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国主叹亡
猴九2019-11-29 18:163,401

  宋灭南唐后的公元975年十二月底,曹彬派遣翰林副使郭守文押送李煜及其子弟、南唐官员徐铉等人共计50余人返回汴京。李煜在入朝途中回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皇帝经历,意识到自己在南唐后期昏庸无道,朝堂之上亲近小人,滥杀大臣,终日与臣酣宴、愁思悲歌,这才导致南唐国势混乱,最终被宋朝廷抓住机会覆灭。于是写下《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这一首流传千年的词作,在这首词中李煜清清楚楚的交代了南唐的兴盛以及破城而降的没落,词的上片“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李煜十分朴实的描述了南唐曾有的繁华,南唐自李昪建朝开始至公元975年宋朝廷攻破金陵城,总计四十余年,国土面积大概占有三千里,金陵城中居民居住的楼阁高耸入云霄,皇家庭院内花繁树茂。尤其在南唐国主遵从先祖遗诏,施行“保境安民”之策之后,在这片繁荣的南唐土地上,哪有什么战争征伐,却没想到在自己的手里导致国度灭亡。在词的下片中,“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李煜转借用沈约、潘岳意指南唐国破家亡,自己在自责和悔恨中也日渐变得消瘦苍老,尤其在启程入汴京前的祭拜先祖那天,金陵城中的乐坊弹奏的离别曲,更是让自己恸哭垂泪。

  公元976年正月,李煜一行进入汴京,赵匡胤在明德门接见了李煜一行人,并没有采取俘虏进献仪式。赵匡胤直接下诏,让郭守文将南唐后主一行人带至自己的行宫,在那里接见了国主李煜,因前有李煜继位时上书的《即位上宋太噩祖表》提前阐明自己只想热衷于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但面对先皇驾崩、兄弟们死亡的现实,却又不得不即位得无奈,仪式结束之后赵匡胤就下诏书免去李煜的罪过,并封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朱卫上将军,以及一些金银饰品,让李煜留在了京城。其实李煜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对自己的变相软禁而已。

  接下来赵匡胤接见了南唐旧臣,赵匡胤一共接见了南唐的两位旧臣,分别是徐铉和张洎。赵匡胤在召见徐铉的时候,装出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大声质问徐铉“你为何不早劝降李煜?”而徐铉却是满脸从容地回答说“臣为江南重臣,无法避免国家的灭亡这已经是我最大的罪过,你怎么能因为我没有劝国公投降而来怪罪于我?”赵匡胤听完之后,感叹地说“你真是一个愚忠的人啊!”有感于徐铉对南唐的忠心,任命他为太子率更令(一作太子律更令),负责掌管皇家次序、礼乐和刑罚等。

  赵匡胤召见张洎,一见面赵匡胤就责备张洎说“你让李煜不投降,以致才会有今天。”紧接着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帛书给他看,原来是围城之日张洎草拟的诏书,用来号召长江上游救兵。张洎叩击请罪,说:“确实是我做的,一条狗总是会向那些主人之外的陌生人吠叫,这不过是其中一件事罢了,其他还有很多。我今天能够去死,也是我作为臣子的本分。”他的语调和神色都丝毫没有改变。宋太噩祖非常赏识他,饶了他的死罪,对他说:“你非常有胆量,我就不降罪给你了。今天你侍奉于我,过去那样的忠诚不要废弃。”赵匡胤因他文采出众,就任命他为太子中允,随后一直官至中书舍人,担任翰林学士。

  南唐政权虽然被灭了,但是南唐后主李煜却在历史上留下了很浓厚的一笔。后世评价李煜是一个在政治上的昏君,在文学史上的文学家,他也为新一代诗词派别的诞生奠定了前期基础。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评价李煜及其所写的诗词说:“词至李后主尔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尔为士大夫之词。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尼采谓一切文字,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感,后主则俨有释迦、基噩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唐五代之词,有句而无篇;南宋名家之词,有篇而无句。有篇有句,唯李后主之作及永叔、少游、美成、稼轩数人而已。”李煜的词作中我们耳熟能详的几首基本都是南唐亡国后,李煜用来表达自己囚禁生活以及对故国思念的佳作。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这首《相见欢》又名《乌夜啼》,便是他自述囚居生活,抒写离愁的力作。离愁本身是一种抽象的思想情绪,它能感觉到,但却看不见,摸不着,要对它本身作具体描写,确实非常困难。然而,在李煜在这首《相见欢》中,通过比喻手法使离愁具象化,变得具体、真实可感,而且表达得非常贴切现实生活、自然。这首词虽然是李煜随意疏笔勾勒,但却给读者一副非常形象的图画,而且背景极为广阔、宏大,使人如身临其境,正如王国维《人间词话》言:“一切景语皆情语。”

  《望江南二首》:(其一)“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其二)“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这两首词,是后主入宋以后为追恋故国给金陵旧宫人所作的书信。李煜以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写出了国破家亡的人间悲剧,以南唐旧时的兴盛反衬今日成为阶下囚的凄凉。李煜给南唐旧人写信询问故国的现状,突然来一句“多少恨”、“多少仇”,将现实状况与往事如梦相结合,突出昨日梦中昔日繁华鼎盛的南唐,再以梦醒后现实状况形成鲜明对比,表达出李煜成为阶下囚后的“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

  《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李煜的这首词和《望江南二首》一样,都是采用现实和梦境的结合,透露出李煜做为亡国之君对南唐故土绵绵不尽的思念,深刻表达了自己的亡国之痛和长达三年之久的囚禁生活的悲鸣,让人读了感觉非常的宏大、深邃。这首词更是反映了李煜亡国以后的危苦心情,也迎合了王国维《人间词话》所说“李重光之词,神秀也。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李煜所做的最后一首词是《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首词作和《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均作于李煜被毒死前,也可以看作是李煜的绝命词。

  公元978年,南唐被灭,李煜被囚禁的三年后,当时在宋朝廷已经官至散骑常侍的南唐旧臣徐铉到李煜的住所来探望他,看到旧臣风采依旧,君王却已非君王,李煜回想当年往事,再看看现在的生活起居,对徐铉感叹的说道“当初我错杀潘佑、李平等忠臣,悔之不已!”李煜用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却也阐述了一心潜沒于诗词歌赋的深海,不谙朝政和国之大事的一代后主对故国兴衰荣辱的哀叹。

  不谈家国兴衰,只看文学造诣高低,李煜在文学历史上是一个承上启下的文学大家,其所作诗词不假雕饰,形象生动,性格鲜明,用情真挚,他以温庭筠、韦庄等人为代表的花间词人派别之传统,结合李景、冯延巳等人的诗词文学影响,创造出直抒胸臆,倾吐身世家国之感,情真语挚的婉约派诗词。

  李煜在词史上的地位,更多地决定于其词的艺术成就,后世对李煜词的发展主要分为三个方面:①扩大了词的表现领域。在李煜之前,诗人写作皆都隐晦暗指,即使寄寓抱负也大都用比兴手法,隐而不露,而李煜词中多数作品则直抒胸臆,倾吐身世家国之感,情真语挚,使词摆脱了长期在花间尊前曼声吟唱中所形成的传统风格,成为诗人们可以多方面言怀述志的新诗体,艺术手法上对后来豪放派词有影响。②语言自然、精炼而又富有表现力,具有较高的概括性。李煜善于用白描的手法抒写他的生活感受,用贴切的比喻将抽象的感情形象化,往往通过具体可感的个性形象来反映现实生活中具有一般意义的某种境界,不镂金错彩,而文采动人;不隐约其词,却又情味隽永;形成既清新流丽又婉曲深致的艺术特色。③在风格上有独创性。花间词和南唐词,一般以委婉密丽见长,而李煜则出之以疏宕,如《玉楼春》的“豪宕”、《乌夜啼》的“濡染大笔”、《浪淘沙》的“雄奇幽怨,乃兼二雄”、《虞美人》的“自然奔放”,兼有刚柔之美,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李煜的诗作风格为后来以李清照等人为代表的婉约派词人开创了新的文学表达先河,将婉约和豪放相结合,一刚一柔,体现出刚中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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