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火车站一夜
北冥雁2019-10-23 15:423,287

  寻人启事

  作者:北冥雁

  012 火车站一夜

  车站广场人很多。有人靠墙席地而坐,也有人背着被子躺在地上的。

  有人在泣不成声的送别,依依不舍的,也有微笑着送别,挥手致意的。

  小商小贩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人群中穿梭的还有一些老人,穿的破破烂烂,破布条子,塑料皮子缠的腿上,地溜达啦的,一只手里晃动着破旧的搪瓷缸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一米来长的竹棍。口中不停的说:“行行好,给点钱,买点吃的吧!”

  我知道那是讨饭的乞丐,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装扮。

  广场上最多的是拎着小煤球炉子,卖茶叶蛋和烤毛鸡蛋的。也有跨着篮子,卖馒头、包子、烙饼的。

  我和小西一直在车站广场的台阶上坐着。行军壶里的水喝光了。我就带着小西去候车大厅的厕所灌点自来水。

  饿了,我就和小西啃馒头吃。

  我也看到许多大人,两眼呆滞的坐在火车站广场上。我感觉火车站真是一个能包容的地方,能容纳各色各样的人,包容来自四面八方的人。

  我和小西第一次进城。望着这个城市,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

  在乡下,我可以通过院子大门的方向,正屋的方向,甚至大树的叶子茂密程度来分辨方向,可是在城市里,我很难看出东南西北。

  这里好多树我都不认识。

  身旁经过的人口音也怪怪的,说快了还听不懂。有些骂人的话似乎像口头语一样习惯。

  我也不知道去哪,觉得一走出车站,就好像走入一片森林,会迷失一样。

  这城市到处是水泥路,到处是房子。都是些水泥做的房子或者红砖墙的房子。

  天渐渐暗了下来。

  小西说:“哥,我饿了。”我摸了下褡裢,只剩下最后两个馒头了。我掰开馒头,给了小西一半,她啃了起来。

  另一半,我掰开来,一小块一小块的分给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

  已经秋天了,气温在下降,车站广场上很凉。我捡了一片别人扔下的草席,想到候车厅外的走廊里躺会。

  走廊里躺满了人,没有一点可以坐下来的地方。我们就在旁边等。

  走廊外也有一些人晃来晃去,他们应该也是等走廊里人走,过来躺一下的吧。

  等了好久,听到广播里似乎在说些什么。这时,才看见有人急急忙忙的坐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走过去,等他们起身,我铺上草席,靠墙而坐。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也在旁边卧了下来。

  这个城市真没有我们乡下方便,总感觉没有院子,没有厨房,没有炊烟,没有田野,没有庄稼,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的地方,没有安全感,心里不踏实。

  我似乎想家了。在家最糟糕时候的是挨爸爸一顿猛打吧。我一生气就躲到树林里,背靠着大树而坐,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卧在我身旁,眼前有萤火虫在我眼前飞舞。听着树叶与树叶相互抚摸的声音,哗啦啦,都那么亲切。我在树林里呆会,怄会气,但饿了的时候,我可以回家。

  可是在外就不一样了。饿了,都不知道去哪找吃的。

  我抚摸了下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的头,抚摸下它们略显干瘪的肚子,抓起阿黄的前腿,轻轻的握了下,心里很愧疚。把它带出来一起饿肚子,连累它们一起受苦了。

  “你不会怪我吧,阿黄。” 我心里说。“还是家里好。”我想阿黄也和我一样这么想的吧。

  小西啃完馒头,在我身边睡着了。

  我没有心思睡,就四周张望。我看到走廊外,有七八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一会儿散开,一会儿又一起聚拢来。时不时的有两个大人模样的人走过来,给他们吩咐些什么事,交待些什么事。一个大人是个秃头,嘴里一直叼着烟。另外一个穿着彩色花衬衫的大人,还是个瘸子,他用手指,正对其中一个瘦小的赤脚男孩,用力戳了几下他的额头,凶巴巴的骂着什么。赤脚男孩,在走廊灯光下,脖子上脏兮兮的,尤其是那一双脚,黑漆漆的,像抹了锅底灰一样。

  赤脚男孩挨训的时候,有个瘦瘦的男孩,咧开嘴时可以看到是个豁牙子,正从秃头手里接过一个鸡腿。其余几个小孩看着鸡腿,眼睛似乎都发光。有个头发稀疏,头毛黄黄的小孩,都似乎有口水流下来。

  在我们乡下,那个豁牙的男孩,我们就给他起个外号叫“豁牙子”,头发黄黄的男孩,我们就叫他“黄毛”。

  夜深了。车站广场小商小贩也都消失了。广场上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人。走廊里渐渐被一片鼾声笼罩。旁边一个老大爷,鼾声如雷。在家的时候,我以为爸爸的鼾声已经够响了,可这老大爷的鼾声,盖过了我以前听过的所有鼾声。有人翻了下身,探身扫了下这个老大爷一眼,投过来厌烦的目光,又无奈的躺下。这鼾声,影响了周围人的休息。

  我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意正浓时,我隐约听到阿黄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阿黄在发现猎物时,或者有陌生人轻轻靠近时,就会发出这种“呜呜”的警告声。

  我微微的侧了下身子,眼睛睁开一条缝。我看到几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小孩,蹑手蹑脚的走在走廊里。不时的弯下身子,动作娴熟的翻着那些躺下睡着的人的包裹。也有小孩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躺下的人的身上,划了下,又走开。有两个小孩,正是“黄毛”和“豁牙子”,他俩似乎找到什么东西,塞进自己的口袋,走到走廊外,撒腿就跑。其余的几个小孩,继续在走廊里晃悠,眼睛像田鼠一样,滴溜溜的四处张望。

  走廊外两个大人模样的人,正是“秃头”和“瘸子”,两人叼着烟,贼溜溜的眼睛不时向这边扫过来。当我感觉他们目光扫到我这边时,说不清为什么,心生一股厌烦和一丝丝的恐惧。

  这些人看着就是一帮坏人,真像电影里罪大恶极的坏蛋!

  看到那两个小孩跑走了,“秃头”和“瘸子”也跟着走了出去。走到不远处,吹了几声犀利的口哨。听到口哨声,剩下的几个小孩聚拢在一起,跟着“秃头”和“瘸子”,一溜烟的消失在夜色里。

  我突然醒悟,这是一群小偷,是小偷团伙。那两个大人,“秃头”和“瘸子”就是他们的头目。我这样判断着。

  我想起身叫醒那两个被拿走东西的人。可是我惊奇的发现,有两个大婶一直眼睁睁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看了下小西,她还在熟睡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能惹事。这群小偷,这群坏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不怕打架,再多的坏蛋我也不怕。可是万一和他们打起架来,谁来照顾小西呢。这么一想,我心里的愤怒就平息了一些。

  有个穿白色布衣的大爷起了下身,坐起来,蹬上鞋子,起身走进候车大厅,去厕所了。不一会儿,回来了。

  大爷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包裹被动过。他弯下身,翻自己的包裹。突然把包裹全倒了出来,在地上胡乱的翻,突然大喊:“孩他娘,孩他娘,快醒醒,我们的钱被小偷摸走了!我们给孩子去省城拿药的钱被小偷摸走了啊!”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孩他爸,别急,再找找。说不定你记错了放的地方呢。”一个看似他老婆的人安慰说。

  “给孩子去省城拿药的钱,哪能记错,我就放在包裹里,裹了十几层塑料薄膜。”大叔哭着说。

  “我的裤子被人划了一个大口子!”有人跳起来说。

  “我刚买的裤子啊,被人划了一道啊!”又有人跳起来大叫道。

  “谁不是新裤子,才穿了不到一年哩。”有人说道。

  走廊里想起一片嘈杂声,有小孩被惊醒,“哇哇”的哭了起来。

  靠近一个柱子躺着的中年大叔,跳了起来,“我的钱被人划跑了,我都是从亲戚、邻居那里借的盘缠,我们全家都指望着我用这些钱做盘缠,去打工呢!我们全家十几口都指望我养活呢!”他大喊起来,略带哭腔。

  穿白色布衣的大爷、大娘还在“呜呜”的哭。

  看着大爷大娘哭的那么悲伤,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脊背上挠啊挠的。我好恨自己没有站起身来制止那帮小偷,好恨自己没有勇敢的站出来。

  可是突然我就冷静下来。假如我制止了又如何呢,我能打过他们吗?还不是让他们跑了。也没有什么好恨的,见义勇为要冷静一点。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小西妹妹谁来照顾呢。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没有什么后悔的。

  这时,天渐渐亮了起来,车站广场上又开始出现小商小贩在晃来晃去。

  “茶叶蛋,茶叶蛋!一块钱俩,一块钱俩!”

  “包子,包子,烙饼来。”

  车站广场上一片叫卖声。

  有大批赶火车的人陆续聚集在广场上,聚集在候车大厅,聚集在车站外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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