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九墨非凉2019-11-18 15:043,127

  禁室内。

  两席蒲团,两张桌案,一人一张,对面而坐,桌上的烛台照出了两人不同的神情,一人宁心静气,一人咬牙切齿,一人执笔书写,心无旁骛,一人攥笔泄愤,目露凶光。正是星晓霜和莫无双两人。

  莫无双拿起镇纸取出一张,低头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轻一下重一下的在桌上又拍又按,震得桌案一动一动的,隐隐都传到了星晓霜这边了。

  星晓霜头也不抬,对他的所有行径没有半点兴趣和好奇,只管规正端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尽快抄完那三十遍的《清规戒律》,好去渡化从菡愿台一直带到这里的鬼。虽说那只鬼现在被她以星门阵法封印进束邪囊里,可老是这么系在腰上到处走动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必须要尽早渡化,以绝后患才是。

  一只乘了灵力的小巧纸鸢,四平八稳的飞到了星晓霜的手边,抬头,看到莫无双嘴里叼着笔一晃一晃的,对自己痞笑着:“我说星晓霜,你是不是傻?大家都跑了就你一人没动,直接被我爹抓了个现行,这下好了,你也和我一样,被关在禁室里,禁食三日,思过半月,还有抄书。”莫无双拿下叼在嘴里的笔,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清规戒律》这本厚实的书,“虽然你比我少抄十遍吧,可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你活该。”

  星晓霜拿过那个纸鸢,展开一看,是写了一行的废纸,字迹是张扬的狂草,笔势连绵回绕,字形变化繁多,整体透出潇洒自信,实乃上品中的上品。

  星晓霜将纸又拿近了几分,凝视细品,良久才道:“好字。”

  莫无双从没想过会被冰冷的不像个活人的星晓霜称赞,一怔,莫名的小小欢喜涌上心头,不好意思的讪讪摸鼻掩饰,口不对心的哼了一声:“本公子的字当然好了,用不着你夸赞。”

  星晓霜也没去理会他态度恶劣的话,沿着折痕重新折好后,放回桌上一角,提笔继续书写。

  莫无双无聊,感觉比自己一个人待在禁室里还要无聊,无聊的让他忍不住想激怒星晓霜,他好想看到她脸上露出除了清冷淡漠以外的神情。

  一只,两只,三只……一直飞了第十只,星晓霜依旧保持着“任你如何作妖,我自岿然不动”的冷漠。莫无双从来没见过如此冰冷又无趣的人,他一想到此生要与这样的女子绑在一起过日子,死后也要与她肩并肩的同穴相眠,再到地底下继续过日子,一颗心就跟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直至两面金黄,出锅撒一把孜然还要含泪说一句,真香。

  这他奶奶的都叫什么事?!万恶的指腹为婚!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我太难了!

  莫无双一脸惆怅的看着对面的星晓霜,又想起白日晨早时的情景,当莫怀玉再也忍耐不住自己儿子的无礼顶撞,一巴掌打飞出去摔在地上打滚后,众人纷纷作鸟兽散,眨眼的工夫溜的连个影子也没有,就剩星晓霜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那双清灵灵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父子二人,愣是把莫怀玉看的一脸羞愧,快要无地自容了。

  讲真,莫无双活了十八年,这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父亲能脸红到此等程度,他一时也忘了身上的疼,也不再满地打滚的求同情了,他只是看着,怔怔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简直能载入修门史册,留给后世瞻仰了。

  尴尬的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星晓霜打破了,她双手作揖对莫怀玉行礼,字正腔圆的说道:“高声喧哗,损坏物件,莫公子有错镇守您不加以匡正,只一味的大声斥责,作无用之争,既失仪态又失父责,镇守亦该自省。”

  莫怀玉目瞪口呆的僵化在原地。

  绝了!这个星晓霜真的是绝了!!

  莫无双使劲掐住自己的大腿,生怕会大笑出来,笑的双眼流泪,笑的满地打滚!瞧瞧,瞧瞧,这就是您找下的儿媳妇,怎么样?被怼的爽不爽?!

  莫无双在心里狂笑,浑身抽搐的笑。

  只听星晓霜接着又说:“晚辈昨夜于亥时过,方入一梦此间,见莫公子触犯莫门戒令一未能及时劝阻,二未如实禀告,有徇私舞弊之过,星晓霜愿受莫门戒令,以儆效尤,以正学风。”

  腰背带着担当与恭敬,朝着莫怀玉深深的拜了下去。

  莫无双呆滞的看着她,他没听错吧?她竟然还自请刑罚?莫无双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刻板又迂腐的人,才小小十五岁的年华,一板一眼活的就跟五十岁似的,令他大开眼见。

  有这么一道平展舒坦的台阶下,莫怀玉的面子挽回了不少,脸色也和缓了下来,捋着自己的胡子,对身边的族修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行罚的多少后,便去幽室自省三日,待三日过后再严苛授学。

  四十令鞭密鼓似的打在莫无双的背上,要不是有星晓霜在,他定要挨不住的吱哇乱叫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着身后那鞭子破风的嗖嗖声,一下又一下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莫无双有一下没一下的闷哼,星晓霜生平初次对自己如此循规蹈矩的遵守各修门修门的戒令,不懂变通的执拗行为,产生了怀疑。

  隐约都闻到了血味,星晓霜只稍微看了莫无双一眼,沉寂如寒潭了十五年的心,就像被谁丢进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泛起圈圈涟漪,荡的整个人都不再坚定淡漠。行动先于思考的举臂挡住族修正挥下打在莫无双背上的令鞭,绽红的一道,溢出丝丝的鲜血。

  族修“哎呀”一声惊呼,忙住了手。

  莫无双见后,琉璃似的瞳孔猛然一缩,大声骂道:“星晓霜,你是不是傻?你干嘛拿自己的手臂去挡?你不会用手抓住啊?”

  说话语气里的关切与焦急,连他莫无双自己也没察觉到。

  星晓霜的声音依旧轻轻浅浅,似夜风拂皎月:“一人两百令鞭,如此才公允。”

  一阵夜风从紧闭的窗棱缝隙里吹出来,烛火摇摇晃晃,让莫无双神游的心神霎时被牵回来,伸手遮住了夜风,烛火在他手心里渐渐平稳了下来。

  星晓霜伸手去取新的纸张,广袖一滑,露出白皙的胳膊,上面那一道被令鞭抽出来的红痕,已经凝血成了疤,莫无双无意间看见,心头忽然蹿起一把火,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这里没膏药可涂抹,莫无双蹙眉蹲在地上,牙齿轻轻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沉思片刻,樱花般粉红的唇瓣慢慢绽放出一抹狡黠的笑,他走到禁室角落,食指弯曲在地板上叩了叩,侧耳像在听着什么声响,当敲到某一处板子上后,一副高兴的模样,开始撸袖子。

  这叩板的声音,星晓霜也明显听出只有空心才能发出来,看着莫无双那一副贼兮兮的神情,她眉头一皱,不由在心中腹诽,他怎么到哪儿都能藏下东西,破了规矩呢?还有,他怎么总爱撸袖子呢?

  一恍神的工夫,一小白坛摆在她的桌案上,又是坠云头,她放下手中的笔,忍不住的问道:“莫无双,你是有多爱饮酒?”

  “我告诉你啊,在我们男人心中,这美酒啊……”故意拖长了声音,对着星晓霜邪邪一笑,双眼状如月牙,清冽生辉,趁她不防备忽地伸出手,指尖飞快的刮了一下她的下巴,调侃逗弄的话语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她肌肤的光滑又细嫩的感觉,莫无双怔怔的,慢慢的收回手,一眨不眨的看着星晓霜,耳尖微微冒起了红色。

  星晓霜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只见她一手开盖拿起酒,一手拿出块锦帕,浇湿,默然的去擦方才被捏过的下巴。

  莫无双有些发懵:“……你这是干嘛呢?”

  星晓霜:“消毒。”

  深呼吸,莫无双把胸膛里的那口浊气压下去,笑:“你有病吧你?”

  “……”星晓霜的手一顿,“你手脏。”

  莫无双袖子一撸,往起一跳,咆哮的叫骂还没顺利说出口,窗棱突然有人在鬼鬼祟祟的叩着,一道影子映在窗户上,极熟悉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晓霜,晓霜,是我……”

  星晓霜眼中蓦然一亮,莫无双极近的距离看的清清楚楚,她松开手,放下锦帕,快步走到窗户前。一拉开,是一俊秀的男子,只见他将手中的药瓶递给星晓霜,低低的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关怀与疼惜:“晓霜,今日午后我才进一梦此间,却听说你受了莫门镇守的令鞭,你素来循规蹈矩,规正自律,你怎么会触犯莫门戒令呢?”

  莫无双打量着前来送药的男子,一时也没想起是谁,只觉的心里有一丝丝别的什么情绪升起,像蜘蛛丝似的黏在心头上,不至于太难受,但却浑身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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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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