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径朝着薛宝贵的病房走去,越是靠近薛芊芊心理越是不安。她带着薛万万越是往前走医生和大夫就越多,两边病房里站在外面看热闹的就越多。直到她们两个走到薛宝贵的病房前面才看到自己的母亲程心瘫坐在地上。
两个人顿时脑袋一片空白连忙扑了过去将程心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说道:“怎么了妈妈?”
程心哭的像个泪人一样,好不容易被两个女儿搀扶到了独立病房的床上,外面围观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的过来。为了让她安静一会儿薛万万特意去关上了病房的门并且拉上了帘子。
平日里薛芊芊忙着写稿子,薛万万回来之后又遇见了陶禹的事情,所以一直不得空来医院探望,好不容易休息两天这才带着薛万万过来。可是一来就看到程心这样,她们两个身为女儿实在是心疼自己的母亲。
程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们两个人也只好等着她稍微缓和一些的时候才问问题。
等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程心绉紧的心脏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说:“你们的父亲,刚刚自杀了。”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薛芊芊和薛万万觉得难受,自杀?这是个距离她们多么遥远的词汇。一个人要多绝望才会想起自杀啊,要有多么的心灰意冷才会自杀。
“到底怎么回事啊妈妈?”薛芊芊忙问。
程心哭诉着说:“前几天重新化验了一下,医生从他的化验样品当中查出了癌症晚期。你父亲虽然一直身体都不好,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这几天情绪都不好,没想到今天居然趁着我下楼买饭的时候跳楼自杀了。”
薛宝贵跳的是医院后院的楼,所以薛芊芊和薛万万两个人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丝毫没有看见。
两个人静默的坐在病房的凳子上,一句话都不说。程心一个人默默的掉着眼泪,许久才说:“医生刚刚才把他给送去手术室,护士担心我有什么意外就不让我过去。”
说完,又继续哭了出来。
看见程心哭,薛万万也跟着哭。可是薛芊芊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是掉不出眼泪的。眼泪是情绪的发泄,真正的伤心时情绪是发泄不出来的。
所以她也想像薛万万和母亲一样哭出来,可是她无论再用力再回想起从前幸福的样子都哭不出来。甚至脑补了薛宝贵从八楼跳下去悲惨的模样,还是哭不出来。
这里是八楼,她抬头看着病房里面的窗户,上面还有明显被人踩踏的痕迹。在几分钟之前抚养了他这么多年的父亲就在这个地方纵身一跃与世长辞,她想走过去看看,却害怕看到八楼下面殷红的血迹。
她实在是没有勇气。
“医生怎么说?”薛芊芊问。
程心摇摇头:“八楼跳下去,又是这样一把老骨头,很难抢救的回来了。”
“为什么要自杀?”她又问。
程心说:“病魔缠身,无力回天的时候,人都会想要解脱,他这样已经不止一次了,可是我总是想着你们忙,尽量不打扰你们。可是……”她再也说不下去。
闭上眼睛,薛芊芊眼前顿时就浮现出薛宝贵的脸。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笑着的模样,在她的脑海当中,唯一记得的画面就是父亲站在她面前抽烟的样子,黝黑的皮肤和那支长长的缭绕的烟雾的香烟。
印象当中她甚至都没怎么见过父亲笑,唯一一次便是小时候看太平天国,她总是问父亲:“爸爸,为什么你喜欢看的电视剧我也喜欢看啊。”
每当这个时候薛宝贵总是回答说:“谁让你是我的女儿呢。”
他的这一次纵身一跃,想必是永别了。
果然,不出二十分钟,医生缓缓的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上还带着斑斑血迹,那一定是薛宝贵的血液。
医生脸色凝重,推开病房的门,看着母女三人坐在椅子上,他倍感惋惜的摇摇头说:“我们尽力了。”
人固有一死,有的轻如鸿毛,有的重如泰山。
小学的时候,薛芊芊背课文,一旁的薛宝贵就这样听着。她印象非常深刻,从前是没有钱治病,现在是有钱治不了病。当人的身体被消耗尽了的时候,便是再也难以回天乏术了。
人老了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可怜的事情,老了之后再加上病魔缠身。等到再不能医治的时候就只有死路一条,上一次看到薛宝贵的时候他还完好无损的躺在病床上,这一次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三天之后,她们给自己的父亲举办了葬礼。在葬礼上那些多年不见的亲戚一个个前来吊唁,有些甚至都不认识。薛芊芊麻木的站在她自己该有的位置上,对着眼前的一切机械似的。
五天之后,她把自己的母亲接到了刚刚买下来的房子里。为了更好的陪伴母亲,她特意跟王主编请假几天,想要好好的安抚自己的母亲。
王主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一口就答应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程心总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薛芊芊担心她多想便总是打开电视让她看,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她便盯着电视发呆。好像什么事情都看不进去,后来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老了。
脸上的皱纹开始加深,头上也有了丝丝白发。当时她凝视了许久,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原来母亲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从前不以为然的,突然有一天变得十分难得。当双亲变成了单亲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发现应该珍惜这最后一个。薛芊芊也不例外,等到父亲去世了之后她才突然觉得要弥补。要给自己的母亲无尽的关爱,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是啊,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得到过,只是没有好好珍惜而已。往往在这个时候,人们就会将更多的感情变本加厉的给到另一个人。这是幸运,也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