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完)
Moci3032019-12-18 17:022,482

  在楼下向上望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屋子里的灯开着,心想着谢佳琦也许精神稳定了很多。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我打开门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地上什么都有,能被打碎的物件全都裂了开来,水杯,餐盘,还有香水儿瓶,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在地板上无辜的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声响,原先的毯子也掉在了沙发旁的地上,而它覆盖的主人却不知所踪。我环顾四周,有些害怕,怕谢佳琦从角落里窜出来再给我一口。

  我还是在卧室里找到了谢佳琦,床上铺满了我之前拿给她看的文字手稿,而她平躺在其中举起一张对着它发笑。她很快的注意到了门口的我,说:“狗男人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去找玫瑰了?”

  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和腔调,从前的那个谢佳琦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我身边。我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好像两个小时前哭泣颤栗的那个墨绿色头发女孩并不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场幻梦,可肩膀的伤口提醒我,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没有,我和玫瑰分手了。怕你休息不好,就出门遛了个弯儿,这不下雨了吗,就回来了。”我轻声说。

  “好巧哦,我也分手了,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嫁给你了呀?”谢佳琦盘着腿坐在床上盯着我认真的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语气。

  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决定不做任何隐瞒,直接问出了她和男朋友不分手的关键问题:“那你妈妈?”

  谢佳琦表情还是带着笑,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说:“死了。”

  我继续说:“那你?”

  谢佳琦说:“对,现在我只剩我自己啦。”

  我说:“那还挺好的,看你这样我就不担心了。”

  谢佳琦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说:“嗯?”

  谢佳琦说:“嫁给你呀。”

  我说:“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她点点头。

  我说:“可能说出来会让你伤心,但我不想骗你,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谢佳琦脸上的表情开始复杂起来,说:“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虽然我知道她对我不好,但我还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你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也不是说仅仅是因为你对我好,我喜欢你,这一点我可以确信,要不然谁会在苏州没事儿打电话给你,能值得女生主动的,真的寥寥无几。”

  我又开始紧张了,结结巴巴的说:“我觉得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呢,我打个比方,有一天我看到一株很像樱花树的植物,我会发消息给你说看这棵很像樱花树的树,可我们心里都明白,那只是像而已,并非真正的樱花树。我们之间的感情,在我这里,也许很像喜欢很像爱情,但它不是,我太清楚了。”

  我紧张的原因是因为害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话,惹得谢佳琦情绪不稳定,我却又不想欺骗她搪塞她,我自始至终对她都是真诚的,在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委屈自己。

  她问我:“那你能说说和玫瑰分手的理由吗?”

  我说:“性格不合。”

  她问:“性格不合为什么还会在一起。”

  我说:“以前没发现。”

  她问:“发现之后呢,两个人解决了吗?”

  我说:“没有。”

  她问:“为什么不解决?”

  我说:“她没有道歉。”

  她问:“都是她的错吗?”

  我说:“两个人都有错。”

  她问:“那你为什么不道歉。”

  我说:“她没有先道歉。”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你喜欢玫瑰吗?”

  我默不作声。

  她又问:“你喜欢小澜吗?”

  我默不作声。

  她最后问:“你喜欢我吗?”

  我默不作声。

  谢佳琦笑了,笑得很凄厉,声音也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是尖锐的带着鄙夷的。她说:“秦一,你就是个傻逼,就是个怂包,天天整的人模狗样的,你对小澜负过责吗,你对玫瑰负过责吗,你对我负过责吗,你对自己负过责吗。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坦然自若的接受所有女孩对你的好,却从来不敢坦诚面对自己的心意,你说你不喜欢我,我认了,你喜欢小澜吧,之前找借口跟我说你自己不配,那你放人家走啊,你跟人家睡什么睡,睡完再假装自己失忆对吧。你跟我说你觉得和玫瑰在一起自在,确实挺自在的,都是对方将就你才在一起的,是她先找你搭话的吧,是她约你见面的吧,是她四次三番找你求和的吧,现在两个人都有错都出了问题,你为什么不能低头一次呢,为什么不道歉,因为对方没有先道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优越感所有人都应该主动爱你主动认错主动迁就你一辈子啊,你就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懦弱胆小被动,从来不争取任何想要的东西,只会自欺欺人,得不到的失去的就骗自己说不喜欢不需要,有意思吗,你还像个男人吗,也他妈活该所有人都离开你。”

  我和谢佳琦一起躺在床上流泪,两双眼睛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身下压着的是那些我所有的 “引以为傲”的文字。

  我说:“我真的不配,不配拥有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我是贫乏的,我是两手空空的,我是一无所有的。”

  谢佳琦说:“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里,哪个人不是一无所有的。”

  她顿了顿说:“我放弃了,你走吧。”

  我说:“走?我还可以走到哪里,走到哪里才算是走出去?”

  我们俩就这样一言不发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想了很多事情。

  谢佳琦告诉我她妈妈出了车祸,前一阵子没有联系我是因为忙着葬礼,本来是打算好被我拒绝之后自杀的,毕竟她已经了无牵挂了,现在改了主意,有妈妈留下来的一部分钱可以维持生活,等到了工作之后再把前任那里的钱一点点还上。

  玫瑰发来短信,倒是挺潇洒,说是她不好,但是我们两个以后就不要联系了,可能也许是缘分不到吧,天时地利人和总差那么一点儿。最后她说的话还挺不甘的,说她会记住我带给她的所有教训,然后再也不care我的所有事情。

  我问谢佳琦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谢佳琦说肯定会的,她还会来参加我和小澜的喜酒。

  是的,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外面阳光正好,我看到床头的玩具熊咧着嘴笑了出来,我看到窗台上的仙人球多了新的绿茸茸的毛,我听到楼下麻雀的叫声委婉昂扬,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炙热欣喜的跳动,我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的灵魂被一根细小的火柴点燃了起来。

  我已分不清这琴声是来自远方还是心底,但我看到,新的一扇门扉,正缓缓的为我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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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推开下一扇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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