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都聚在玉鸣阁吃饭,由段舒掌勺。但陈夫人也在厨房里帮忙,煲了一锅排骨汤,还做了一碗回锅肉。
陈夫人是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回锅肉是沈惟最喜欢的一道菜,她专门为沈惟学了这道菜。
做着做着,便知道了其中的精髓所在。
做着做着,便做了一辈子。
沈瑜有看到陈夫人在悄悄抹眼泪,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众人欢聚一堂,沈瑜举杯说着感谢,也说着明年生辰还要与他们一起过。
陈夫人、顾敛、段舒、箫信。
一个都不要少了。
晚膳过后,沈瑜和顾敛一道送陈夫人回去。沿路陈夫人说了很多话,也笑眯眯地将他们两人的手拉到一起。
“阿瑜,你想做什么便放开了做,阿娘一直支持你。”
这句话似乎颇带深意,沈瑜含笑看着陈夫人,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陈夫人将闻箫殿的门合上后,仿佛四周都静了。顾敛转身的时候看沈瑜还楞在原地,神色亦是木然。
顾敛往她那里走了几步,沈瑜才后知后觉地仰起头。
“去喝几杯吗?”
顾敛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沈瑜带着顾敛去了她新修的酒窖,他们搬了四坛酒出来,席地而坐。
四坛酒下肚,沈瑜和顾敛都醉了。两人就躺在原处,看着眼前的夜空。
深邃的深蓝之中,唯有星星是亮的。他们的眼睛都有些朦胧,总觉得这些东西都很不真实。
可酒劲儿上来了,他们又觉得这整个夜色都是他们的。
最后他们相拥而眠,就在这浩瀚星空之下,偷得了整晚安睡。
可次日沈瑜醒来后,便得知了陈夫人离开虚无之境的消息。她是不告而别的,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更没有谁知道她的去向。
明明……昨日还做了菜给沈瑜庆祝生辰。
沈瑜没有大哭大闹,只是蹲下了身子,将自己抱住。
顾敛虽然早就知道陈夫人会离开,但这一切来得太快,他都有些接受不了。他看见沈瑜缓缓蹲下了身,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有大哭大闹,可又让顾敛觉得心疼。
顾敛蹲下身,本是想安慰沈瑜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干脆是伸出了手,将沈瑜揽在了自己怀里。
就好像他们拥抱着,就能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凉与困境。
安静了许久,沈瑜也才以极其轻柔的声音问了他一句:“所以我……是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吧。”
沈惟走了,陈夫人也走了。虚无之境这一家三口,只余下了她一个。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教自己怎么一个人往前走,就把一些话强行塞到了沈瑜手里。
就这么离开了。
“你还有我。”顾敛抚着她的发,,动作极轻,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刺激到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觉得沈瑜早就知道陈夫人要离开了,只是她不想让陈夫人有所牵挂,便强装着,让自己不要表露出来。
可沈惟和陈夫人走了,她一个姑娘家,又怎么能够接受得了。
顾敛便只能将她护在自己怀中,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这一切过于沉重,沈瑜需要时间去消化。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来,不然陈夫人煞费苦心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待沈瑜稍有缓和后,他决定带着沈瑜四处走走,散散心。
他选择了离莲城较近的江陵,那里的山水宜人,很适合他们过去。
可平静的生活都是短暂而美好的,好像是有一件不好的事情发生,便有着诸多的类似的事情接踵而来。
两人本在小舟中慢渡江水,不想遭遇了埋伏。
数十个黑衣人自江水之中出现,二话不说便拿着武器朝他们袭来。两人合力才脱离险境,好不容易赶回了虚无之境,却引得了顾敛的旧伤复发。
伤是在初回虚无之境的那段时间落下的,那时候顾敛拼了命的护着虚无之境,根本没有管过自己的身子。好多伤处都没有完全愈合,他就得奔赴下一个战场。
好在叶长老对付顾敛这样的人有了经验,处理之后,将他裹成了一个粽子。
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他:“静养七日,一日都不能少!”
也就在顾敛静养的这段时间里,修仙界传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为之震惊的噩耗。
青仙子死了,尸身是在夷陵寻到的。
这个消息让沉寂已久的落雁潭有所动,陈怀书几乎是让门派所有的人去彻查此事。青仙子是他长姐,自己的长姐好端端的却身首异处,任谁也冷静不下来。
陈怀书亲自去到夷陵查探青仙子的尸身,心口的位置有一处致命伤。伤口不宽,但是很深,透着淡淡的黑气。
他们断定这是神兵所伤,而有着让伤口难以愈合并留有黑气的神兵,只有短刃惊尘。
惊尘之中有一剑灵,是臭名昭著的妖圣。妖圣即便是当了剑灵也是身死心不死,所以惊尘在柳武门的神兵谱之中,一直都是亦正亦邪的存在。
这句话是柳武门的粟长老亲口说的,当着陈怀书的面。
在这之间又有人说出,曾在夷陵附近见到过顾敛。那人给出了时间,落雁潭的人去查了莲城的驿站。
顾敛确实是在那段时间里租借了马匹。
青仙子的尸身上有惊尘才能留下的黑气,顾敛去了江陵,确实是经过了夷陵之地。
以至于,这所有的嫌疑,也就落在了顾敛的身上。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箫信这里,箫信告诉了沈瑜,沈瑜便将这消息给掐断了。
顾敛还需要静养,她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到顾敛。
便干脆不让顾敛知道。
但沈瑜接到消息的第二日,便有人来虚无之境闹事了。那是与落雁潭交好的三个门派,以前沈惟与陈怀书关系正好的时候,他们也没少与虚无之境合作,沾虚无之境的光。
现在势头一转,他们立马就能翻脸不认人。沈瑜倒也看得开,亲自去会面。
为了不伤及门派中人,沈瑜让山门外的修士全都回去待着,一个都不准出来。
而她自己一个人站在了山门之外,与那些人对峙。
没有丝毫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