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立交桥下
北冥雁2019-10-23 10:565,869

  寻人启事

  作者:北冥雁

  014 立交桥下

  傍晚的时候,我和小西走到一个立交桥下面。立交桥旁边有个巨大的院子。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好多人在打篮球场,足球场上也有人在奔跑。环形跑道上也有散步的情侣和奔跑的大哥哥、大姐姐。篮球场边有人高低杠,吊环上也有翻来翻去的人。我想这大概就是洛南工业大学吧,路过附近的公交站,看到过这个站牌名。

  有几个人正在立交桥下躺着,也有一些老人在立交桥旁边的草地上散步,也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牵手在草地上散步。

  我一眼就看上这个地方,这里真是一个流浪者的家园,一个流浪者理想的栖息地。下雨的时候,可以在这里躲雨。晚上睡觉的时候,竖立的桥墩可以挡风。

  有人捡了几块旧门板,门板上有几个钉子,钉子上挂着衣服,水壶,包裹。那些流浪在外的人,聚在一起,就不那么孤单。

  也有流浪汉性格孤僻,疯疯傻傻的一个人睡在马路边。

  我和小西走累了,很想坐下来休息下。我找个空地铺开草席,我和小西坐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我和小西饿得肚子咕咕叫,都不想站起来,感觉一站起来,就心里发慌,嗓子眼里一阵阵的吞咽着。我和小西呆呆的坐在那儿。大桥下又陆续来了几个人。他们有的铺开纸箱子躺下去,有的直接就躺在地上。

  突然,我看到上午碰到的第一个乞讨老爷爷。他走到立交桥下的树丛里,取出席子,铺开来,坐下。

  不一会儿,拉二胡的盲人爷爷夫妇,断手的老爷爷也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原来这儿也是他们的据点啊。

  断手的老爷爷说:“帮主老王卸妆呢!”

  中午第一个遇到的乞讨的老爷爷,大家喊他帮主老王。他正坐在草席上,一层层的把缠在腿上的塑料薄膜,破布条子解下来。然后又从塑料桶里倒出一些水,洗洗脸。

  帮主老王爷爷笑哈哈地说:“独臂大侠老李回来啦!盲侠老夏两口子回来啦!囡囡也回来啦!都忙活一天,累了吧。我这腿,天天缠这些破布、破塑料皮子,不透汗不透气的,憋得慌。”

  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叫囡囡。

  帮主老王爷爷从草丛里拿出一个玻璃罩子的灯,点亮了,微弱的灯光摇曳在黑暗里。

  也有人点起了蜡烛,用卷起的白纸套在蜡烛上。立交桥下立刻温暖了起来。他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讨来的食物。

  独臂大侠老李说:“今天我乞讨了一个大饭店的剩菜,有些大肉,还有馒头,烧饼。来,大伙一起吃。”说着,把东西摊开来,放在帮主老王面前的草席上。

  盲侠老夏爷爷也说:“我们这也有一些吃的。”

  老夏的老伴立刻拿过来一些吃的,有油条、包子,口里“嗯嗯啊啊”的,原来她是一个哑巴。

  “我怎么感觉旁边有狗子呢?一股狗狗的味道。”盲侠老夏爷爷,耸了耸鼻子,说道。

  “咦,哪儿来的两个小娃娃,还两只狗狗。”独臂大侠老李爷爷说,“盲侠老夏鼻子真灵啊!”

  “眼盲了,鼻子可没有盲啊,帮主老王那臭脚丫子味道现在也习惯了!倒是这狗狗的味道感到亲切。”盲侠老夏爷爷说道。

  帮主老王爷爷走过来,笑呵呵的说道:“小孩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一路流浪过来的,我叫东东,这是我妹妹小西。”我说,“我们还有两只狗,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狗狗很乖,不咬好人。坏人就说不准了,扑上去就咬。”

  “这么小娃娃,怎么不上学啊?我孙子比你还大几岁,都还在上学呢。不上学,不识字,长大了只能做叫花子!”帮主老王爷爷说。

  “爸妈不在了,我和妹妹出来讨饭吃。”我说道。

  “爸妈在,是爸妈不要我们了。”小西哭着说,“我想妈妈,我想爸爸妈妈。呜呜呜呜……”

  我站起身,拥抱着小西,帮她抹眼泪。

  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囡囡也走过来,也伸出手来,帮小西抹眼泪。

  “别哭,先不想爸爸妈妈了。来,吃点东西。”说着帮主老王爷爷拿过来两个烧饼,又抓起两个包子塞给我。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我连声说。

  我把烧饼和包子塞在小西的手里,可是小西就是不接,还一直哭。我就让小西坐下来,不停的给她抹眼泪。

  “小女娃不要哭了,我把这个烧饼吃完,我给你们拉一小曲儿。女娃娃哭鼻子,就不漂亮了。”盲侠老夏爷爷说,“我给大家来一曲欢快的‘赛马’曲,让大家乐呵乐呵。”

  “好,‘赛马’,听名字就很欢快。”独臂大侠老李爷爷说。

  小西止住了哭声,我把烧饼,递到小西嘴边,她拿起来嚼了起来。我也拿起烧饼嚼了起来。“公主”阿黄头凑过来下,我就把包子塞到它们嘴里。

  二胡响起来了。

  盲侠老夏爷爷手一抬,就似乎让人感觉,仿佛大草原上群马飞奔和群马嘶鸣,我听的汗毛孔都热烈的张开来,头发似乎都要竖立起来,还似乎能听到哒哒的马蹄声,由近而远,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真好像几匹骏马在赛跑,人们在欢呼。

  微弱的灯光下,盲侠老夏爷爷,手臂在飞舞,整个人像发光一样。优美欢快的弦声,弥漫四周,弥漫在立交桥下,弥漫在茫茫的夜色里。

  路边行人,也有人停下来,驻足而听。

  听到兴起时,也有人鼓掌叫好。

  以前我只听过二胡拉的“二泉映月”、“河南小曲”、“怀乡曲”、“月夜”,听起来比较伤感,二胡能拉出这么欢快,振奋的曲,真让我感觉意外,感觉兴奋。

  “公主”阿黄听的也站了起来,精神抖擞,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二胡声突然戛然而止,我还觉得回味无穷。

  “我好多年没有闻到柴狗的味道了。这种气味,我一直记得。”说着,盲侠老夏爷爷站了起来。他老伴也站起来,扶他走过来。

  “给我摸下,我想摸摸狗狗。”盲侠老夏爷爷走近狗子,蹲了下来。我拿起盲侠老夏爷爷的手,放在狗狗的头上,“咦,这狗子好瘦啊,都是骨头啊,但很壮实。来,把我们吃不完的烧饼,剩菜,拿来给狗子吃。吃个个把月,就长膘了。”

  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享受了一顿大餐,吃的兴起,不停的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这狗子叫什么名啊?”帮主老王爷爷问道。

  我说:“大黑是我的狗,叫‘红军’。阿黄是我妹妹的狗,叫‘公主’……”

  “‘公主’漂亮啊,浑身金黄金黄的,软乎乎的,毛茸茸的,就像个骄傲的公主,我就给它取名‘公主’。”小西说道。

  “‘公主’阿黄最会看家护院,守夜了。有它在,我们家从没有进过贼,没有丢过东西。”我说。

  “两个娃娃真是不赖,以后跟着爷爷们,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两只狗狗帮我们守夜!”独臂侠老李爷爷说,“真好,真好,这下我们家囡囡也有小伙伴了。有小伙伴就不孤单了。”

  说着,独臂大侠老李爷爷,呵呵的笑出声音来。

  帮主老王爷爷给我拿过来一个旧毯子,我和小西盖上,躺好。大黑“红军”和“公主”阿黄乖乖的卧在我们身旁。

  也许是太累了,我和小西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将放亮时分,我醒了。小西也醒了。

  在外流浪就这一点好,晚上睡觉可以不用脱衣服,自然早晨起床也不用穿衣服。只是身上很痒,每天都感觉身上有东西在衣服里爬来爬去。

  我知道那是虱子。有时挠痒,我就能捏住几只。这些虱子长得肥肥壮壮的,掐不死,要用大拇指两个指甲顶住,挤压,仿佛听到“咯嘣”一声,冒出一小滴殷红的血。

  梳头时,也能掉下几只。可恶的虱子。

  小西也好多天没有洗头了。出来时,没有带梳子。

  我就用手给小西梳理下头发。我突然发现,小西头发上黏着好多白色的,颗粒状的小点点。小西头上生虱子了,那白色的颗粒状的东西是虮子,虱子的卵。

  “坏虱子,可恶!”说着我扒拉着小西的头发,捉虱子。居然捉到六只,难怪最近小西喜欢挠头发。

  我把那些虱子一个一个的挤爆,然后又把那些虮子一颗一颗的挤爆。

  “小西,我给你报仇了,这些吸血鬼,我要把你们的头一个个的挤爆!”

  “哥哥,最棒!抓到六只吸血鬼!”

  我感觉有一种快感,一种给小西报仇的快感。那感觉爽极了。

  这时,囡囡也醒了,走了过来。

  “你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让我哥哥,给你逮下吸血鬼吧,不然痒死了。”小西站起来,把囡囡扯到我面前。

  我一看囡囡头发乱糟糟的,绣成一团团的,打着结结。

  囡囡说:“我的头皮很痒,都抓破了,还是痒。”

  我拨开囡囡的头,一眼就看到好几只虱子趴在头皮上。

  我说:“囡囡你坐在席子上,你头发里虱子太多了。难怪你头皮痒。能不痒吗?”

  我找了块小石块放在旁边的地上,捏住一只,摁在石块上,用指甲盖挤爆,每挤爆一个,就是一滴殷红的血。我又把囡囡头发梳理顺溜一些,把头发里的虮子一颗一颗的挤爆。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七只,八只,九只,十只!十只吸血鬼!”小西大声的说,“囡囡,好了,我哥哥摁死了十只吸血鬼,给你报仇了!”

  囡囡说:“抓走吸血鬼,头皮感觉突然不痒了呢!”

  小西说:“是啊,我哥哥厉害吧,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哥哥就是你哥哥。可以帮你抓走吸血鬼,还能帮你打架。谁要是欺负你,哥哥就会出现,保护你。”

  囡囡说:“好呀好呀,那我叫你姐姐,是不是又有姐姐,又有哥哥了呢?”

  小西说:“是啊。你叫姐姐不?”

  “姐姐,哥哥。”囡囡欢快的说。

  小西拉囡囡来到我面前,说:“哥哥,我们以后就多了一个妹妹啦。我们是一家人了啊。”

  “嗯。我们以后是一家人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的小北弟弟,他现在在哪里啊,还在嗷嗷的大哭吗?有哥哥姐姐疼爱他吗?

  “我家还有一个弟弟叫小北,小北可爱极了,都会冲我笑了,可惜还不会叫姐姐,就被爸爸送人了。”小西说着,就有点低落。

  “小西,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小北找回来的。”我安慰小西说,“对了,你叫囡囡,是‘东南西北’的‘南’吗?”

  “我也不直到是不是‘东南西北’的‘南’。”囡囡说。

  “不管是什么‘南’,加上你的‘囡’我们就凑成了‘东南西北’了,等找到小北,我们‘东南西北’就不要再分开了。”

  “东南西北!假如有天我们分开了,‘东南西北’就是我们的接头暗号。见面时,只要说出‘东南西北’,报上你的名字,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说。

  “‘东南西北’,我是小西!”

  “‘东南西北’,我是小南!”

  “‘东南西北’,我是小东!”我说,“就是这样,要记住,不能说错啊!”

  “嗯,记得了!哥哥。”小西开心的拉着囡囡的手跳起了圈圈舞。

  帮主老王爷爷醒了,微笑着说,“你们都醒了啊,爷爷开始化妆啦!”

  我说:“嗯,老爷爷,你可以披个床单在身上,那样真的像个丐帮帮主呢。”

  我看到帮主老王爷爷正在把塑料薄膜,破布条子往腿脚上缠,一层层的缠绕。

  “东东说的是个好主意,那我今天就披个床单,哈哈。”

  老王爷爷站起来,从水桶里倒出一些水在水盆里。

  “你这等下还要脸上抹锅底灰呢,每天早晨还要先洗把脸,不是多此一举吗?”独臂侠老李爷爷笑呵呵地说。

  “早晨用冷水抹一把脸,洗去昨日的灰尘,人也精神点,新的一天运气也好点!每天都要洗把脸。”老王爷爷笑着说,“娃娃们,都过来洗把脸。”

  “那你今天会有好运气吗?你这说的一套一套的。每天能吃饱肚子就行了,管它啥狗屁运气好不好的。”独臂侠老李爷爷说。

  我觉得老王爷爷说得对。每天早晨洗把脸,刚起床晕忽忽的,冷水洗把脸,感觉突然头脑一阵的清爽,眼前也明亮起来。走路也精气神十足。

  老王爷爷旁边放着一口倒扣的铁锅,黑黢黢的锅底。

  果然帮主老王爷爷,是用锅底灰抹脸的。

  独臂侠老李爷爷也都准备好了出门。

  今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

  “今天就不带囡囡拉,囡囡、东东、小西,你们仨就一起在立交桥下玩。晚上我给你们带一些好吃的。下着雨,跟着我走,太累了。”独臂侠老李爷爷说。

  “好哇,我们一起玩游戏。”我说,“我会好好的照看她们俩的。您放心去吧。”

  李爷爷走后,我们仨玩起了骨头子游戏。玩累了,我就给她俩讲故事。

  到了晚上,几位爷爷回来,大家一起分享讨回来的的饭菜。

  天气好的时候,囡囡跟独臂侠老李爷爷一块出去讨饭。我和小西就跟着帮主老王爷爷一起去讨饭。或者跟着老夏爷爷夫妇俩一起。每天要走二十几里路。“公主”阿黄也跟着一起。

  经过一些商店、门市部,店老板一般会给点零钱。一毛、两毛的给。经过饭店、土菜馆、包子铺、小吃摊点之类,一般会给点吃的。

  几位爷爷,时常提起遇到的好人,偶尔也会说,曾经遇到的不善之人。有些店家,你走过他们的店铺门口,都要挨骂,甚至有人用脚踢人,扔东西砸人。

  每晚快要休息的时候,盲侠老夏爷爷,就给我们拉一段二胡曲,或者说一段评书。盲侠老夏爷爷,会的二胡曲还真不少。“平湖秋月”、“良宵”、“听松”、“战马奔腾”、“兰花花”等。盲侠老夏爷爷听到什么歌,听一遍,就能用二胡拉出来,附近居住的老人,拎来一个卡带机,有“上海滩”、“茉莉花”、“一剪梅”、“梅花三弄”等等歌曲,老夏爷爷这边听过,马上就能用二胡拉出来。

  附近居住的老人也过来听老夏拉二胡,说评书。精彩的部分,他们也为老夏爷爷叫好,鼓掌。

  渐渐跟附近的居民熟络起来。有时白天他们也来立交桥下打发时间。

  他们带来了家里闲置的桌椅板凳,白天在桥下聊天,打牌。晚上听盲侠老夏爷爷拉二胡。也有人带着二胡和老夏爷爷交流拉二胡的经验。有个穿长衫的爷爷带来小提琴和笛子,也经常在立交桥下表演。大家都喊他吴教授,据说是一所大学退休的教授。

  小西很喜欢小提琴拉出的声音。

  “哥哥,我好喜欢那个小提琴。那声音太美妙了,听起来甜甜的,绵绵的……像流水一样……”

  “嗯,二胡适合男孩子,小提琴适合女孩。你看老夏爷爷,是坐着拉弦,吴教授是站着拉琴,还摆动身体,像在舞蹈一样。”

  “我也想学小提琴。”小西眼神泛光的说。

  “那哥哥有钱了,就给你买一把小提琴。”

  “嗯,哥哥对我真好。”

  也有老人,搬来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方形、条形、柱形的小石头,在上面刻字。神情专注在那些或方形或圆形的石头上,头也不抬。

  附近居住的老人,有时也给我们带来一些吃的。以前没有吃过的桔子、香蕉,也有一些小点心、饼干、糖果、罐头。

  拉小提琴的吴教授,他老伴韩奶奶,有时也给我们带来一些旧衣服、旧鞋子。好慈祥的一个奶奶。

  有个穿中山装的老爷爷还经常过来在立交桥下看书。我和小西、囡囡围在老人周围。老爷爷有时还教我们认字,教我们背古诗。他姓白,以前在医院工作。我和小西、囡囡都喊他白爷爷。

  囡囡声音甜美一些,平时很腼腆,但背起古诗来,喜欢摆动手臂,特招人喜欢。白爷爷很喜欢她。

  立交桥下的人们像个大家庭一样,一片温暖、充满欢笑的氛围。

继续阅读:015 乞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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