪知半路遇到奇袭,险些死在那些人刀下。
是沈瑜带人来将他救下。
让箫信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沈瑜赶来的场景,她赤手空拳的,面对那些刀剑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在战中她整个人的气势很强烈,能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动作利落,杀伐果断,就像是一尊杀人不眨眼的战神。
箫信觉得她变了很多,但唯独这一点没有太多的变化。他在小世界中看过沈瑜打斗时的场景,一杆金色长枪,尤为夺目。
好像是突然能够理解了,为何她能够让两个人对她念念不忘。
箫信试着与她交流,但她没有给自己任何机会。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话,箫信什么也没问出来。
回到虚无之境后,沈瑜将箫信送去了药堂便离开了。她看上去很忙,离开的时候都是行色匆匆的。没过多久羽枝就过来探望他了,她与箫信说了好些话。
有关顾敛的伤势,也有关沈瑜避着顾敛,然后会经常咳血的事情。
箫信听后愣了半晌,好像是没怎么明白。
但是细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事儿你先别告诉顾敛了。”箫信说道,“你多跟着她,有什么异样便告诉我。”
他本是想亲自做的,但锦月门的事情尚有问题,他暂时抽不开身。
羽枝身为妖灵,又是姑娘家。跟踪这种事情,她会更胜任些。
箫信一边养伤一边运转起了自己的暗部,羽枝则是听了箫信的话,暗地里随着沈瑜。她发现沈瑜整日都在忙于虚无之境的事务,常来不及吃饭,很晚很晚才睡觉。
每日都有专门的人给她送饭菜,但那些饭菜都只是象征性地动了筷子,几乎是没有吃什么。羽枝也在偶然间撞见了沈瑜深夜都还在藏书阁中翻阅书籍,点着一豆灯火,那火光映照的背影都很是单薄。
沈瑜也确实憔悴了很多,原本骨架就不大,瘦下来之后便就像是一堆骨头套着一副皮囊。
黑眼圈很重,眸子也渐渐地没了光泽。
但尽管如此,沈瑜每日都会召见药堂弟子,问他们顾敛的状况。
那天羽枝又悄悄跟着沈瑜,沈瑜刚从戒律堂回来。她往前走着,羽枝便缓缓跟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可突然间,沈瑜的行动缓慢了不少,她扶着墙,身子也在慢慢蜷缩在一块。
羽枝赶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再一次看到了地上的血迹。
“你是怎么了?上次去叶长老那里看了吗?叶长老怎么说?”羽枝很担心,这样的情况她撞见了三次,没有半分缓和之意。
可面对羽枝的关心,沈瑜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说了一句:“无事。”
随后便离开了。
留了羽枝一个人,不知所措。
羽枝还记得顾敛在她真身前许下的愿望,他说了希望沈瑜能够安好,但心底的愿望是,能与沈瑜在一起。
妖灵是能够窥探人的内心的,羽枝一直知道顾敛所经历的事情。他很喜欢沈瑜,也一直以为沈瑜是喜欢他的。可到最后呢?是沈瑜逢场作戏,是他自作多情。
所有的经历都被沈瑜的一句‘喜欢洛闲师兄’给掩去了,仿佛未发生过,却也让顾敛忘不了。
顾敛很难受,可为什么沈瑜也是,一点都不好过呢?
她是可以抛下一切去追寻心底的那个人的,但沈瑜还是留了下来,让自己整日都忙碌着。
默默地照顾顾敛,却又不动声色。
她的身体很差,吃不下饭,也常常咳血。
是不是,已经时日无多了?
这个念头在羽枝心中闪过的时候,她就慌了神。倘若沈瑜死了,顾敛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